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陳捍東的日記01
“那一天,你走后,我的心一直為你懸著”。數(shù)年前的那天,從甜蜜的睡夢中醒來的我右眼皮一直在跳,總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夢中的我們能夠在一起,住我們的別墅,房間里有大大的落地窗。在下過雨的黃昏,我可以把你擁在懷中看著害羞的彩虹。我們還可以領(lǐng)養(yǎng)一個孩子,一起撫養(yǎng)他(她)長大。可是,當(dāng)我走進那冰冷的停尸房,一切美好灰飛煙滅,留給我的只有你冰冷的尸體。
在我父親去世那一天,我曾說過,“人死了,就什么都完了”。你一眼認(rèn)真的說:“沒完,留下來的記憶還沒完呢”。當(dāng)時我笑了笑,笑你的幼稚,笑你的純真。自那以后,我一直在溫習(xí)你留給我的記憶:你第一次的羞澀;你總吃的雜錦鍋面;我送給你的格子襯衫和圍巾;你說過的話;你那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甚至還有你出事的地點,我都來來往往經(jīng)過不止百遍。
這些年,北京拆啊建啊的,每次經(jīng)過你出事的地點,我都會停車思念。特別是你剛走的幾天,我?guī)缀醵际桥吭诜较虮P上,哭的淚灑濕了衣衫,周圍的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我,是因為他們不懂。他們不懂,我是真喜歡你的。我長這么大,沒為幾個人哭過,小時候父親打我打的特別厲害時,我都沒哭過。哭的最厲害的一個是為毛主席,一個是為你。而你,藍宇,比主席還重。
漸漸的,我也學(xué)會了壓抑自己,慢慢的能夠平靜??墒牵娴哪軌蚱届o嗎?那些你留下來的洶涌的回憶,真的能讓我平靜嗎?
回家的路上,我仰望藍色的天空,腦海里你的眼神總是揮之不去,你的眼神,是藍色的憂郁。
〈第一章〉陳捍東的日記02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難過。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就走……
電臺里播放著那首我們熟悉的老歌,我將頭深埋于搭在方向盤上的兩臂之間,心里一遍遍默念你的名字。
“請問,您是陳捍東嗎?”
這一句將我從回憶中喚醒,我揉了揉被壓的有些麻木的雙眼。眼前的人我并不認(rèn)識,也不知道有沒有見過。我無力地看向他,點了點頭。
“是嘛!是就太好了!這是藍宇讓我給你的,他讓我一定親自交到你的手里。”
藍宇的遺物?我有些莫名其妙,“那為什么現(xiàn)在才給我?”我?guī)е唤z責(zé)備問他。
“我也不清楚。是藍宇特地囑咐我,萬一哪天他有什么意外,就交給你。并且要親自交給你?!?/p>
“謝謝你了?!蔽?guī)е苫蠼邮芰怂{宇留給我的遺物。雖然藍宇幾乎很少送給我什么東西,可我并不怪他。愛本來就不應(yīng)該有目的性,是不求回報的。況且藍宇給我的幸福感和回憶已經(jīng)很讓我知足了。
我小心翼翼地將遺物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這樣會讓我覺得他還在我的身邊。雖然我感覺的出來它并不是一件易碎物品,但那一刻我覺得那就是藍宇的心,一顆用玻璃制造會碎掉的心,一顆用冰雪制造會融化的心。
回到家,我靠在沙發(fā)上忐忑地打開它。包裹里有一個戒指,戒指的質(zhì)地很粗糙,甚至刻字的部分還夾雜著一點塵土。那應(yīng)該是藍宇利用休息時間在工地上用廢舊鋼材做的戒指,上面刻著我的名字:捍東。我小心翼翼地戴上它,以紀(jì)念他生前最后給我的溫柔。
除此之外,包裹里有一個藍色的信封。我拆開信封,里面是一張寫的密密麻麻的信紙。我心里苦笑道,這小子還挺肉麻的。
可我錯了,那不是一封情書,也不是什么告白書,而是一個潛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讀過后,我感覺毛骨悚然,同時也意識到了一個令人心痛的事實。
剎那間,我感覺天旋地轉(zhuǎn),視線開始模糊,之后發(fā)生了什么我有些記不清了……
〈第一章〉陳捍東的日記03
迷迷糊糊中感覺自己睡了好久,夢中總是閃現(xiàn)各種聲音和圖像。那些影像既熟悉又陌生,既像現(xiàn)實又那么不可思議。
蘇醒后的我感覺像過了好幾個世紀(jì),白色的墻壁和冰冷的病床讓我渾身充滿了涼意。我感到呼吸有點困難,我嘗試著稍微挪動一下身體。
“哎,捍東,醫(yī)生說手術(shù)完不要亂動”,一個男人握著我的手溫柔的告訴我道。
他是誰??。∥以趺锤杏X不認(rèn)識他?!!醫(yī)生?!!我怎么了,怎么會在醫(yī)院里???!
突然我感覺腦中一陣劇痛,我不想再去想了,那樣好像會讓我疼的更厲害。我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頭部,頭部好像纏上了厚厚的紗布。
“哥,你怎么樣了?有沒有好一點?”
床邊站著一個女人,還好,她是我妹妹,這讓我有了一些安全感。
我指著還在握著我的手,表情十分痛苦的男人問她,“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哥,他不是藍宇嘛!你不認(rèn)識藍宇了?”妹妹眼神里的驚訝不像裝出來的,然而這更讓我懊惱。
藍宇,我的生命里真的出現(xiàn)這樣的一個人嗎?我和他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我縮回了被握著的手,抵觸的將眼神移開。他眼神中的曖昧與溫柔讓我覺得很不自在。
看到我的反應(yīng),他好像更痛苦了,竟然看到淚水從他的眼睛里奪眶而出。我有點兒慌了神,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捍東,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彼榫w有些失控,不知道為什么,聽著他的哭泣,我竟有點心碎。
看到我的態(tài)度有所緩和,他慢慢的靠近我的胸口,我低頭,我的心凝固了。
我記得那個味道,那個熟悉的味道,但我卻想不起是屬于誰的味道。
“你用的是那種洗發(fā)水?”我試探著問道。
“是啊,還是用那種洗發(fā)水呢?!眲偪捱^的他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
我的心一沉。我身上一定發(fā)生過什么事情,那些記憶碎片拼起來到底是個什么圖案,我現(xiàn)在還不得而知。還有,他是我的什么人?我們之間究竟發(fā)生過什么事?我的頭又開始疼了。
醫(yī)生說過我被送到醫(yī)院時,手里一直緊緊攥著張藍色的信紙,口中不停地念著一個人的名字。現(xiàn)在我只想盡快找到那張藍色的信紙,好解開塵封已久的謎題。
過去,到底有多少說不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