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縣羊肉湯

郭家立

? ? ? ?到“從單縣到北京、從沿海到太行山之間”任何地方出差，我都是驕傲地自我介紹：“我是單縣人?！币驗閷Ψ綍⒓椿貜?fù)道：“哦，單縣，羊肉湯好?。。　辈⒇Q起大拇指。

? ? ? ? 從我記事起，村上過年什么都可以沒有，但是不可以沒有羊肉湯。小孩子期盼過年，喝羊肉湯是期盼之一。家家戶戶都最少養(yǎng)一頭青山羊，等到過年時宰了待客。個別人家沒有養(yǎng)羊，過年也買不起羊肉，鄰居會你家一碗、我家一碗、他家一碗地把煮好的羊肉送到這家——因為我們村上過年不可以沒有羊肉。

? ? ? ? ? 臘月二十后，父親會磨刀霍霍向豬羊。母親也開始忙活蒸饅頭的事。因為這一蒸，要吃近一個月，不僅僅是饅頭，還有團子、菜饃等各種花哨的面食，所以母親會準備幾天，然后集中一天做。這一天二大娘、四嬸子、三嫂子等會過來幫忙。父親就會用一個小鍋煮羊頭，犒勞這些賢惠的婦女們，我們小孩子也是第一次喝到羊肉湯。

? ? ? ? ?正式煮羊肉就要到臘月二十八左右了，因為羊肉主要是待客的，不可以煮早了。父親把肉砍成幾大塊，泡好，放到大鍋里，紅彤彤的爐火開始興奮，鍋里就翻江倒海起來，肉香飄滿整個村莊。煮羊肉有四個關(guān)鍵點，一是不可以蓋鍋蓋，據(jù)說，蓋鍋蓋肉容易成絲縷；二是作料放得準確且恰到好處，是的，名菜全靠作料搭配。三是把握火候，煮到鮮嫩爽口正好。四是整羊油的技術(shù)，羊油和辣椒融合的好壞，需要細心打理。

? ? ? ? ? ?煮肉的日子就是我們小孩子春節(jié)的第一個狂歡節(jié)。鍋里的宇宙翻騰，我們小孩子在外面也是翻騰的世界，用羊骨隧（骨關(guān)節(jié)）在地上做著各種游戲，追打嬉鬧。父親大喊一聲：“肉好了，開始拆嘍。”我們立即停下狂歡，圍到桌子旁，等父親給我們帶肉的骨頭（肉拆不下啦），我們一個個拿著一個骨頭，用力地啃。晚上才喝到一年唯一一次正式、正宗單縣農(nóng)家羊肉湯。

? ? ? ? 春節(jié)過后招待客人，羊肉湯是壓軸的。父親陪客人喝酒約莫一個小時，然后說吃飯吧，我們姊妹幾個會把一人一碗的羊肉湯恭恭敬敬地端到客人面前，紅閃閃、綠盈盈、香氣撲鼻的單縣農(nóng)家羊肉湯，足足可以讓你回味一年。但是我們小孩子是不許上桌的，給客人盛完后，母親一點也舍不得喝，把剩余的稀湯分給我們姊妹幾個， 蹲在廚房慢慢喝。

? ? ? ?記得有一年，天氣異常地熱，還沒有待完客，羊肉湯就壞了，無奈，村上80%的人家只好把煮好的羊肉倒掉，到現(xiàn)在我還痛心疾首，痛心疾首，上天欠下村上的這筆血債， 何時償還？

? ? ? ? 吃上正宗的、馳名黃淮海的單縣白湯羊肉湯，是上高中的事了。父親送我去單縣一中讀書，特意帶我去喝正宗三義春羊肉湯，算是對我的嘉獎。單縣羊肉湯，中華美食之名湯，色白似奶，水脂交融，質(zhì)地純凈，鮮而不膻，香而不膩，爛而不黏，獨特之極。。中華名食譜，以湯入譜的只有單縣羊肉湯，被國人稱為中華第一湯。民間有云"來到菏澤牡丹城，不品單縣羊肉湯，等于白來菏澤走一樁?！碧煜碌谝粶兜朗呛茫珱]有喝出春節(jié)羊肉湯的滋味。

? ? ? ? 我在城里教書多年，過春節(jié)都是回到老家去，不知道城市如何過春節(jié)。我剛有孩子那一年，同學約定臘月二十八日聚會，結(jié)果沒有找到飯店，說是都回家熬羊肉湯去了，誰還會到飯店吃飯，飯店開門有什么生意。我只好把同學帶到家里，可是計劃下午回老家的，家里基本沒有什么可吃的，鵝毛大雪又鋪天蓋地，真是虎落平陽啊。我只好去在城里過年的同事家要了點羊肉湯，正好有一些父親給的薯粉，才讓我那些同學度過這茫茫一天。而現(xiàn)在，春節(jié)回家、同學聚會、村上聚會，都是選擇春節(jié)前后，到城里大飯店喝羊肉湯，不提前一個月訂房間是不行的。

? ? ? ?在南方多年，每年春節(jié)從老家回來，羊肉是必帶品。讓朋友們嘗嘗老家的名吃，也是對飲食文化的推廣。但畢竟不是馳名黃淮海的白湯羊肉湯，所以每每讓朋友喝羊肉湯時，都略感內(nèi)疚地說：“不好意思哈，正宗的單縣羊肉湯我不會做，這是我們農(nóng)家的?！彪m然我曾經(jīng)帶過罐裝的正宗羊肉湯，但是和老家大鍋里煮的鮮湯相去十萬八千里。

? ? ? ?終于有機會和南方的朋友一起回到單縣老家，早早的我就吹風、宣傳、吊胃口地向他們介紹單縣羊肉湯，這回要讓他們好好領(lǐng)略一下正宗單縣羊肉湯的風采?。?！

? ? ? ? 中午十一點半，一下汽車，我就急急忙忙帶他們?nèi)ズ日诘?、馳名黃淮海的、人們津津樂道的單縣羊肉湯。

? ? ? 熱騰騰的羊肉湯一碗一碗地端上來，我一嘗，好，正宗，好味道，心中暗喜。

? ? ?可是，我那些朋友，除個別的大呼過癮、好喝外，大部分人都沒有——

? ? ? 沒有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