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病是朋友,小恙有益健康,而你卻常常把它當做敵人。
身體支持你,你依賴于身體,但你也常常忽視它。再容易養(yǎng)活的花,不澆灌也會干枯;再皮實的汽車,不保養(yǎng)也會有故障;再硬朗的身板,不懂呵護也會亮黃燈。
身體往往比你更懂你自己,它無法言語,但會表達,它讓感冒、發(fā)燒、酸困等小病來提醒你:該鍛煉身體了;不要熬夜;要生活規(guī)律;心態(tài)要平和,少生氣;該戒煙戒酒了;避免暴飲暴食;注意飲食......
但如果你只看到它的害處,不善于解讀,聽不懂它的善意提醒,只想把它盡快驅(qū)走,而不是反思調(diào)整自己的思維習慣、生活習慣等,它也沒辦法。久之,它不來了,魔鬼來了,是病魔。病魔是驅(qū)不走的。
年輕時,身體免疫系統(tǒng)強大,不論你暴飲暴食、大快朵頤、逞能豪飲,還是通宵熬夜、懶于鍛煉,它也能自動平衡,省卻你的煩惱。本來是它在暗中為你的不良生活習慣買單、修復,但你卻以為它應當始終如此。
某一天,它終于無法為你效勞,無能自動修復了。只能用頭痛腦熱的小征兆來善意提醒你:主人,你應該調(diào)整了,該注意健身了......
而你只把小病看做應該盡快驅(qū)散掉的麻煩。我還有工作需要做呢,我還有朋友等著喝酒呢,還有人情往來,工作應酬等等。所以,你只是趕忙找個大夫,匆匆請求:”有什么好的辦法盡快治療,吃藥?太慢,打針?還慢,輸液吧?!?/p>
小病驅(qū)走了。你又匆匆回到原有的生活模式中,而完全不懂得它的善意與提醒。
二
生病是個好體驗。
躺在安靜、潔白的病床上。平日感覺不能放下的工作、家務,現(xiàn)在都能放下了,且安心。不用看書,不用看手機,什么都不用看,只看著輸液瓶下液體滴答滴答緩緩往下滴,你甚至能數(shù)出一分鐘滴幾滴,此刻才感覺時間原來也如此長,不像平時,兩眼一睜,已到熄燈。
來和你說話的人,都和顏悅色,問寒問暖,不像平日談那么多煩心煩惱沒有結(jié)果的話題,再沒有平日的爭論、爭執(zhí)、糾纏、抱怨。主題只有一個:什么也不用擔心,一心養(yǎng)病,祝早日康復。
而你也感覺大腦一下清空安靜了,沒有那么多煩惱、糾結(jié),什么工資多少,職稱上了沒,何時又提拔,工作完了沒,孩子的作業(yè)......這些日常感覺如此重要的東西,此刻都感覺不重要了,無所謂了,都成了窗外的浮云。
病房里的人際關(guān)系非常好。這里沒有年齡界限,沒有職務之差,沒有階層之分。每個人都放下自己的標簽和面罩,放下了日常的矜持和面子,不論男女、不論長幼,不論職位高低,不論身份差異,都能平等和善交流。你發(fā)現(xiàn),在病房里,人與人才是真正平等的,去掉身外之物,在自然規(guī)律面前,都回到了生命本身。上帝不會因為你是貴族,就有健康的特權(quán);不因為你是平民,就應該病魔附體。
病房里,話題總能高度統(tǒng)一。今天身體如何了?哪兒能買到可口便宜的飯菜,哪個護士技術(shù)好,哪家孩子孝順,哪家愛人細心等等。老人們,總會聊起年輕時如何吃苦,如何勞累,落下了毛??;中年人會聊起平常如何為了工作,為了事業(yè),不注重保養(yǎng)身體;而孩子們也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能聽進媽媽的叮囑。
更重要的是,生病,才讓你從整日的繁忙、繁瑣中抽出來,思考一些日常忽視的問題:哪些生活習慣需要調(diào)整,哪些行為習慣需要改變,什么才是生活中真正重要的,什么才是人生中最寶貴的,乃至于此生之意義,等等。
三
小病是朋友。大病呢?是魔嗎?
也不是。
病總會來的,再注重養(yǎng)生的人,也只能推延,而無法拒絕。我相信隨著科技的發(fā)展,再過幾百上千年,人類的平均壽命能突破百歲,甚至更多。但沒有人會長生不老。反過來說,如果都能做到長生不老,也是一件可怕的事。
該來的遲早會來,它不完全以你的意志為轉(zhuǎn)移。在你看來,大病是魔鬼,但放在自然界,放在宇宙中,生老病死恰恰是再正常不過的規(guī)律。人類,沒有例外;帝王,沒有特權(quán)。
星球轉(zhuǎn)動,四季變遷,夏去秋來,陰晴變化,日升日落、潮漲潮退,世界萬物都悄然無聲遵循著上帝冥冥中的安排。
蜉蝣朝生暮死,蝴蝶一月之壽,夏蟲不可語冰,人也有其逃不出的宿命。
但人與動物不同,動物只是生存,而人是生活。
活著的意義是什么?此生之意義是什么?正是在這樣的追問中,人,才掙脫宿命的安排,開啟了自由之門。
身體有期,是生命的局限。
追尋意義,是人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