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抄
我才明白,先生從一開始就沒有討厭我,他偶爾對我表現(xiàn)出的看似冷淡恩典寒暄和舉動,并不是想疏遠我的不快表現(xiàn),而是內(nèi)心有著創(chuàng)傷的先生,對于想要接近自己的人發(fā)出的警告——自己不值得接近,不要過來。拒絕別人親近的先生,似乎在輕視別人之前早已輕視了自己。
“我是個孤獨的人,”那天晚上,先生又說了一遍前幾天的那句話,“我是個孤獨的人,也許你也是個孤獨的人吧。我雖然孤獨,但上了年紀(jì),悶在家里也無所謂,可你還年輕,不會這樣下去的吧?你一定是精力充沛得無處發(fā)泄吧?想要跟什么較較勁吧......”
“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孤獨?!?/p>
“沒有比年輕的時候更讓人覺得孤獨的了,否則你為什么老往我家跑呢?”
這時,先生又重復(fù)了前幾天說過的話。
“雖然你到我家來,但你仍感到孤獨吧。因為,我沒有力量讓你從根本上擺脫這種孤獨。很快,你就會朝別的方向去擴展你的空間;很快,你就不會到我這里來了?!毕壬@樣說著,凄然地笑了。
因為曾經(jīng)跪拜在對方面前的屈辱回憶,將使你把腳踏在他的頭上。我是為了不受將來的屈辱,才拒絕現(xiàn)在別人的尊敬的。我寧愿忍受現(xiàn)在的孤獨,也不愿忍受將來更深的孤獨。我們生在充滿自由、獨立和自我的現(xiàn)代社會,就必須忍受符出品嘗這種孤獨的代價。
夫人不是現(xiàn)代人,因而才會通過顯示自己是個有頭腦的人,尋求某種自尊。比起爭論來,夫人似乎更珍視內(nèi)心深處的安寧。
你認為世上會有一種叫做壞人的人嗎?那種用模子刻出來的壞人,世上當(dāng)然是沒有的。平時都是好人,至少是一般人,可是一到關(guān)鍵時刻,有可能突然變成壞人,所以才可怕。因此絕不能掉以輕心。
因為我想,這種個性可能會影響一個人的所作所為,使得我日后越發(fā)懷疑起了他人的道義之心。毫無疑問,正是我的個性促使我走向了煩悶、苦惱的深淵。請你務(wù)必記住這一點。
我總覺得朝夕相處的男女之間,會失去相愛所需的刺激引發(fā)的清新感覺。正如在焚香的一瞬間才聞得到香味一樣,品酒只有在剛?cè)肟诘囊粍x那才最有味道。以此類推,愛情的沖動也只存在于頃刻之間,一旦沒有感覺地度過那個瞬間,那么越熟悉就只會越親密,只會使愛情的神經(jīng)漸漸麻痹下來。
盡管在金錢上我懷疑人性,但在愛情方面卻不懷疑人性。即便別人無法理解,自己也覺得自相矛盾,它們卻在我胸中和平共處著。
假如愛這個神奇的東西有兩端,那高的一端是神圣感,低的一端是是性欲在起作用的話,那么我的愛是立足于高的一端的。
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我們的一切能力都會因外部條件的刺激而提高或受到破壞。當(dāng)然,無論提高還是破壞,都必須逐漸加強刺激,所以,如果不仔細思考的話,便會朝著非常危險的方向滑下去,而沒有人——更不用說自己了——能夠察覺得到。
我總是懷有一種信念,不管世人如何,本人必定要潔身自好。但是當(dāng)我意識到,這種信念已由于K的自殺而幻滅,自己也和叔叔是一樣的人時,我突然感到困惑了。一向厭惡別人的我,對自己也厭惡起來,從而陷入了絕望。
當(dāng)我想到,連這世上自己最親近的人都不能理解自己時,便悲傷起來,一想到盡管有辦法使她理解自己時,便悲傷起來,一想到盡管有辦法使她理解自己,卻又拿不出勇氣時,就越發(fā)悲傷。我感到異常孤獨,常常覺得只有我一個人住在這荒無人煙的世界上。
我盡心竭力地護理岳母,這樣做既是為了病人,也是為了我的愛妻,但從更高的意義上來說,乃是為了人。
抱著已死之心茍活于世的我,時常由于外界的刺激而跳動起來。但是,每當(dāng)我決心朝某個方向沖去的時候,便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從某處鉆出來,緊緊地攥住我的心,使我絲毫動彈不得。而且,那個奇怪的力量似乎在對我說:你是個沒有資格做任何事情的人。
感想
《心》,正如標(biāo)題所說的那樣。這一部小說講述的內(nèi)容,是關(guān)于心的。
對于先生來說,叔叔給他造成了無與倫比的影響。讓他突然明白了壞人,開始懷疑起他人。其實懷疑他人并不是一件扭曲的事情,但是過度地懷疑以及對無法人都無法信任并使先生走向扭曲甚至是一個封閉的空間,先生永遠也出不去,同時什么事情也無法走進先生。
先生的遺書可謂是本書的精華部分,先生喜歡上了寄宿家的小姐。為了幫助K,先生將K帶到了寄宿家。先生不斷猜疑K是不是喜歡上了小姐,而當(dāng)K給先生坦白了對于小姐的愛意的時候,先生直接給夫人坦白了自己對小姐的愛意,然后K自殺了。
K是一個堅韌、堅持自己想法的人。文中不斷地暗示他是一個孤獨的、了然一身的人。因此他選擇了走向自我滅亡的道路。不僅僅是因為被朋友背叛,而是本以為能互相理解的人,怎料到如此下場,或許K也對自己產(chǎn)生了懷疑。
先生一輩子都活在對于K的愧疚之中,讓他逐漸地走向更加封閉的空間,對于先生來說,時間和空間均是靜止的,先生在狹小的空間茍活著,太太也無法走進他的內(nèi)心。因此,先生感覺到了悲哀,他覺得連世上最親近的人都無法理解自己。
終究其根本的原因,先生每當(dāng)想要說出真相的時候,卻提不起這個勇氣。先生已完全將自己封閉了,對于未來的可能性。先生是孤獨的嗎?其實,先生只能說是不幸的,因為他對他重要的朋友撒了謊,對重要之事撒了謊。這讓他走向了自我厭惡,認為自己成為了叔叔那樣的人,那種最令人厭惡的人。
往往善惡總在一念之間。先生一念之間做的惡讓先生愧疚了一輩子,先生不僅對不起K,也對不起他的太太。太太可謂是本作品里面最不知情的人,在我看來,是最悲哀的人。哪怕先生死去之后,太太恐怕也無法得知真相,哪怕面對她怎么樣也無法走進內(nèi)心的丈夫,她也曾盡自己的一份力去盡可能地理解丈夫,太太難道不孤獨嗎?先生的自殺在我看來更是一種逃避,至少他又通過這種方式拋棄了自己的妻子,死確實能解脫一切,擺脫自己對于朋友K的愧疚之情。
死難道就可以一了百了嗎?與先生如此相關(guān)聯(lián)的太太,難道不會因此受到傷害嗎?
這些作者并沒有給出答案,我的這些思考也不知道是否偏離了文章的主題。但是,我想告誡我自己,一定不要對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撒謊,一旦撒下謊言,只能用一個謊言去彌補另一個謊言,又或是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無法得到救贖。
因為先生本可以光芒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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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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