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8月2日,米未32歲的生日,蠟燭32支,火光團團,一個人吹。
房間里靜得可怕,生日歌輕輕的響起、落下,米未摸摸自己依然緊實滑嫩的肌膚,用力的點頭確認,老娘還是寶刀未老的少女!
還有,今天沒哭,爭氣!
米未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拿起一塊薯片,掰了四分之一塞進嘴里,權(quán)當生日宴的大餐,鋪滿巧克力的水果蛋糕則哀戚的躲在陰暗的角落,不得一絲余光。
從什么時候開始,生日不再是一場盛大的狂歡了?29歲,不,30歲。分手,失業(yè),一切在那天重新洗牌,驕傲的孔雀跌下云端露出了難堪的紅屁股,滑稽又可笑。
27歲之前的米未從不相信歲月是把殺豬刀,到如今徹底明白了,這刀不僅鋒利,還有種含羞帶怯、不可言說的狠毒,無形無影間造出的那些血淚能讓你好好裝個大鍋,即使再痛再冤,也得閉緊嘴巴,裝出一副老娘無所畏懼,時間是個屁的姿態(tài)!
朋友問米未為何不再談場戀愛,她歪著頭細細琢磨一陣,揣著心虛吼出“單身主義”四個字,硬是扯了個鋼盔鎧甲的淡來。轉(zhuǎn)身,立即暗自唾棄,誰又不是天生的心如止水,不近男色,只不過愛情這東西總?cè)缒呛谝估锔吒邟炱鸬脑拢m剔透晶瑩的萬人追捧,可最終成功登陸的又有幾人?
米未32年的人生里,只上去過一次,結(jié)果變成了苦苦望月的后羿。
2
高中,正是蛻去稚嫩青澀假作成熟勇敢的時節(jié),孩子們處于懂事和不懂事的邊緣,面對這個新奇的世界,他們用大人的方式眺望,用孩童的言行對待,純凈的殘忍,直接的冷酷。
那時的米未是個胖子,不到165的身高,70公斤的體重,行走如龜,驚煞旁人。
教室很小、人很多,桌子密密麻麻,米未的“人緣”不錯,路過時總有人為她騰開道路,生怕沾染上胖菌。
米未討厭所有的集體活動,討厭每一節(jié)體育課,她總是被迫沉默的獨來獨往,守著淤泥似的自卑佯裝傲視一切,心寬體胖和她搭不上半點邊,矯情內(nèi)向才是她最佳的標簽。
高二,米未瘦了十公斤,高二,林謙出現(xiàn)。
清雋的面龐,如鋒的眉眼,高瘦的個頭,還有那抹壞壞的笑,這樣的男孩總是無往不利的討喜,他成為了米未第一個男性同桌。
3
又是一個春,米未收到了人生第一份情書,署名林謙。她用余光偷瞄窗邊的少年,他紅了耳朵,她紅了臉。
欲言又止的羞怯,坦坦蕩蕩的歡喜,連枯燥的數(shù)學課都變得生動有趣起來,米未重新愛上了學校,也愛上了林謙。
清晨,林謙會在離家百米外的拐角等著米未,自行車的后座鋪著厚實的軟墊,只怕米未涼著。
中午,他們會爬上教學樓的天臺,林謙總是變魔法似的從不大的口袋里掏出各種各樣的零食,統(tǒng)統(tǒng)是米未愛吃的口味。
傍晚,米未慢慢的走在前,林謙徐徐的跟在后,拐角處賣烤串的阿伯偷偷地笑,害羞間手指一碰即離,然后向左向右走。
高三畢業(yè),最后的同學聚會,林謙哭得像個傻子,他說對不起,他說要幸福,但始終沒說等我回來。
兩個月后,林謙去了英國,米未去了北京。
米未拖著行李箱坐在宿舍門口,仰頭瞧著天上飄飄散散的云,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異國他鄉(xiāng)的林謙,眼淚控制不住地隨著笑容落下。
4
大學四年,林謙沒有聯(lián)系過米未,米未也裝作從沒想過林謙,兩個人像是兩條交叉又分離的軌道,似乎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米未越來越瘦,瘦的有些可憐,米未越來越堅強,像只刺猬一樣面對這個世界。四年里,她談過兩次不長不短的戀愛,都以失敗告終。最后她放棄了,一心一意撲在學業(yè)上,順利的畢業(yè),順利的考上研究生,再順利的找到工作。
一切平緩而寧靜,直到林謙再次突兀的出現(xiàn)在米未面前。
“變帥了呢!”米未聽見自己淡然的笑,目光卻片刻離不開那細細描繪了多年的臉。
原來從沒忘記過,原來還是愛!多么悲哀,多么愚蠢,活像只被牽著走的風箏,自以為是的認定自由在手、天空廣闊,其實從未逃出過牽線人的手心。
“我很想你,我回來了,你還愿意和我在一起嗎?”
米未忍著無盡的憤怒,吃力的微笑,緩緩地搖頭,“不愿意,我不要再愛你了,也絕對不會再愛你!”
27歲的米未走的瀟灑,甚至連頭也沒回,她不想再做后羿,更不想永遠遙望愛情。
5
30歲的生日,米未被同事陷害失去了高薪的工作,見證了男友出軌閨蜜的全過程,承受了房東惡言惡語的叫罵詛咒。一夜間,世事翻轉(zhuǎn),好像又回到了那段黑暗又無望的時間。
米未坐在滾燙的地板上,思緒漫無目的紛亂,手機在腳邊不停的震動,她茫然的接通,林謙的聲音在那邊響起。
“米未,你還好嗎?”
不好,一點也不好,米未在心中瘋狂的喊,眼淚無聲無息的淌,但始終未發(fā)一言,她死死的咬住嘴唇,生怕吐出一點脆弱。
林謙,唯有在你面前,我不能失去這最后一點點驕傲。
當晚,米未逃離了北京,隨意的買了張火車票,去了一座隨意的城。
蜿蜒的溪水繞著古老的灰瓦白墻,青石板鋪就的小路布滿青苔濕濕滑滑,米未趿著夾腳拖鞋,穿著T恤、短褲蹲在路邊吃涼粉,油辣子噴香嗆得她面紅耳赤,她隨意的抹了把嘴,挽起散亂的發(fā),溜溜達達的漫步于大街小巷。
這里沒有硝煙和紛亂,這里只有安寧和平靜,最重要的是在這里能徹徹底底的忘記林謙。
米未閉著眼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了誰的話,曾今我愛過一個人,之后發(fā)現(xiàn)每一個愛上的人都像他,他是抹不去的影,即使一觸即散,也總是形影相隨。
抱歉,這次真的要再見了!
6
“咚咚……”
米未從回憶里抽離,起身透過貓眼向外瞧,一堆所謂“狐朋狗友”抱著啤酒站在門外手舞足蹈。
“不是說別來嗎?”米未叉著腰生氣,轉(zhuǎn)而又笑出了聲,“趕緊滾進來,今晚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