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丹丹的冰糖葫蘆折射著晶瑩的光,桃蠱慢條斯理的一下一下舔著,邊吃邊瞅著一旁面無表情的墨七,默默想著,謝天謝地終于有個暗淵人不是一睜眼就喊打喊殺的取她性命,好歹這個人能聽她說個話。老天終于對自己這朵倒霉的神花仁慈了一回,臨死前能有個人陪著,雖然這人是來殺她的。
說來桃蠱是一朵長在太玄幻境的靈花,不料卻被一伙妖仙偷走,幾個妖仙為了獨占神花大打出手,途徑暗淵之時不慎將其掉落。由于淵底戾氣橫生,神光不至,桃蠱自有神識起就昏昏懵懵的。經(jīng)年累月的吸收著戾氣,本應能使死人重生肌骨的神花卻成了聞其香味便狂亂瘋癲的毒物?;扇诵蔚奶倚M被暗淵主撿到,憑借著一身奇毒,使暗淵突然間聲名鵲起,令人談之色變。
“天殺的老頭子, 趁人之?!?,桃蠱想起那段因心智未全、被人當工具的日子,氣得把冰糖葫蘆嚼的咔嚓亂響。吃完后,她把木簽子隨手一扔,用胳膊肘輕輕一頂墨七的腰,眼巴巴的伸出雙手。墨七行云流水地掏出帕子,幫桃蠱把黏糊糊的小手擦干凈,動作相當熟練。桃蠱很是受用,心里又高興起來,突然站到石墩上踮著腳,輕輕地摸著墨七的頭說:“七仔乖,乖的話給你買好吃的。”
墨七猶豫了一下,沒有躲開桃蠱嫩白的小手,側目瞟了一眼桃蠱說:“ 你哪來的錢?!?/p>
“ 當然用你的錢啊?!?/p>
“... ... ”
“ 我都要死了,你作為我的衣缽傳人,不得負責為師的吃穿用度,保鏢護衛(wèi)嗎?”
“... ...”
桃蠱一邊滔滔不絕的嘮叨,一邊偷偷打量著墨七的反應,喜歡極了他一言不發(fā)、逆來順受的樣子。桃蠱也不曉得自己為什么偏偏沒殺墨七,其實之前那些殺手在毒發(fā)前都拼命地賭咒發(fā)誓滿足她任何要求,但他們也在偷瞄著自己手中的解藥瓶子??粗矍叭送纯蘖魈榈臉幼樱倚M冷漠的催動奇毒,平靜的看著他們痛苦,絕望,死去。心里厭煩透了。
那天,她在朦朧的月光里第一次看見墨七的樣子,俊美無雙,冷靜沉肅,只一眼心里就莫名覺得歡喜。等他醒來時,漆黑的瞳仁里閃過一瞬間的驚艷和脆弱,他的眼睛只倒影著她的雙眸,桃蠱看到了和她初見他時一樣的喜愛。
桃蠱不斷說著如何慢慢醒覺了自己的身世,如何被誆騙威脅,如何被欺負,越說越委屈,一抽一抽,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我恨死暗淵了,黑黢黢、臭烘烘的,從今往后本神花睡覺都要點著燈,問最香的桃花,看最美的景,吃最甜的糖葫蘆!幻境是回不去了,墨七你得陪著我!幻境里的每朵神花都有一個仙侍照顧,我也要!”
墨七在一旁沉靜的聽著桃蠱倒豆子似的訴說,直到她慢慢平靜,恢復沉默。過了一會,桃蠱軟糯糯的說:“餓了。” 墨七蹲下身,隨后身子一沉,背上桃蠱,穩(wěn)穩(wěn)起身,向著飯館走去。
后來,他們去看了紫顛云海,淌過種著玉的五彩池,仰望過撐天的三桑木,游覽了住著鳳凰的南禹山,吃喝在各大繁華的都城。桃蠱把最快樂的記憶做成了一顆念珠。她希望墨七想起她時是開心的。
然而,墨七收到念珠的時候,懷里的桃蠱早成了個血人,沒了呼吸,冰冷徹骨。自那之后,墨七就從沒打開過念珠。他絕不愿再次面對失去桃蠱的事實。即使相思成毒入骨,他也沒打開過一次念珠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