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金蔚婧提出要帶臧承吾回自己家的時候,他非常的介意,幾度要從女生的蔚婧只好告訴他,不用擔心,家里就她一個,爸媽都不在。這樣,臧承吾才半信半疑地,跟隨在金蔚婧的后面進了家門。
她說的沒錯,家里只有她一個。不僅如此,整個房間都只有金蔚婧一個人的痕跡,門口歪倒的帆布鞋,沙發(fā)上橫七豎八的牛仔褲,垃圾桶里喝完的酸奶瓶。臧承吾被帶進浴室,松開緊捂的手掌,口鼻流淌的鮮紅血珠子凝結成了焦糖般深淺不一的顏色。金蔚婧擰開龍頭放出熱水,捏住并向上托起臧承吾下巴,用沾濕的毛巾擦去男生臉龐的血塊。眉頭緊鎖的臧承吾腦袋后仰,濕熱的毛巾輕緩慢地擦拭著,他還不適應這樣的溫柔。臧承吾還沒有在這么近的距離看過金蔚婧,白皙的皮膚總是水潤,可最令他著迷的,是那雙專注而仔細的眼神。
女生拿住毛巾的手指稍作停頓,臧承吾還在想是否擦拭干凈時,金蔚婧的嘴唇便吻了過來。既是有所準備,也是自然而然,可這相互接觸的五秒鐘宛如揮手告別般分開。緊接著,他們又久別重逢似的擁抱在一起,捧住對方的臉用嘴去迎合熱切和激情。親吻著,就像親吻奶白色的棉花糖;吮吸著,就像吮吸酸甜味的糖葫蘆。臧承吾意猶未盡地深吸一口氣,他快窒息了,而自己的手竟不知不覺地壓在了金蔚婧豐滿的胸脯上。
那條向下延伸的陰影,宛如一道指引,通向一個美麗而陌生的新大陸。而自己的到來不是為了征服,而是探索。臧承吾撫摸過金蔚婧的胸部,手指在乳溝間滑落,最后停留在敞開的亞麻襯衣上。他左右拉攏襯衣,把松開的那一粒紐扣系上。面面相對的臧承吾和金蔚婧沒再去看對方的臉,與盥洗池上方鏡子里的兩個人同時擠在一個逼仄的空間里。
“干凈了。”
金蔚婧若無其事地用大拇指擦抹了一番臧承吾的嘴唇,轉身便自顧自地走進臥室,把床鋪上的涼被抱起來裹成一團仍在枕頭上,面帶微笑地坐在床沿。輔導書和測試卷還沒來得及收拾,仿佛蜿蜒曲折的階梯從地板攀爬到書桌,墻邊的兩個塑料箱里也全是被翻閱了千百次的復習資料。臧承吾拘束地立在門框中間,心想在家備考的金蔚婧是怎樣的專注。
“害什么羞啊,我爸媽又沒藏在衣柜里。”
床邊衣柜的門把手上還掛著件女生的衣服,也許是吊帶,或者其它什么的。臧承吾走進來,盡量放松地站在椅子旁邊。
“他們不在家?”
“在家才奇怪?!?/p>
“那他們人呢?”
“工作,出差,旅游,開會,國內,國外……隨便吧?!?/p>
“都不管你的嗎?”臧承吾驚訝地問。
“這么給你說吧,”金蔚婧往后一靠,雙手撐住自己的身體,“他們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把我送進寄宿學校的時候,對了,那年我七歲?!?/p>
臧承吾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什么,任何的寬慰對現(xiàn)在的金蔚婧而言都是虛情假意的作態(tài)。可他依然目光憂傷地注視著,試圖從女生的不動聲色的講訴里體會她的內心,理解的她的所有。
“我從不記得他們有給我做過什么好吃的飯菜,沒有,一樣也沒有。他們在家的時候便吃快餐,我只要嘗一口,就知道是從哪家館子點來的。就算是同一盤菜,也有鹽多鹽少的區(qū)別,有的太辣也有的不夠麻。
“小時候,爸媽出差前會給我錢去買泡面,等他們走了,我把便泡面退給小賣部然后換零錢,留一部分然后再買些好吃好喝的。等到住校,這樣的機會就更多了,我因此存了好大一筆錢,這算是監(jiān)守自盜么,哈哈哈哈!”
臧承吾動了動嘴角,怎么也笑不出來。而那些嘲笑金蔚婧體型的人,也永遠不可能聽到這份心酸。
“讀書是最快樂的啦,就像提前進入大學生活。換學校和翹課一樣的容易,我聰明、刻苦、成績好,只要不在他們面前礙眼,就怎樣都行。高中,在校點外賣,在家點外賣;承吾,我是被快餐和外賣養(yǎng)大的,你知道嗎?”
“這么多年,辛苦你了?!?/p>
金蔚婧沒料到臧承吾會這么說,自己不是要訴苦,也并非想博取同情。為什么要這樣說?仿佛每一次餓肚子的夜晚,每一次被譏諷的課間,他都在場。金蔚婧吸溜了一下鼻子,坐端了身子。
“你覺得自己考得怎樣?”
“不知道?!标俺形岷芨吲d轉移了話題。
“但心里還是知道的,對吧?!?/p>
金蔚婧真誠地說,眼中盡是關切,“你可以和我對答案,然后一起挑選……”
“對答案?”
“我估分了。如果沒有意外,應該就是那么多?!?/p>
“噢?!标俺形岬母锌q如無力的嘆息。
“也幫你估了……”
“幫我?”
“如果發(fā)揮正常,沒有意外,那也應該就是那么多?!?/p>
“你為什么——”臧承吾猶如遭到了侵犯,他懊惱地走到窗戶邊,然后唯唯諾諾地小聲說道,“你當真估算出我的分數(shù)了?”
“我可以告訴你?!?/p>
仿佛一句話便可以就此得到解脫。一抹笑容毫無預兆地出現(xiàn)在臧承吾的臉龐,羞澀中夾雜罕有的自信。
“怎么了?金蔚婧也笑起來,順勢拉住臧承吾的手,“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忽然想起來,我們約定好在正式公布高考成績前,誰也不要去查分數(shù)。我們,十一班。”
“你是說,等著去學校?”
“對,沒錯?!?/p>
他們的手還牽在一起,這本是一個很快就會分開的動作,現(xiàn)在卻像兩個國家的首腦在會晤。金蔚婧從床沿彈起來,滿臉期待地指向書桌上的藍牙音響。
“來點音樂,慶祝畢業(yè)?”
“好主意!”
“聽什么?”
“隨機吧?!?/p>
宛如天使的吐息,傷感、純潔,讓人回歸于自然的一部分。無論是浩瀚蒼窘下的層巒疊嶂,還是波濤洶涌邊的廣袤無垠,意識都隨著時間而穿梭飛越,去到心靈誕生之初的地方。
金蔚婧恬靜地睡倒在床,臧承吾也躺在她的身邊,兩人含情相識,認為對方就像夏天的傍晚一樣美好。伴隨《Only Time》深邃優(yōu)美的旋律,他們接吻了,順其自然,宛如山谷里的清風迎面吹拂。男生輕聲講話,女生作了回答,雖然此時的他還不懂得其中的含義。
“忽然不想畢業(yè)了?!?/p>
“為什么?”
“想和你在一起?!?/p>
“不畢業(yè),怎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