
奶奶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我大伯伯是最早去赤壁市里買房的,每逢大伯和伯母回老家一趟,我們就能吃到很多好吃的,像是各種白面或者紅糖的饃饃啊,很大個,也很香軟。有荔枝,圓滾滾的金瓜,我奶奶見到荔枝是很喜歡的,她說荔枝殼薄,荔枝肉厚,唯一的缺點就是荔枝籽有點大,但是很好吃,很水潤。
但是也舍不得多吃,要先緊著我和我弟吃,大伯在跟前的時候,我是不太敢放肆地吃他拿來的那些好吃的,因為我知道那是專門拿給奶奶吃的。
就像每次去外婆家我買去的東西,外婆大大方方拼命裝給我其他的還沒懂事的弟弟,我也是想說些什么又說不出口。
逢是到了冬天,伯母回來的時候,也會提著大包小包,有龍須酥啊,柿餅,皮蛋啊,麻球,還有麻雀盒,麻雀盒實際上就是麻糖,長方形一塊一塊的,很甜,濃濃的芝麻香味,在嘴巴里嚼吧嚼吧會黏在板牙上。
龍須酥也是很甜的,用透明的小叉子挑起來,有點像在松樹林里發(fā)葉子,拿把耙梳劃來劃去,那些松樹葉混著一些長長的樹枝,挑起來就正是枯樹枝上掛著松樹葉,龍須酥就是這樣的,長直的桿混著像肉松一樣細碎的酥,放進嘴巴里,先黏上口水的酥先化開,再嚼長直的桿還會嚼得發(fā)響。
麻球里面是網(wǎng)狀空心的,外面糊的都是芝麻。
柿餅是柿子做成的,深棗紅色,除了柿籽部分,其他柿子體是透亮的,外面掛著糖霜,軟軟糯糯的。
這些零食都是很甜很甜的,甜地齁人,發(fā)膩。
我記得伯母來的時候,有時候天黑了,就在我們睡覺的臥室,昏黃的鎢絲燈泡照在我們頭頂,蚊子就在燈泡旁邊飛來飛去,奶奶坐在床上,伯母搬把椅凳坐在床前,我呢就挨著奶奶的腿站著,她們拿什么吃,我就撿一小塊,放在嘴巴里慢慢抿,吃完了就聽她倆聊天,我沒什么聽不懂的,也沒聽懂什么。
大伯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就是我的哥哥姐姐,小時候我長得個子矮小,五官生得秀氣,姐姐們都很喜歡我,從外面回來總會給我買新衣服,我記得大姐姐有一年給我買了一個毛絨絨的外套,我好喜歡,當年穿,大了很多,小孩子衣服不怕買大,就怕小,只是第二年想起這件衣服拿出來穿,又好像小了點。
那個大姐姐很喜歡挨著我奶奶睡覺,說以前沒我和我弟弟的時候,姐姐晚上摸黑都要過塘來我家,跟著奶奶睡覺,還要和奶奶睡一頭,親密得很。
另外一個小姐姐,在我小時候的時候也很喜歡我,好說歹說把我騙到她家去,帶我玩,給我買零食吃,留我在她那里過夜,只是沒想到玩到晚了,零食吃完了,我倒哭著鬧著要回家了,再也哄不好,姐姐沒辦法,只能將我送回奶奶身邊。
這事是小姐姐講給我聽的,一臉笑意,講完打量了一下我說,只是不知道你現(xiàn)在怎么長大了一點也不叼人疼了(赤壁話,形容招人喜愛),也不秀氣了,眼睛大還是大,就是無神......
直白點來說,就是長殘了唄!
現(xiàn)在幾乎沒吃過那些零食了,也吃不了那么甜得發(fā)膩的東西,就是總會想起昏黃的鎢絲燈泡,想起奶奶,想起我們一起在燈下,我看著她們聊天,她們臉上的神情。
是非常遙遠的一些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