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挑》寫的是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愛情故事。歷史上真實的情況遠比現(xiàn)在民間流傳下來的情節(jié)要驚心動魄。且看王立群教授如何演繹這段故事。

司馬相如，一個西漢時期著名的大才子，他和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卓文君的私奔故事在中國歷史上可謂家喻戶曉。二千多年來，人們都把它看成是一個才子愛佳人的故事，到了近代，更是有很多人認為這是封建社會男女追求婚姻自由的典范。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司馬相如真的是愛上卓文君以至于要和她私奔成婚嗎？其中是否別有隱情？這個愛情傳奇的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司馬相如真的是追求真愛還是另有圖謀?

在中國戲劇史上，《琴挑》是一個非常有名的折子戲，很多劇目中間都在《琴挑》這一出戲，但是《琴挑》這個故事它最早的來源卻是來源于漢武帝時期一個大文豪的故事。這個大文豪也姓司馬，所以他和司馬遷并稱為“西漢兩司馬”，但是這個司馬和我們講司馬遷那個司馬不一樣，所以此司馬非彼司馬。這個司馬，他一生是名利雙收，是個大文豪，也是司馬公，他有什么樣的傳奇故事，他和“琴挑”有什么關(guān)系，而且在這個司馬公的“琴挑”背后，究竟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其實這個文豪就是在文學(xué)史上位居漢賦四大家第一位的司馬相如。司馬相如的原名叫司馬長卿，小名叫犬子，古人認為這個人小的時候如果給他起一個賤名，他就能長得特別好，所以司馬長卿的小名叫犬子。后來司馬相如學(xué)成以后非常佩服藺相如的為人，因此他把自己司馬長卿改名叫司馬相如。

司馬相如是四川成都人，早年家里有一些資產(chǎn)，而漢景帝時期規(guī)定，一個人家里有“四算”也就是四萬塊錢就可以為官，司馬相如于是憑借家里的資產(chǎn)成為漢景帝的侍從。他擅長寫賦，但漢景帝卻不喜歡賦，因此司馬相如很不得志，后來他追隨漢景帝的弟弟梁王劉武。梁王劉武不久死了，司馬相如只好回老家成都。失意的他究竟是怎樣認識富家千金小姐卓文君的呢？他又是靠什么吸引卓文君的芳心呢？

司馬相如回家后，據(jù)《史記·司馬相如列傳》記載，“相如歸，而家貧，無以自業(yè)”，就是司馬相如回家以后家里窮得沒辦法謀生，這里邊就有一個矛盾了，司馬相如當年不是靠著他的四萬家產(chǎn)做的官嗎，為什么過了幾年他回去反而是因為他生活上沒有著落了呢？這個疑問《史記》跟《漢書》都沒有記載，我們現(xiàn)在也說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一點，就是司馬相如從梁王那兒回家以后確實生活窮困潦倒，落難落魄了。就在這個時候司馬相如的機會來了，他的一個好朋友在臨邛當縣令，這個縣令名叫王吉，也就是臨邛縣的縣長，他給司馬相如寫了封信。說如果你在成都老家過得不好，你就到我這臨邛來，司馬相如就去了。到了臨邛以后，王縣長就把司馬相如安排在縣政府的賓館里邊，然后，這個縣令是每天去看望司馬相如。每天去看，這個面子是非常大的，這個司馬相如呢，開始王縣長來他還見一見，到后來，王縣長來拒而不見，不再見這個王縣長。但是這個王縣長越是不見他越是要來，他是天天來訪，司馬相如是天天拒絕，這個事就在當時的臨邛縣傳開了。大家都不知道這個賓館里住的是一個什么樣的貴客，搞得我們的縣長天天去拜訪，他還不見?！妒酚洝吩谟涊d這件事情的時候?qū)懥怂膫€字“繆為恭敬”，也就是假裝著非常恭敬的姿態(tài)，天天去見他。這就給人一個想法，就是王縣長去見司馬相如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是兩個人商量好的，他有意天天去拜訪他，司馬相如是有意天天不見他。那么為什么縣令天天去拜訪他，為什么司馬相如天天不見縣令呢？這樣搞了一段時間以后，就成了臨邛縣的一個特大新聞了。

臨邛縣有兩個很不簡單的人，是兩個以煉鐵暴富的兩個大富豪，按我們現(xiàn)在的說法就是“民營企業(yè)家”，一個叫卓王孫，我們簡稱他為卓總，另一個姓程，這一個我們簡稱他為程總。這兩位老總就聽到消息了，因為作為一個民營企業(yè)家，一個民營企業(yè)老板，對縣長是比較關(guān)注的?？h長天天去賓館拜見一個人，這個人還不見，兩位老總一商量說既然是縣長的貴客，咱們不妨擺個家宴把這位貴客請過來，宴請他的時候順便把縣長也請過來。到了宴請這一天，王縣長提前到場，臨邛縣所有上層人物賓客滿堂，高朋滿座，但是這個時候就是不去請司馬相如。因為當時有一個規(guī)矩，就這個宴請人的時候把所有的陪客先請到，最后去請那個主賓，這才是最恭敬的禮節(jié)。

客人都到了，縣長也到了，然后這個卓總就派人去請司馬相如，這個面子已經(jīng)很大了。但司馬相如說身體不好不能前往，拒絕了。

去請的人回來一說，兩個老總很沒面子，請了那么多人竟然請不動主賓，這個宴席就要泡湯，兩個老總臉上就掛不住。王縣長一聽，就說他親自去，這個縣令王吉親自去請?！妒酚洝酚涊d了這么一句話，“相如不得已而前往”，《漢書》的司馬相如傳多加了一個字，“相如為不得已而前往”。這個“為”就是我們現(xiàn)在寫的為什么的“為”，這個“為”就是偽裝的“偽”的通假字。也就是《漢書》明確記載，是司馬相如裝作不想去，然后縣令一再請，去了。這里面就有問題了，先是縣長和司馬相如兩個人商量好，“繆為恭敬”，然后是“為不欲往”。最后，司馬相如一到，司馬相如的風(fēng)采讓所有的賓客全暈了，都被司馬相如的風(fēng)采給驚呆了。

于是這就開始喝酒，酒喝到一半兒，王縣長就捧了一副琴恭恭敬敬地送到司馬相如的面前，說請司馬相如為我撫琴一曲。司馬相如一再推讓，王縣長是執(zhí)意相請，這樣司馬相如就在卓總的家里彈了當時非常有名的兩支曲子，當然這兩支曲子后人傳說有一支曲名叫“鳳求凰”，。司馬相如這個人有一個特點，口吃，說話結(jié)巴，但文章寫得很好。而司馬相如另一個特長就是彈琴，所以王縣長讓他彈琴是回避了他的弱項口吃，突出了他的強項彈琴。這兩支曲子一彈是滿座皆驚。

我們不禁要問，這個司馬相如的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他為什么要在宴會上揚長避短，為什么要彈一支“鳳求凰”的曲子？他和縣令王吉是老朋友，但倆人的舉止做派卻不像是朋友之間的正常交往，而是像在上演一出雙簧戲，他們要演戲給誰看呢？

《史記·司馬相如傳》里有一個交待，說“是時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繆與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這個話的意思就是說卓總家里有一個千金小姐叫卓文君，而且剛剛守寡，既然死了老公，那一定是又回到了父母身邊。卓文君年齡多大《史記》、《漢書》沒有記載，但是《西京雜記》記載了17歲，17歲守寡。司馬相如裝作是給王縣長和眾賓客彈琴，實際上他彈這個琴的目的是吸引卓文君的關(guān)注。聽到一個翩翩君子彈奏出的美妙樂曲，一個

17歲剛守寡的女人，容易引發(fā)聯(lián)想。

我們再說卓文君這個人，卓文君這個人《史記》、《漢書》對她記載得都不太詳細，但是只記載了一點，說卓文君好音樂，非常喜好音樂。有愛好就有軟肋，而卓文君偏偏愛好的是音樂，是司馬相如的特長，司馬相如恰好能用琴挑動她的春心，其實卓文君對司馬相如來臨邛已經(jīng)早有耳聞，你想司馬相如來臨邛以后那么招搖，縣長天天去拜訪，然后卓總又來宴請，其實卓文君早已知道只是無緣相會。這一次他老爸把司馬相如請到家里，卓文君隔著門縫一看，司馬相如是一表人才，所以卓文君已經(jīng)動心了。再一聽他“鳳求凰”妙曲一彈，卓文君可以說是心動不已，小鹿狂跳啊，這就是琴挑文君。所謂“琴挑”就是用琴音去打動一位姑娘的芳心、春心。

這個宴會一結(jié)束，司馬相如是趁熱打鐵，立即用重金收買了卓文君身邊的侍女，通過這個侍女向卓文君表達了自己的感情。本來這個卓文君已經(jīng)非常仰慕司馬相如了，看到他一表人才，又聽了他彈的曲子，就覺得自己有點配不上司馬相如，沒有想到司馬相如竟然向自己表達愛慕之情，卓文君就暗下決心來了一個夜奔。連夜一卷東西跑了，跑到賓館去見司馬相如，司馬相如一看卓文君來了，二話不說，立即鋪蓋一卷與卓文君一起走人。

司馬相如成功引誘卓文君私奔，不管是采取什么手段，才人算是追到了佳人。但前面我們已經(jīng)有過交待，司馬相如的老家在四川成都，家里窮得沒有辦法謀生，他把卓文君從臨邛帶回成都，雖然臨邛和成都相隔只有一百多里地，但估計湊足回家的旅費司馬相如都捉襟見肘。

等到卓文君和司馬相如回到他的老家就是成都的家里一看，卓文君又暈了，怎么個暈?zāi)?？《史記》的記載了六個字“家居徒四壁立”，說司馬相如的家倒不錯，確實有個家，但他那個家除了四扇墻什么也沒有，就是一個空房子。

第二天，卓總知道自己的千金小姐和司馬相如私奔了，卓總一聽是又羞又氣，不過他是一個民企老板，最擅長的就是經(jīng)濟手段。所以卓王孫一聽說他女兒私奔了，雖然很生氣，但是卓王孫馬上就來了一個“經(jīng)濟制裁”。就是你走可以，但我一文錢都不給。

卓文君這個人雖出身豪門，但她這次卻是不是嫁入豪門而是逃出豪門。我們都知道過慣窮日子再過富日子很滋潤，過慣富日子再過窮日子苦不堪言。所以小倆口甜蜜期一過，卓文君就受不了了。但是司馬相如卻是不動聲色，再苦都咬著牙硬挺。

《西京雜記》還有一個記載，說他們回到成都窮到什么程度呢，他們倆想喝酒沒錢買酒，卓文君就把她那名貴的皮襖拿過來送到酒店里邊，抵押到那兒賒一點兒酒回來。然后兩個人喝，喝完以后，卓文君就抱著司馬相如嚎啕大哭，說這個窮日子沒法過了。

哭過以后，卓文君就首先提出來，他說你司馬相如跟我回臨邛，成都沒法過我們回臨邛去，回到臨邛我即使是向我的兄弟借點錢也比你在成都苦熬著要好。后來他倆進一步商量，第一，確定要回臨邛，第二，咱們回臨邛做個小買賣，最后在卓文君的主動倡議之下，司馬相如勉強同意回到臨邛，然后司馬相如把自己的車馬變賣了弄了點兒錢開了個酒吧。這個酒吧一開，《史記》記載，卓文君是當壚賣酒，文君當壚，這是很有名的一個典故，什么叫當壚？就是卓文君當一個酒吧女站在那兒站柜臺賣酒。司馬相如更出格，穿上一個大圍裙跟一個下人一樣在那兒洗盤子洗碗。這件事立即就被卓王孫知道了。

卓王孫是一個有錢人，他的女兒在家門前開酒吧當街賣酒，女婿跑堂打雜，卓王孫心情很不好。

這卓總就臉上掛不住，因為卓總不是一般的人哪，《史記》有一篇叫做《貨殖列傳》，這個《貨殖列傳》是講西漢當時的經(jīng)濟狀況，而且司馬遷在《貨殖列傳》里記載了當時全國一些主要的富人，按照我們今天來說就叫做福布斯排行榜，在這個排行榜中間卓王孫排名第一，是全國首富。你想他作為一個首富的老總，他的姑娘竟然窮得在自己家鄉(xiāng)開酒吧，當壚，他的女婿竟然穿著傭人的衣服在那兒洗盤子洗碗，卓王孫就覺得太受不了。

但是這時候卓王孫既覺得受不了，同時他又感到心里邊很憋屈，卓王孫的憋屈大概有這么三點理由，第一是自己引狼入室啊，司馬相如是誰引來的？是你卓王孫自己啊。而且這個事巧的是什么呢，這個王縣長是個婚托，他倆合伙把卓總給坑了一下，卓總是有苦難言，這是第一個。第二個，卓文君不顧禮儀，在當時那個社會中間，一個女孩不經(jīng)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后你就私奔了，在當時是一個極其丟人的一件事情。越有錢的人越要講面子，卓王孫是全國首富，他覺得臉上掛不住。第三，你說你開酒吧你哪兒不能開，你在你成都開，遠一點兒不好嗎？你非要開到臨邛，開到我家門口，你不是找我的難堪嗎？所以卓王孫實在是覺得又羞恥又生氣，而且這個火還發(fā)不出來，因為這個婚托是縣長啊，你這一發(fā)火把縣長也兜進去了。所以卓王孫想來想去沒有指望。

這個時候就有人勸他，勸他這么幾個條：第一，你就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卓文君是你的親生女兒；第二，你家里邊不缺錢；第三，卓文君已經(jīng)嫁給人家司馬相如了，你別管丟人不丟人，生米做成熟飯了，承認不承認都是事實?。坏谒?，司馬相如還是個人才，不管怎么地他還是個人才；第五，這婚托又是縣長。你想想這五個原因，你何必一直搞“經(jīng)濟制裁”呢？不如你給他點錢，你放他一馬不就行了嗎？結(jié)果卓王孫悶頭想了幾夜，最后痛下決心，給錢！大家猜猜給了多少？僮仆一百人，錢一百萬，還有一大批嫁妝，這“三個一”一給，一百萬，一百個僮仆，一大批嫁妝，“三個一”一出臺，酒吧立即關(guān)門，司馬相如帶著卓文君又是連夜就走。

一對才子佳人的故事就這樣以喜劇收場，司馬相如和卓文君就成為中國古代追求婚姻自由的典范，他們的故事也成為流傳兩千多年的愛情傳奇。但這真的就是一個純粹的愛情故事嗎？司馬相如真的就沒有別的企圖嗎？在這個看似完滿的故事背后是不是依然疑云重重？

我覺得這個愛情故事雖然非常美，但是它還有幾個疑點。

第一，司馬相如琴挑卓文君為的是什么？就是說司馬相如為什么要琴挑卓文君？《史記》跟《漢書》都沒有記載卓文君長得漂亮不漂亮，沒有記載，我們做一個假設(shè)，假如卓文君是一個丑女，那司馬相如的那個心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你費那么大勁娶一個丑的女孩子，那不用講一定還有其他目的。所以這種可能性，假如真是如此的話，那司馬相如可就真是一個大陰謀家?！妒酚洝贰ⅰ稘h書》沒有記載，但是《西京雜記》記載了，《西京雜記》記載的卓文君是個美女，很漂亮，有這么幾句話“文君嬌好，眉色如望遠山，臉際常若芙蓉，肌膚柔滑如脂”，說卓文君眉毛、臉、皮膚都非常好，是個美女，是美女可以減少一點兒司馬相如的麻煩，至少說琴挑卓文君有一個目的是想抱美人歸。但是并不能完全排除疑問，因為你抱得美人歸，你司馬相如不知道你家里就那四扇墻嗎？你要知道你家里就那四扇墻，你抱了一個千金小姐回來，你養(yǎng)得起她嗎？你好不容易把她琴挑回來了，你那個籠子里能養(yǎng)得住那個金絲鳥嗎？

第二，司馬相如和卓文君在婚后過那么苦的日子，司馬相如為什么想不到和老婆一起回臨邛云開酒吧呢？這酒吧一開，不是一定會逼得卓王孫“出血”嗎？司馬相如是真想不到嗎？我們先看看司馬相如這個人，據(jù)我們剛才介紹的故事來看，司馬相如是一個老謀深算的人，如果他到臨邛縣來之前還沒有想好一個周密計劃的話，那么他來到臨邛縣和那個王縣長倆人一合謀，其實他倆已經(jīng)商量好了一個周密的計劃。先是你天天來拜訪我，我是天天不見你，這不就制造了一個新聞熱點嗎？吸引了眼球，一個魚鉤本來想釣一個魚，結(jié)果一個魚鉤釣了兩個老總，但是兩個老總一個卓總一個程總，程總沒有女兒呀，卓總有個新寡的女兒，所以最后鎖定的目標肯定就是這個卓總。司馬相如這么老謀深算的一個人，他就沒有想到回臨邛開個酒吧什么的，讓卓王孫臉上無光受不了，最后拿錢送神，他想不到嗎？我覺得他應(yīng)當想得到。

第三，既然想得到，司馬相如為什么不主動提出來回臨邛開酒吧，讓你老爸受不了給點錢，咱倆不就富了嗎？這不也是發(fā)財?shù)囊环N機會嗎？為什么司馬相如不提出來呢？非要等著卓文君提出來呢？

我覺得這里面有三點理由。司馬相如不能提，司馬相如再老謀深算，再想得到，他不能提。第一個理由，丟人。你想想男子漢大丈夫，司馬相如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靠女人吃飯的男人，這個在古代社會那個大男子社會來說，一個男人靠著女人吃飯，人們看不起。即使現(xiàn)在時代變了，人們對這種愛情也要加一個引號，是“愛人”還是“愛錢”，所以司馬相如不能提，想得到也不能提。

不能提的第二個理由就是他不知道卓文君會不會同意。假如他提出來回臨邛，萬一卓文君是一個很有志氣的女孩，我寧可餓死我不能向我老爸要錢，那這個話一旦拒絕了今后再也不能提起來了。

第三個理由，如果司馬相如主動提出來，咱這兒過不下去，咱到臨邛你老爸門口兒，開個酒吧，羞他，最后逼得他出血，如果司馬相如這樣提出來這個計劃的話，卓文君會有疑問的，卓文君會想到你臨邛開酒吧逼得我老爸出血，這個計謀，是在琴挑之前想好的呢？還是現(xiàn)在日子過不下去才想好到的呢？換句話說，你琴挑我卓文君為的是我呢？還是為的是我老爸的錢？這個疑問一產(chǎn)生就很麻煩了，卓文君一旦有了疑問，下一步就不好行動了。

鑒于這三點理由，司馬相如是咬著牙死活不能張口提這個事，必須在這兒苦打苦熬，日子再苦都不說苦，苦到最后叫卓文君受不了，卓文君提出來，司馬相如來個順水推舟，這才是上策。

從這三點來看，司馬相如把酒吧開到臨邛確實是為了謀財，我們也可以叫什么呢，叫劫財。這樣一來，司馬相如就面臨著一項指控，叫“先劫色，后劫財”。如果司馬相如是這么一個人的話，我們都知道的傳說中的司馬相如琴挑卓文君的故事就要顛覆了。如果一個男人先劫色后劫財，你覺得這個男人可取嗎？你覺得這個男人可嫁嗎？這個結(jié)論不能輕易下，那么，我提五個問題看大家能不能承認。如果我們能承認這五個問題，那么我們下面就好做結(jié)論了。

第一，司馬相如深知卓王孫是全國首富；

第二，司馬相如深信自己經(jīng)過周密的安排一定能夠琴挑文君抱得美人歸；

第三，司馬相如深知自己“家居徒四壁立”的這個環(huán)境是無法養(yǎng)活千金小姐卓文君的；

第四，司馬相如深知千金小姐卓文君在成都受不了苦一定會提出來回臨邛找他老爸；

第五，司馬相如深信全國首富卓王孫丟不起這個人，一定會拿錢擺平。

假如我們承認這五點，我們就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劫財?shù)挠媱澫扔诮偕挠媱?，也就是在劫色之前司馬相如已經(jīng)安排好劫財?shù)挠媱潯Ｖ皇撬荒苷f，先劫色，再劫財。而且這個事情跟王縣長這個婚托密謀得妥妥的了。所以這個流傳了兩千年的美麗的愛情故事，原來是這么一個驚天騙局。司馬相如確實是先騙了人，再騙了財，先劫了色再劫了財，是人財兩得。那么司馬相如如意地抱著美人、拿著巨款返回成都后，這種浪漫愛情會幸福嗎？

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愛情故事一直是人們樂此不疲的話題，以至于這個浪漫的愛情故事成為后世人們追求愛情婚姻自由的典型代表。但是王立群先生認為歷史的真實遠沒有人們想像得那么美好，在《史記》中司馬遷是惜司馬相如之才，用曲筆隱瞞了司馬相如的卑劣。而《漢書》中班固用直筆揭露了司馬相如追求卓文君的真相，這個結(jié)論多少讓這個美麗的故事有了一點缺憾。而關(guān)于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似乎還遠遠不止這些，在民間還流傳著司馬相如的情變，這是怎么回事？歷史上真的有司馬相如情變的事情發(fā)生嗎？卓文君又是如何對待司馬相如的情變呢？

上面我們講到司馬相如劫了巨款，抱著美人，回到了成都。司馬相如可以說是人財雙豐收，干得非常漂亮。問題是卓文君知道不知道司馬相如的這個計劃，卓文君如果知道的話會有什么樣的想法？這么一個先天不足的婚姻將來會怎么樣演繹？當然我們能夠斷定，在熱戀中的卓文君智商等于零，而那個老謀深算的司馬相如他的智商僅次于愛因斯坦。但是回到了成都以后，這個紙是包不住火的，因為卓文君回到司馬相如的家，看到的那個家庭的情況，《史記》的記載是“家居徒四壁立”，家里就四面墻什么也沒有。而且司馬相如當場宣布，這就是我們愛的小屋，所以這個時候我覺得卓文君應(yīng)當非常震驚，那么震驚之余他們的生活怎么維持呢？上面我們講到，回到成都以后他倆的經(jīng)濟生活非常拮據(jù)，拮據(jù)到什么程度呢？卓文君需要把自己高檔的裘皮衣拿出去典當，然后典回來的這個錢兩個人才能維持生活，已經(jīng)到了這個程度。而司馬相如奉行一種什么辦法呢？“三不主義”，不解釋，不提議，不在乎。照樣你把那個裘皮大衣典了，典回來那個錢買酒，我照樣革命小酒天天醉，照喝不誤。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卓文君開始思索了，你想想卓文君能不考慮嗎？這樣一個窮酸的文人，靠著他一套周密的計劃，成功地運作，把我這個美人抱回來了，司馬相如沒有辦法減少卓文君的疑惑。而且他還奉行三不主義，什么都不管。所以這個時候我覺得卓文君的頭腦已經(jīng)開始清醒了，她已經(jīng)意識到司馬相如的做法可能會有騙局，卓文君就提出來一個回臨邛開酒吧的建議。當然我們知道卓文君這個建議一提出來，司馬相如是立即贊成，而且司馬相如他不提，他逼著卓文君提。卓文君一提出來他馬上同意，我們考慮一下，司馬相如是個什么身份，司馬相如是一個名人，他做過漢景帝時期的郞，做過梁孝王劉武身邊的文學(xué)侍從，寫過名滿天下的《子虛賦》，是一個文化名人。但是他竟然能夠放下架子，跟著卓文君回臨邛開酒吧，而且變賣了自己的那個“私家車”，穿傭人的衣服，干那個粗活臟活什么都干，這么一個放下身段，可以用四個字概括是“積極配合”。

但是他越是積極配合，卓文君的心里越?jīng)?，因為卓文君通過司馬相如的積極配合，她看到了她心中的這個白馬王子其實有一顆被銅臭污染的心。這時候卓文君面臨兩種選擇，一，揭穿。把這一套騙局全部揭穿，然后兩個人分手。當然分手是最簡單的，但分手對卓文君一定是非常痛苦。因為如果兩個人分手的話，這實際上對文君來說是損人不利己。因為損的是你最愛的丈夫，而失的是你最難割舍的一段情，這是一種做法。另一種做法，隱瞞。要成全自己的丈夫，卓文君最后的選擇沒有采取非常極端的手法。當然要極端的手法那就是兩個人的離婚，你既然騙了我那沒什么可說的我就跟你分手了。所以卓文君這個時候選擇回臨邛實際上是對司馬相如的一種寬恕，是一種原諒，原諒有時候比處罰更有力量。

卓文君面對司馬相如的欺瞞，她選擇了一種寬恕和豁達的態(tài)度，屈身降貴放下千金小姐的架子，和司馬相如共同在臨邛開起了酒吧。卓文君的父親卓王孫不愿看到女兒在臨邛開酒吧讓自己丟人掉份兒，所以拿錢打發(fā)卓文君和司馬相如趕快離開臨邛，眼不見心不煩，這使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的經(jīng)濟狀況大為改觀?？墒莾扇说男∪兆硬艅倓傞_始，一件事情的到來讓卓文君猶豫了，那么這究竟是一件什么事呢？

當然他們兩個人回到臨邛以后的情況我們上面講過了，夫妻倆聯(lián)袂出演非常成功，酒吧開了不久就讓卓王孫出血一百萬，兩個人就回來了。當然拿到百萬巨資再回到成都的時候，文君和相如的生活可以說已經(jīng)進入上流社會了，非常富有。但恰恰就在這個時候卓文君的家庭又出現(xiàn)了一個重大問題，就是漢武帝下詔書召見司馬相如，這是怎么回事呢？

因為這件事情，漢武帝的召見對司馬相如來說是一個人生的機遇，但是對卓文君來說可能是婚姻的威脅。因為司馬相如是一個才貌俱全的才子，你要放司馬相如進了京，到了京城司馬相如將來會給你折騰出來什么事兒，這是卓文君非常難以預(yù)料的。漢武帝是怎么發(fā)現(xiàn)司馬相如呢？這里面有一個插曲，司馬相如寫的《子虛賦》有一天很意外地被漢武帝讀到了，漢武帝是一個非常愛好辭賦的人，而且漢武帝的文學(xué)才華很高，他不像劉邦，劉邦是斗大的字不認幾個，開國皇帝大多如此。但是皇帝一旦繼位以后他可以請?zhí)煜伦詈玫睦蠋熃趟膬鹤?，所以劉邦兒孫的文化水準一代比一代高。所以到了武帝時期，漢武帝的文化水準相當高，《子虛賦》我們今天讀起來非常困難，但是漢武帝讀《子虛賦》卻讀得津津有味，而且讀完以后漢武帝是仰天長嘆，嘆什么呢，漢武帝覺得自己很沒有運氣，不能和這個大文豪生活在一個時代。我們從漢武帝的感慨中間可以看得出來漢武帝其實也是一個追星族，他對司馬相如這樣一個大文豪也是仰慕已久，很想得到司馬相如的簽名，恰恰就在這個時候漢武帝身邊有一個狗官，這外狗官的名字叫狗監(jiān)，就是專門給漢武帝養(yǎng)狗的官，這個狗官的名字取得很好叫楊得意。楊得意是蜀郡成都人，跟司馬相如是同鄉(xiāng)，一聽說漢武帝說不能和這一個大文豪生活在同一個時代，楊得意就說那太容易了，這就是我老鄉(xiāng)寫的。這一說漢武帝很高興，就立即傳旨召見司馬相如。當然武帝召見司馬相如的時候司馬相如很愿意去，對他來說是一個展示才華的機遇，但是卓文君這個時候就面臨一個很重大的考驗。卓文君放不放司馬相如走？

卓文君當然很了解司馬相如，愛辭賦，擅長寫辭賦，也有志于寫辭賦，你放他走，是給丈夫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但他有可能會給家庭造成一種傷害，所以這個時候卓文君面臨著一種抉擇。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卓文君做了兩條決定，非常重大的兩條決定。第一，支持司馬相如的志向。由于卓文君的支持，司馬相如如期趕到京城見到漢武帝，漢武帝一見到這個大文豪贊嘆不已。然后司馬相如就給漢武帝講，這個《子虛賦》太簡單了，他就是寫諸侯的事兒，我再給你寫一篇天子的事叫《上林賦》一定比這個還好。結(jié)果沒多久司馬相如把《上林賦》寫好了不起?！渡狭仲x》獻給漢武帝，漢武帝非常高興，他高興有一個標志，就是漢武帝下令讓他的尚書，尚書就是皇帝的專用秘書，讓他的尚書負責(zé)給司馬相如提供今后寫作的筆札，就是提供文具。本來這個尚書是皇帝的專用秘書，漢武帝讓他的秘書給司馬相如服務(wù)，可見漢武帝對司馬相如是多么器重。這樣一來，司馬相如就一舉成名，而且漢武帝任命他做郎，就是他身邊的文學(xué)侍從。這對司馬相如來說是人生的一次飛躍，一個提升。

這以后，司馬相如就在漢武帝身邊成為漢武帝時期最重要的文學(xué)家之一，我們讀《史記》知道，《史記》的那么多人物中間，司馬遷寫了兩篇文學(xué)家的傳記，一篇叫《屈原賈生列傳》，一篇叫《司馬相如列傳》，也就是在司馬遷看來能夠列為文學(xué)家的也只有屈原、賈誼和司馬相如，而屈原和賈誼的傳寫得很簡單，司馬相如的傳記是《史記》一百三十篇傳記中最長的一篇，因為這里面收錄了大量司馬相如的原作，可見司馬遷是絕對肯定司馬相如的文學(xué)成就的。司馬相如也就因此成為我們今天講中國文學(xué)史漢賦四大家之首，但是司馬相如的賦我們不客氣地講主要是迎合漢武帝，迎合漢武帝那種好大喜功的口味，所以揚雄就批評他“勸百諷一”，就是鼓勵的多批評的少。但是不管怎么樣司馬相如紅了，成名了，無論后人再怎么評價他，哪怕我們今天說這個人不是個東西，劫財劫色，但是當時他就紅了，發(fā)了。所以由于卓文君的支持，司馬相如在事業(yè)上獲得很大的成功。這是卓文君為司馬相如做的第一件大事。

第二件大事，就是據(jù)史書記載司馬相如這個人不慕功名，就是不慕官爵，他對官位不太看重，經(jīng)常請病假不去做官，所以好多人包括司馬遷在內(nèi)都贊揚司馬相如是一個不慕官爵的人。其實我覺得司馬遷上了司馬相如的當，司馬相如怎么是一個不慕官爵的人？他要是不慕官爵他怎么可能一紙詔書就從成都跑到長安嗎？當年那種狀況下，他從成都到長安是非常難走的，司馬相如的不慕官爵其實是另外有原因，這個原因的第一點就是卓文君的經(jīng)濟對司馬相如的支持。由于司馬相如娶了卓文君，娶了全國首富的女兒，他有錢啊，他不用去官場里拼命去摸爬滾打了，所以他對功名看得就比較淡，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再一個原因，漢武帝欣賞司馬相如是欣賞他的文才，而不欣賞他的文治，所以司馬相如在漢武帝的眼中遠沒有公孫弘的地位重要。公孫弘是重臣，司馬相如的地位還是弄臣，就是他還是一個文學(xué)侍從，這樣也很讓司馬相如受傷。所以我們不要光看到司馬相如不慕官爵，其實司馬相如和官場保持一定距離根本的原因是他擁有的財富。所以作為我個人看來，經(jīng)濟的獨立是人格獨立的前提，我們之所以不能做到，做不到不為五斗米折腰，不是我們沒有決絕的魄力，而是我們沒有決絕的實力，以及擁有這種實力以后泰然處之的心態(tài)。而司馬相如有卓文君的支持，他就可以把官場看得很淡，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回，所以卓文君的經(jīng)濟支持也極大地提高了司馬相如在官場的官聲，讓他落得了一個好的名聲，所以卓文君為司馬相如付出了很多。

據(jù)《西京雜記》記載，司馬相如后來想娶茂陵的一個女子為妾，就是說司馬相如想包一個二奶，那么卓文君聽到這個消息以后，卓文君怎么辦呢？卓文君寫了兩首詩叫《白頭吟》，《白頭吟》這首詩在南宋有一個人叫郭茂倩他寫的《樂府詩集》里有記載，我下面給大家讀一讀這兩首詩，非常有名?！鞍}如山上雪，皓如云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須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竹竿何裊裊，魚兒何簁簁。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边@兩首詩南宋郭茂倩的《樂府詩集》有記載，后人就說這兩首詩就是當年卓文君寫的《白頭吟》送給司馬相如的。

這件事情影響非常大，這里面有幾個問題。

第一，就是《西京雜記》里面記載的情變這個事可靠不可靠，因為《西京雜記》作為一部書來說它是一部筆記體的小說，或者叫筆記體的雜記，它記載的這個情變可能不可能？我個人的傾向可能性比較大。原因有這么幾點，第一個原因，司馬相如當年跟卓文君的這個感情就不太純粹，我們上集講過它混雜有謀財?shù)倪@個因素，所以最初的基礎(chǔ)就不太牢；第二個原因，他們之間的這個感情經(jīng)過婚后幾年的保鮮期以后，可能會出現(xiàn)某種變質(zhì)。所以雖然是筆記體雜記、筆記體小說，《西京雜記》的記載我認為可靠性還是比較大的。但是我可以說一句負責(zé)任的話，這兩首傳說中的《白頭吟》絕不是當年卓文君寫的。為什么呢？這是兩首非常好的五言詩，根據(jù)中國詩歌發(fā)展的歷史來看，在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生活的西漢的中期不可能產(chǎn)生這么成熟的五言詩，就這一條就可以斷定不可能是，這是無名氏之作。但是這兩首詩對于表達卓文君當時的感情非常吻合，所以后人就說它是。但是情變這件事情我傾向于有，這兩首詩我傾向于它不是，或者說它肯定不是。

這個情變的結(jié)局最后是由于卓文君的堅決反對司馬相如就收場了，然后司馬相如就告別新歡，選擇舊愛文君。這件事情上來說我們要講的是卓文君這個女子很厲害，有兩個大原則，第一，不放任；第二，不放棄。這是卓文君非常了不得的兩點，卓文君對司馬相如絕不放任，要錢可以，要做官也可以，要出點名也可以，但是你要奪走我們之間好不容易經(jīng)營起來的家庭不允許，所以卓文君是個非常有原則性的女人。這是很值得人們尊重的，她的自尊，她的自重，她的原則性，在中國古代的女子來說是非常罕見的。

當然這一場情變后來就流傳非常廣了，后人關(guān)于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情變出現(xiàn)了大量的作品，這些東西都不是歷史上真有的，我們只能稱為司馬相如現(xiàn)象，它是一個歷史現(xiàn)象，而不是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真有的事情。這個現(xiàn)象的發(fā)生后來出現(xiàn)流傳了很多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相互寫的詩，其中最有名的是這么一首詩，就是司馬相如在京城在他那個溫柔鄉(xiāng)里頭卿卿我我的時候，而卓文君作為一個留守女士是日日盼君歸，后來就給司馬相如寫了一封信，這個信寫給司馬相如以后司馬相如看到信不假思索就寫了十三個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然后把這個信寄給了卓文君，卓文君收到信看到了十三個數(shù)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沒有億，就缺了一個億，她就覺得“無億”就是“無憶”，就是對我已經(jīng)無意了。卓文君看到這個信以后當然肯定是非常傷感的，然后卓文君就立即回了一首很有名的數(shù)字詩，這個詩是這樣寫的，卓文君把司馬相如這十三個數(shù)字正著寫一遍，倒著寫一遍，寫了兩首詩。我們先讀正的，“一別之后，二地相思，只說是三四月，又誰知五六年，七弦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huán)從中折斷，十里長亭望眼欲穿，百般思想，千般系念，萬般無奈把郞怨。萬言千語說不完，百無聊賴十依闌，九月重陽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圓人不圓，七月半燒香秉燭問蒼天，六月伏天人人搖扇我心寒，五月榴花如火，偏遭冷雨澆花端，四月枇杷未黃，我欲對鏡已心亂，急匆匆，三月桃花隨水轉(zhuǎn)，飄零零，二月風(fēng)箏線兒斷，噫，郞呀郞，恨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作男?！边@首數(shù)字詩非常有名，但是我們一再聲明絕不是卓文君所作，這個詩的情調(diào)是元曲風(fēng)韻，它非常像元代的散曲，它出現(xiàn)得很晚，應(yīng)當是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流傳到元代以后出現(xiàn)的，但是它非常有名，屢屢被人們稱作為數(shù)字詩。這首詩它的巧妙的地方在于它把司馬相如寫的十三個數(shù)字正著寫一遍倒著寫一遍，而且它獨特的結(jié)構(gòu)，婉轉(zhuǎn)的情思，征服了無數(shù)讀者，在司馬相如、卓文君現(xiàn)象中間是個非常突出的現(xiàn)象。

當然這件事情的結(jié)局是司馬相如把這個納妾的想法拋棄了，司馬相如之所以最后決定拋棄新歡選擇舊愛，兩個很重要的原因，一個是情，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確實還是有情的。第二個是錢，司馬相如打不起這個官司，我們不知道漢代的婚姻夫妻有沒有婚前財產(chǎn)的協(xié)議，如果有一個婚前財產(chǎn)的協(xié)議，那可以說司馬相如分得的財產(chǎn)就是四壁立那個家，全部財產(chǎn)都是卓文君的。而且他們倆個一旦要是打離婚，那你們想想第一個介入的是誰，是卓文君的父親，全國首富卓王孫要介入。卓王孫要是介入的話那么這個官司的勝敗司馬相如絕對是沒有勝算，司馬相如好不容易把財拿到手他愿意放棄嗎？所以一個情一個錢決定司馬相如肯定不會選擇離婚。

司馬相如之死，《史記》、《漢書》都沒有記載什么原因，但是一個流傳很廣的記載說司馬相如有糖尿病，當然那個糖尿病當時叫消渴疾，就是不斷地喝水還是渴。這個記載也出自《西京雜記》，司馬相如死了以后卓文君寫了一篇非常有名的誄，誄是紀念文字，這個誄當時流傳很廣，這是《西京雜記》的一段記載，這段記載倒是給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安了一個非常光明的尾巴，浪子回頭，那么這個結(jié)尾到底可信不可信呢？我們現(xiàn)在無考，但是我要談的，我們現(xiàn)在分析司馬相如現(xiàn)象，作為一個現(xiàn)象來說我們怎么看待這件事情，我下面就談?wù)剬@個現(xiàn)象的看法。

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么多關(guān)于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情變詩，我覺得正像我前面所講的一樣，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太具有傳奇色彩了，所以后人演繹了許許多多關(guān)于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愛情詩，這是它產(chǎn)生的根本原因。

我覺得司馬相如是中國古代善良、多情、軟弱的一個知識分子的典型，這個人一生都為情所困，我們舉兩點，司馬相如臨死的時候漢武帝派人到司馬相如家里找司馬相如的書，結(jié)果找來找去沒找到，最后找到了一篇什么書呢，《封禪書》。據(jù)說這個《封禪書》獻給漢武帝以后，史書的記載是四個字，“天子異之”。司馬相如的《封禪書》遞上去以后漢武帝非常驚訝，因為漢武帝一直就想搞封禪大典，可見司馬相如一直到臨死之前還要寫書來迎合漢武帝，作為一個經(jīng)濟相當獨立的臣子，你有必要鞠躬盡瘁死而后己地迎合皇帝嗎？沒有這個必要啊，我們只能有一個解釋，就是他對皇恩的感念，所以他到臨死也忘不了迎合漢武帝，這叫為皇恩所困。另外，再一個呢，我們談到司馬相如之死，在《西京雜記》中間有一些記載，這個記載我們可以看出來，包括我們上集所講，司馬相如還有一個是為情所困，就是她喜歡卓文君，他既喜歡卓文君，也喜歡卓文君其父之財，他兩個都喜歡。我們歷來說漢代有兩個“司馬”很不簡單，人們經(jīng)常說“西漢文章兩司馬”，一個是司馬遷，一個是司馬相如，但是司馬遷跟司馬相如是截然不同啊，司馬遷沒有那個謀財?shù)氖侄巫詈蟛坏貌唤邮軐m刑，所以兩司馬其實是人生的境遇差別很大的。而司馬遷最后的境遇很不好，但他留下了傳世的《史記》，司馬相如一生過得比較不錯，留下了了大量逢迎漢武帝的賦，比如我在學(xué)校講兩漢文學(xué)，第一個少不了講司馬遷，第二個少不了要講司馬相如，這兩個都要講，但這兩司馬人品上差別是很大的。應(yīng)當說，司馬相如更實際，他既知道劫財又知道劫色，像卓文君這樣的女人上哪兒找??？那可是千古難尋啊，卓文君美麗、有才、賢慧，還有巨大的財富，恐怕卓文君這樣的女子是很多男士心中的偶像啊，所以最后成就司馬相如“情圣”，現(xiàn)在四川人把司馬相如稱為“情圣”，其實是卓文君塑造了他，卓文君很了不起。

據(jù)說古代有這么一個故事，說一個公主想嫁給一個窮小子，國王說你要嫁給窮小子可以，但是你要放棄三樣寶貝，第一是你公主的封號，第二是你少女的幻想，第三是你嬌弱的體質(zhì)，你答應(yīng)了這三條我才讓你跟那個窮小子結(jié)婚?？梢娡捴虚g講了一個真實，愛情是需要付出的，愛情也是需要失去的，在這個故事中間敢于付出敢于失去的只有卓文君。卓文君是一個付出者，所以我覺得在這個故事中間更感動我的是卓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