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

初來乍到的我聽聞那位小倩。

小倩旁邊的位置是空余的。

“哎哎哎，新來的，跟你說，你千萬別跟小倩坐。”如此告誡，該不該聽從？

來自音樂老師的敵意猝不及防，我被罰去站墻角：

“新來的？新來的怎么了。”

冬天教室里沒有暖氣，頂著頂帽子低下頭，略感委屈。

我瞥到一縷目光，回過頭。

“干什么，給我好好站著！”尖銳的斥責(zé)聲嚇得我直哆嗦。

老師搬到教室的電子琴，彈起旋律，唱著課本上的歌曲，底下的同學(xué)們跟著一句一句來，有打馬虎的，有用書擋住臉的，淹沒在琴聲中。

罰站的我聽得仔細(xì)，忘了那縷目光。

可能是呵斥引來窺視吧。

適應(yīng)了一段時間，環(huán)境啊，氛圍啊，我還是搞不清楚，小倩有何過人之處，別人怎么不能接觸她。

“哎呀呀，千萬不能碰她，小心把魂吸了去，叫個小倩，不也是那魅鬼投胎?！狈且f邪魅容顏，勾人魂魄，說不通，小倩很普通?。?/p>

鬼使神差，我不自覺也躲著，避開，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

索性我的座位離得遠(yuǎn)。

“拍我干啥？！”脊背一陣火辣辣。

嘿嘿一笑：“對不住啊，我被傳染了，拍了你，我就好了?！?/p>

那我呢？

“拍其他人啊，或者拍回小倩，哈哈?！?/p>

揚(yáng)長而去。

都說小倩是女鬼，家在墳地里住，不吉利的很，被她碰了，活不過三天，破解的方法，實在可笑。

他們哪里知道生命為何物?。繜o知者無畏，即使是死亡。

似乎不夠來勁，沒有人害怕那詛咒，小倩被他們推搡來推搡去，追著她又喊又罵。

小倩躲在廁所不敢出來，一伙伙人堵在門口，男出力女湊熱鬧。

所有人似乎對她能說的只有譏諷之語，怨她怎么起個這名字，怨她怎么這么不識好歹？

“喔喔——快看，小倩裙子底下還套的褲子，難看不行不行?！?/p>

一傳十，十傳幾十，圍追堵截，欣賞那一身裝扮。

像欣賞拔了毛的雞，刮了鱗的魚，折了翼的鳥。

在希冀什么？困獸之斗嗎？

我什么也做不了，默默注視一切，心里又希望自己不是參與者，或許小倩的傷害少了一份。

聽說小倩的姐姐氣不過，幫小倩出頭，找到挑頭干的人，教訓(xùn)一番：

“以后你幾個要是再敢惹小倩，等著??！”

小倩拽開自己的姐姐，離開教室。

滿堂哄笑，噓聲咦咦。

“一會放學(xué)排好隊，有督導(dǎo)組要來檢查你們的紅領(lǐng)巾，都帶好了。”快放學(xué)時，班主任如是通知。

我一摸脖子，壞了，空蕩蕩的。

看看懸掛的始終，在沒幾分鐘的時間，被檢查出來，沒有好果子吃，檢查少不了，還要罰抄五遍課文。

怎么辦？怎么辦？其他同學(xué)有恃無恐，似乎也沒有多余的紅領(lǐng)巾。

革命先烈的傳承啊，千不該萬不該，如果能有人這次解救——

“給你?！?/p>

單眼皮斜劉海，稍顯蓬亂的馬尾，合住的厚嘴唇。

是小倩，哦，她把裙子換掉了，兩條腿塞進(jìn)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淹沒在集體中了無蹤影。

我輕聲道謝。

新的學(xué)期到來，分班打亂了所有班級的成員。

小倩分到別的班級，每一個人都忘了曾經(jīng)過往。

既不相見，何須再言。

據(jù)說小倩在新的班級，喜笑顏開，陰霾一掃而光。

還在牛仔褲上套著自己的裙子。

值得一提，紅領(lǐng)巾不知道被我丟到哪里去了，小倩似乎也忘記這茬。

嘶，一縷背后的窺視感，是她嗎？

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