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來到，秋風(fēng)催雪飄。

? ? ? 今晚剛哥要來拿我借他的筆記本，往包里裝的時候，一只手拿不住，迎著臺燈，逆光里翻轉(zhuǎn)著看自己的手，這就不是手，是個肉爪子，關(guān)節(jié)處寬大粗糙的紋理像是經(jīng)歷過苦難的歲月。

? ? ? 其實，真的，兒騙，這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有一個心酸的故事。

? ? ? 那時候，我是一個被人叫妮妮的孩子。

? ? ? 冬天是我記憶里最難過的季節(jié)，西北風(fēng)無遮無攔的從一望無際的田野里刮來，所過之處卷夾著麥稈、黃土，三人多高的暗黃色墻狀物就砸到臉上身上。

? ? ? 那時候穿著新華字典那么厚的棉衣棉褲，第一次穿上一兩天之內(nèi)胳膊都支愣著折疊不了。

? ? ? 每天早上出門，黃土地被凍的棒棒硬，踩到車壓的棱上不小心會滑個趔趄，散落的土疙瘩踩著咯咯響，裹著圍巾戴著帽子脖子一般都是僵直的，腳下打滑以后人一般都是直直撲倒或仰倒，那時候有人摔倒了一般都沒人看熱鬧，太平常了。

? ? ? 最可憐的就是露在外面的手和臉。那時候大家都做個棉的比手長一點的圓筒，套在衣袖口里，多出的部分剛好裹住手，叫袖筒。

? ? ? 即使有袖筒，我的手依然都會被凍壞。先說我的小指吧。最開始是整個手指頭發(fā)癢，然后發(fā)紅，這時候我唯一的辦法是擦凍瘡膏，沒用，再過幾天開始紅腫，然后會有一個面積不大的地方顏色變成深紅，然后破皮，流出液體，繼續(xù)破皮腫大，化膿，流血，整個不大的面積內(nèi)開始變成黃色的膿水，然后表皮凝固，如果不小心繃開了還會流血，凝固以后也就預(yù)示著最冷的天氣就要過去了，只需等待它結(jié)痂自行修復(fù)。

? ? ? 每年冬天，這種情況在我十個手指上二十個關(guān)節(jié)處都會陸續(xù)開始。

? ? 再說我的左手無名指上的位置吧，這是一個曾經(jīng)最觸目驚心的凍瘡，因為至今還留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無紋理部分。

? ? ? 那時候，感覺兩只手都要凍爛了。印象中應(yīng)該是六七歲左右，冬天快過去春天快來的時節(jié)，在塬上的麥田里四五個好朋友一起，給豬拔草，我左手拿著竹籃，一握一提之間，手上有一塊錢硬幣那么大小的凍瘡凝固殼被掙破了，一側(cè)翻了起來，開始流出膿血水，好朋友們趕緊拔來一種帶齒的草，捏爛了把草汁擠到我手上，我也就沒再看手上的傷繼續(xù)勞動。最后大家把竹籃子放一起圍城個圈，看誰的少大家就勻給她點，很慚愧，經(jīng)常都是我的最少，我安慰自己說因為我最小。

? ? ? 回家的路上，手背不小心掛在了竹籃上，頓時，那個還連接在手背上鼓起的凍瘡凝固蓋被掛了，只留下一半還連在肉上，血和膿水一點點涌了出來，我吸口氣吹吹，提起掛掉的那片一側(cè)，一點點撕下來，鮮艷的血紅色的肉露了出來，我找了塊干凈點的土捏碎了撒到了手背上，到現(xiàn)在我還很清楚的記得自己撕掉那塊凍肉的瞬間。

? ? ? 從此以后，左手無名指上方就少了一塊帶皮的肉，留下了一個疤，四十多年了還清晰可見。

? ? ? 我的腳后跟，那凍的是百花齊放姹紫嫣紅。經(jīng)常晚上襪子都脫不下來，襪子被流出的血水粘在腳上了，有時候我輕輕撕扯，會扯的流血，有時候徹底扯不下來，我就用剪刀把襪子剪掉。

? ? 通常我都不理會腳的傷勢，因為我不去看，反正看不見，就不管它成了什么樣子。

? ? ? 還有我的耳朵，我的臉蛋，統(tǒng)統(tǒng)都有凍瘡的疤痕。

? ? ? 后來，來到了這里，再也沒有那么冷了，就再也沒有受過凍了。

? ? ? 現(xiàn)在，地球較四十多年前暖和多了，再也回不到那么冷的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