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電影這兩天一直在Sir心里。
它讓Sir想起一段王小波關(guān)于“尊嚴(yán)”的話。
尊嚴(yán)就是,你在任何地方都被當(dāng)作一個人物來看待,不是一個東西來看待,一個人他過去可能在單位內(nèi),在自己家里的時候他有尊嚴(yán),當(dāng)他走在街上的時候他就沒有尊嚴(yán)了,別人不認(rèn)識他,就把他當(dāng)作一個東西來看待。
我希望在任何地方都被當(dāng)作一個人物來看待,這就是我說的尊嚴(yán)。
60分鐘。
來自BBC出品的電視電影——
《死于獨特》
Murdered for Being Different
開始敘述前,Sir先問個問題。
看到海報上這兩人——臟辮、眼線、紋身,嘴唇上還穿著鐵環(huán)。
你的第一感受是啥——
惡心?害怕?可憐?
如果Sir告訴你們,他們僅僅因為這身不一樣的“打扮”,就被一幫無仇無怨的陌生人圍毆,一死一重傷,你的反應(yīng)又是什么?
Sir沒開玩笑。
《死于獨特》改編自真人真事。
2007年8月,一個炎熱的夏夜,一個20歲女孩,在公園被一群地痞踢死,同行男友重傷——據(jù)目擊者說,兩人當(dāng)時頭部甚至腫脹到分不清男女。
原因只是他們獨特的(哥特)裝扮。
左為扮演者,右為真人
當(dāng)被問到為何事隔十年,相關(guān)影視無數(shù),《死于獨特》還要選擇這個事件,編劇是這么回答的——
我們不是想要去窺探這些故事,相反地,我們想重塑它們。
這大概是Sir2017至今看過最“無聊”的戀愛。
男孩叫羅伯特·馬特比(Robert Maltby),女孩叫蘇菲·蘭卡斯特(Sophie Lancaster)。
兩人相識于舞池。
都第一眼看上對方。
因為音樂太吵,他們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手掌。
很快就好上。
男孩喜歡畫畫,他會在女孩的背上畫一對翅膀,因為女孩對他來說,就是天使。
女孩喜歡《哈利波特》,她喜歡跟男孩賴在一起讀它,然后問男孩,這句對白值幾分。
當(dāng)然也會吵架的。
只是吵架原因比一般情侶多一個選項——
因為他們的哥特打扮,兩人走在街上常常招來非議,所以男孩不喜歡出門,女孩不想讓步。
她說——
逃避就意味著那些白癡們獲勝了
如果你就因為那種白癡逃避的話,你就永遠(yuǎn)躲著吧
字幕來自電波字幕組
整部電影沒有復(fù)雜的場面調(diào)度,大部分時間,就是兩人你儂我儂的面部特寫。
笑,哭,鬧。
可以看出,除了稍顯特別的穿著,他們的相處,都是再尋常不過的情侶模式。
這樣的愛情細(xì)節(jié)寫得越平凡,被摧毀時,也就越慘烈。
影片的另一條線,為我們拼湊出這起犯罪的突然。
當(dāng)晚,男女孩在加油站偶遇一個同齡人,同齡人驚奇于他們的打扮,邀請一起玩。
一行人來到公園,這里有更多伙伴。
絕大部分人都對兩人的加入表示歡迎,只有一兩個人表示反感。
反感天然具有煽動性。
慢慢地,越來越多人加入排斥,排斥變成躁動,躁動變成慫恿,慫恿變成挑釁——敢不敢,敢不敢給這兩個“非主流”一點顏色看看。
最后,悲劇發(fā)生了……
注意,施暴過程中,暴徒的臉上并不是興奮,是恐懼。
為什么?
因為這場暴力對他們來說,并無快感,暴力不過是一種從眾的選擇,如果我不做,我將面臨被小伙伴踢出“主流隊伍”的危險。
《死于獨特》并沒有像同題材的《小男孩之死》,用大量筆墨討論對青少年犯罪的司法局限和家長包庇。
或者像其他青少年暴力犯罪電影,譴責(zé)罪犯暴行,挖掘暴行成因。
它讓我們看到世俗(偏見)對“非主流”的殘害,但更可貴是,拍出了“非主流”背后與大眾無異的情感。
這一幕我們一定心有戚戚——
為了買到《哈利波特》終篇,男孩一個人等到午夜,這樣書會打折。
錢花光了,他沒錢坐公交,一個人走回來。
女孩問,來回(都是走路)嗎。
男孩點點頭。
女孩又問,那可很遠(yuǎn)啊,外面還下著雨。
男孩回答,所以呢?
接著,兩個人賴在沙發(fā),讀最后一本《哈利波特》。
這不就是普通人愛情最簡約而精到的描述?
當(dāng)一個人學(xué)會克服自己的弱點,試著去討好一個人,雖然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犧牲,卻是實實在在的心意。
冷靜,不戴有色眼鏡,正是《死于獨特》與基于該事件的其他作品最大不同。
它不是一首聲淚俱下的哀歌,也不是一篇青筋爆裂的檄文。相反,導(dǎo)演只想把我們帶到歷史現(xiàn)場,見證一段“特別”愛情“不特別”的質(zhì)地。
這也是事件發(fā)生十年后,當(dāng)事人羅伯特一直拒絕媒體訪問的原因。
他并不想悲劇歸因于“獨特”。
索菲并非死于“獨特”。
對獨特的界定,是不是一種多數(shù)人的暴政?
影片最后,《死于獨特》還是留給我們一個善意的結(jié)局。
羅伯特傷愈出院。
他重新戴上骷髏頭戒指,穿上黑皮靴,畫上眼線。
這次,他沒有像以前一樣逃避人群,而是徑直地走上潮來潮往的大街。
但真實生活中——
過去十年,羅伯特住在事件發(fā)生的公園附近,偶爾還會擔(dān)心,會不會又遇上那些重獲自由的暴徒。
五年前,他還曾收到兩個無期徒刑罪犯寄來的道歉信,他直言那是他讀過最恐怖的東西。
身體創(chuàng)傷早已恢復(fù),心理創(chuàng)傷卻讓他不得不一直服用抗抑郁藥物。
他打算搬去美國,那樣,好像,似乎,大概,能開始新的生活。
我希望在任何地方都被當(dāng)作一個人物來看待,這就是我說的尊嚴(yán)。
今天,我們因為一個人的穿著,發(fā)型,把他(她)歸類為“異類”,惡心他,孤立他,打壓他。
那明天我的膚色、戶籍,甚至愛好、收入,會不會也成為被犯罪的理由?
一個成熟的社會,可能有“主流”“非主流”之分。
但一定不會規(guī)定所有人必須隨大流。
把人真正當(dāng)“人”看,捍衛(wèi)他的“不正?!钡倪x擇,也就是在保護(hù)你的尊嚴(yán),保護(hù)你正常生活的權(quán)利。
本文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編輯助理:庫布里沒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