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 ? 我怕我的筆太輕，寫不出你的厚重，我怕我的筆太拙，描不出你的夕輝，我亦希我的筆如我的心一樣，能寫出一份大寫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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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在這條路上

2021年農(nóng)歷九月初三，我和老公，孩子一起回了老家，去給孩子的爺爺上墳，今天是他的周年，他離開我們已經(jīng)整整二十三年了。

? 從青臨公路一直往南開，到何邵村路口，那便是我的家鄉(xiāng)了，于是減速，往右拐，到村部門口，再往南開，大概走500米左右，在路東面第一家，就是我的娘家，到我娘家以后，再往西走上200米，就是我的婆家，在這條200米左右的路上，娘家婆家我不知道跑了多少回，如今，在這條路的西盡頭，在這一片莊稼地里，有不多的幾座墳冢，而我的公公，就埋在這里。

? 停好車，孩子和他的爸爸拿上紙錢，走向他的墳?zāi)埂?/p>

? 我站在車旁，望著這條路。

路還是這條路，但變化的是沒有了路兩旁的高大鉆天楊，沒有了路兩邊的瓦房屋，沒有了路上端著飯碗，拿著筷子，呦呵著找自家孩子回家吃飯的嬸子們，也沒有了雞鳴狗吠，炊煙裊裊的景象，一切的一切都變了，因為鄉(xiāng)村搞小城鎮(zhèn)建設(shè)，所有的人都搬離了莊園。目極所處，只是一大片曠野，此時，我的心，有的只是回憶，回憶我的兒子在不遠處，當時是我們?nèi)谥业拈T前玩耍，回憶我養(yǎng)大的雞在房后土地里覓食，回憶我當初生活在這里的青蔥歲月，回憶我在這里感受到的他的父愛……

? ? ? 一切恍然如昨……

? 記得那年，婆家的三娘從這條路上滿臉含笑走進我的家，說受人之托前來提親，于是后來，每當公公上街趕集，去村部有事，走在這條路上，每每看到我媽都會嫂子嫂子喊的特別好聽。

? 兩年后，我亦是從這條路上走進了他的家，成了他家的兒媳。

? ? 我與他在世相處的緣分也就六年，在這六年的時光里，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給予的父愛，這份愛是溫暖的，真實的，平淡而又溫馨。

? 六年的時光雖然短暫，但足以讓你去了解一個人。

? 往事歷歷在目……

? 記憶里的他除了夜晚睡覺，就從沒有閑著的時候，一年四季，他有三季都在田里勞作，只有冬季在家，就這個冬季他也沒閑著，再冷的天氣也只有他是第一個起床，天剛放亮，他起床就去了灶間，把鐵鍋燒火的那面的鍋灰鏟掉，又把灶堂里面的草灰掏完，把燒鍋的草從外面抱進來，再把水缸刷干凈，從外面的幾家公用的手壓井里把水壓出來，挑回家，把水缸裝滿，做完這一切之后，就開始打掃庭院，把前后屋之間的院子用大掃帚一下一下的掃干凈，再用小掃帚把前屋收拾完，把早上要吃的山芋放進盆里用水泡著，然后才走進我們睡覺的堂屋，走到孩子奶奶的床邊，和聲細語的說：“都收拾好了，能起床了?！贝牌牌鸫彩帐巴．敽?，他就坐到灶間燒起火來，一個鍋上，一個鍋下，說說講講這頓飯就做好了。

? 待一大家子吃完飯，他圍裙一系，收拾碗筷，刷鍋，喂豬，婆婆有衣服就洗衣服，沒衣服洗，就搬個板凳坐在墻根曬太陽。

孫子的到來，給他帶來了莫大的快樂，每當他再怎么勞累，從外面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吃飯抱，燒鍋抱，孩子稍微大一點，就給他唱一些鄉(xiāng)間流傳的順口溜。沒聽到孩子笑，就聽他自己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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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孩子爸在鄉(xiāng)里工作，上班都是早出晚歸，時逢冬季，因來回太冷，于是讓我?guī)е⒆幼≡卩l(xiāng)里，省的來回跑，這樣過了有一個星期后，有一天中午，公公來了，懷里抱著件軍大衣，一根麻繩，到了我們住的宿舍，也不問我們同意不同意，就把孩子用軍大衣包好，用細繩子固定好，然后馱到自己的背上，再用粗繩子把裹著孩子的大衣和他的腰部綁在一起說“快點回家，受不了，太想孩子了?！蔽覀兿胱屗赃^午飯再走，他不同意，也許是怕我們變卦吧，沒辦法，只能由他馱著孩子在前面走，我在他的后面跟著，就這樣走著回了家。

? 后來，我們分家另起爐灶，家是分了，但他的心從來沒有分過，地里的農(nóng)活幾乎還都是他干了，我只是輔助而已，他常掛在嘴邊的的話就是“都是一個莊上的孩子，都從書房門才出來，我兒子沒干過，你又哪天干過的？”

? ? 其實我是干過的，因為我父親去世的早，我們家是清一色的娘子軍，感謝我們有個堅強的母親，在那樣艱苦的環(huán)境中讓我們讀書，并且說“只要你們想讀書，我就是砸鍋賣鐵也會供養(yǎng)你?！彼倪@個思想在當時是很多人不理解的，說都是女孩子，念那么多書干嘛？，自己找罪受。現(xiàn)在看來，我的母親是多么開明。也正如此，她現(xiàn)在的晚年生活很幸福，耄耋之年，七個女兒相伴，一大群孫男孫女在旁。如今，曾孫也來繞膝求抱，好一幅天倫之樂的畫面。

? 不向困難低頭是母親骨子里的驕傲，我們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成長，所以在當時的農(nóng)村，我們干農(nóng)活相比其他人家女孩子要多些。母親常教育我們的話就是裝龍像龍，裝虎像虎，到什么山砍什么柴。我們沒哥兄擋在前面作依靠，這困乏其身的滋味我們是領(lǐng)教過的，所以公公的付出，我從心里充滿了感激。

? ? 九十年代初期，機械化基本上沒有普及，靠天吃飯還是被經(jīng)常提上日程，有一年的午收，是我們分家的第一年吧，當我們把麥子從地里運回來放倒在場上，抖開，等麥子曬的干干的，走在上面咔嚓咔嚓響的時候，就把石磙拴在手扶機的后面，在場上轉(zhuǎn)圈的軋，壓好后，把上面的麥草抖去，把下面的麥粒和細小斷草收集成堆，只等刮風，才能把糧食用木掀一下一下的揚起，糧食因為重，落下來，草因為曬干了非常輕，就被風帶到遠一點的地方，這樣糧草分開才能收拾干凈。? ? ? ? 等到了晚上，一點風絲都沒有，所以，我們都回去睡覺了，只有公公一個人睡在外面的場上看場。

? 第二天一早起來，我發(fā)現(xiàn)場上已清掃的干干凈凈，兩堆干凈的麥子躺在那里。公公說，他基本上一夜沒睡，起風就起來干活，風息了，就坐下歇歇，我自是感動的不行，連忙抱了柴草，調(diào)上面糊，燒鍋攤上油餅，并放上兩個雞蛋端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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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雖然不識字，但是說話很幽默，俏皮，同樣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總使人忍俊不住的想笑，聽莊上人說，我兒子出生時，有人問他是男孩女孩時，他笑著說”來了一個趕集的。”我過后才明白，因為古代女子是不出門的，只有男子才出去謀生，做買賣。

? 勾籠奉承敬，軟硬刁憨尖。

? 奸絞迷麻賴，毒騙苦辣坑。

這是公公對剛步入社會的我們口授的四句話，并不止一次的對我們說過，還要加上他經(jīng)歷過的具體事例加以總結(jié)對號，讓我們時刻注意這種人的存在，有了他的提醒，后來我們在工作中碰到這樣的人都會敬而遠之。

? ? ? ? ? 公公整天都是樂呵呵的樣子，和婆婆一輩子也沒有打過架，這在當時的農(nóng)村，屬于少見的現(xiàn)象，如果一個男人怕老婆，聽老婆話好像是那個年代男人的恥辱。恰恰我公公就屬于這類人，他生病那段時間住在我家，我問過他這個問題，他幽幽的說：“也不是沒有吵過架，因為我們結(jié)婚的時期，是講究階級成分的，你婆婆家成分高，那時候是被批斗的對象，所以一吵架你婆婆就說我是貧下中農(nóng)壓迫她地主階級，后來我一想，人家十九歲進了你家門，給你刷鍋洗碗，生孩子，你再打人家，這道理上說不過去?。苛夹脑趺茨馨?？，所以每當有爭執(zhí)時，我便會作出讓步。”

? ? 這就是我的公公，一個良善的老人。

? ? 一九九五年，國家第二輪土地承包開始，這對農(nóng)民來說是天大的事情，各村都忙得不可開交，但同時矛盾也會層出不窮，你想一碗水端平，可有的農(nóng)戶為了一己私利會吵鬧的不停，我那時在村里工作，自然是參加了這次土地調(diào)整，那天在田地里，就面前這塊土地的分配問題大家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公公因是多年的生產(chǎn)隊長，就發(fā)表了自己的看法，沒想到觸犯了一位年長者家的利益，他立馬嘴里就變味了，沒完沒了的罵了起來，過了一會兒，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公公，只在一旁打哈哈，我莫名的火騰的一下燒了起來，讓他住嘴，也許是覺得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和我這個晚輩吵，又是個過門沒幾年的新媳婦，最主要是不了解我吧，也怕難看，終于悻悻的走了。

? ? 那一刻，我發(fā)現(xiàn)公公的表情是復(fù)雜的，我從他的表情里讀出，再堅強的人，也是需要關(guān)懷的。

? ? ? ? 后來公公給我講了這位年長者的為人，原來是像極了鄉(xiāng)村愛情里面的謝廣坤，屬于難纏的那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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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習慣了這個家有公公的存在，我們在他的羽翼下活的簡簡單單快快樂樂，從沒想過他也是血肉之軀，也會感冒，發(fā)燒，會生病。他這棵大樹也會有倒下的時候……

? ? 九八的夏天，午收結(jié)束后，公公瘦了許多，精神狀態(tài)明顯萎靡，他不是個偷懶的人，可卻經(jīng)常發(fā)現(xiàn)他干會活就會歪一旁睡下，他說胸口痛，是被手扶機機把頂?shù)降?，就在村衛(wèi)生室掛了幾次水，沒見好轉(zhuǎn)，于是就帶他到縣醫(yī)院檢查，沒想到厄運就這樣降臨到他的身上，癌癥晚期，已經(jīng)擴散了，醫(yī)生說只有三個月左右的存活期。一家人陷入了悲痛之中，我自是淚流滿面。心痛不已。

? ? 我父親在世時，在縣城工作，如果非要把我的父親和公公作比較的話，那便是：

? ? ? 父親與我，是星期五下午那一抹晚霞下的一份期待，是星期天下午在晚霞中那個漸行漸遠背景的離開，是我坐在他的腿上，他教我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歡欣，那是我童年最深刻的印記，而公公對我來說，是陽光下扶犁耕作，牛鞭啪響的真實畫面，是打谷場上一掀接著一掀揚起彩虹的作業(yè)能手，是那個在水田里面朝黃土背朝天栽插著秧苗的莊稼漢，又是那個愛孩子，愛孫子，唯獨忘了自己的一家之主。

? ? 一九九八年農(nóng)歷九月初三，公公離開了我們，三天后，我亦是在這條路上給他跪拜，叩頭，為他送行……

? 我泣不成聲，淚流滿面……

? ? 我知道他有太多的舍不得，舍不得離開這個家，舍不得離開他的孩子們，舍不得離開他的孫子，他最后一句話說：“一定要把孩子培養(yǎng)好！”這么多年我一直記著。他多想再看看這個世界，然而這個世界在他最后這一兩個月里對他來說并不夠溫柔。

? ? 我站在車旁，望著這條路，望向他的墳冢。望向這一片空曠的田野……

后記：

? 我意識到，如果我不寫點什么出來，公公在這個世界的痕跡將迅速被抹去，沒有人會記得他，就像一層灰塵將被歲月的風吹散，沒了蹤跡。記錄他，又何嘗不是記錄自己呢？多年后，誰又會記得我們？終究是一粒塵埃，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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