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茶心
蒹葭小姐并不是天生的美人兒，也不是典型的美人兒。她容長小臉兒，腰肢柔細(xì)，可純可艷。她似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每次去盤發(fā)，總是跟發(fā)型小妹說，有沒有發(fā)型可以讓我臉顯得大一點兒？
1.
蒹葭小姐喜歡凡事有余。她吃飯喜歡多盛一點。點菜喜歡多點幾個，總之，一定要吃飽了還有多余。蒹葭小姐喜歡買很多水果，很久后扔掉皺巴巴的蘋果，爛掉的橙子，干掉的荔枝。
蒹葭小姐喜歡到處亮堂堂的。她不管多早出門，會多早回來，都至少留著兩盞燈。晚上，蒹葭小姐喜歡把所有的燈都開著，廚房的，洗手間的，飯廳的，客廳的，幾個房間的。屋子里亮堂堂的，像是要開舞會。
有一回，蒹葭小姐的好朋友來串門，以為她粗心忘記關(guān)燈了，細(xì)心地幫助她把燈都關(guān)了。不多久，所有燈又神奇地亮了。她以為自己沒有關(guān)完，又關(guān)了一遍。
蒹葭小姐跟她說：“燈開著沒事?！迸笥颜f：“不要浪費(fèi)電呀?！?/p>
這位朋友是一位環(huán)保人士，十分看不得水龍頭沒有關(guān)，電燈沒有關(guān)。在她又一次隨手關(guān)掉了廚房和衛(wèi)生間的燈之后，蒹葭小姐說：“燈別關(guān)，我就喜歡到處亮亮的。”
朋友說：“大廳和客廳的燈不是開著嗎？”
蒹葭小姐覺得自己怒火上頭，爆發(fā)了：“你以后不要隨便關(guān)我家的燈，我就喜歡浪費(fèi)電！” 她擺出一副千年老妖的臭臉，1米之內(nèi)，生人勿近。
朋友莫名其妙，但看著她的臭臉，想著自己的好心被人當(dāng)了驢肝肺，氣的直接走了。兩人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
2.
小船翻了幾天，在場的小無先生來做和事佬，分別拉著兩人，說了一番好話。蒹葭小姐這才稍微消氣。約著那位朋友去小河邊散步，美其名曰，將友誼翻船的晦氣散入河里。
兩人在河邊散步。燈影婆娑，微風(fēng)拂面。朋友問：“為啥要開那么多的燈？”
蒹葭小姐嘆了口氣，緩緩回憶起舊事。
蒹葭小姐出生的時候，母親已經(jīng)生了3個女兒了。見她又是一個女兒，父親馬上變了臉色。又因蒹葭小姐長得不像父親，像母親娘家那邊，父親總是懷疑她不是親生的。
因此，可憐的蒹葭小姐從小不得父寵，跟著少言寡語的奶奶生活在低矮的房子里。家里的氣氛也總是陰沉沉的，在蒹葭小姐的感覺里，小時候的家里，房子是低矮的，屋子里總是黑暗的。
父母分開后，蒹葭小姐隨父親生活，父親看她如看到母親，恨意從心生，幾少對她有過好臉色。印象中的父親是黑著臉的，嚴(yán)厲陰沉的，要不就是怒意沖天要罵人的。
缺愛的蒹葭小姐，瑟瑟發(fā)抖的蒹葭小姐，過了今天似乎沒有明天的蒹葭小姐，飯也吃不飽菜也不敢多伸一筷子的蒹葭小姐，她的童年的顏色是黑暗的。
長大一點后，16歲的蒹葭小姐只身一人離開家，從此在外漂泊。她不管到哪里，哪怕交不起電費(fèi)的時候，都喜歡開著燈。開著燈，亮堂堂的，讓她感覺生命是有一點暖意的，是明亮的。
朋友聽完，情不自禁的看著蒹葭小姐。她抿著嘴唇，倔強(qiáng)下似有一些軟弱，她不禁心中為蒹葭小姐的過去難過，很想擁抱她一下，又為她現(xiàn)在有明亮的生活慶幸。她決定了，以后蒹葭小姐來自己家，不管白天黑夜，自己一定提前開好所有的燈歡迎她。
3.
蒹葭小姐還喜歡打扮。隔三差五，總是要去商場逛一逛，一逛，就感覺自己沒有衣服穿了。打開她的衣櫥，長褲，短褲，連衣裙，短裙，旗袍，襯衫，蝙蝠衫，罩衫，開衫……五顏六色，應(yīng)有盡有。打開她的鞋柜，鞋子多得塞不下。她凡逛商場必買衣服、鞋子。
蒹葭小姐沒有覺得自己衣服買的多。她喜歡穿新衣服，“好擺”（喜歡打扮），所以她的衣柜總是缺一身衣服。
蒹葭小姐也喜歡扔衣服，她最喜歡扔舊衣服。有一回，她覺得沒有衣服穿，把衣櫥里的衣服全部扔在床上，然后挑選出3件，其他的全部打算扔了。
她的姐姐見狀，忙拿了一個大箱子來裝，這些衣服姐姐拿回家去，穿了3年，還沒有穿完。至今姐姐還穿著她的睡衣、褲子呢。
回老家的時候，她第一次參加同學(xué)聚會，大家圍著蒹葭小姐，說起以前。有同學(xué)說：“那個時候你天天穿著一件外校的校服，記得嗎，那時候那又黑又丑，現(xiàn)在完全變樣了呢?！?/p>
聽了他的話，蒹葭小姐說要去一下洗手間。坐在馬桶上，她捂住臉，暗啞飲泣。
在10多年前的過去，她跟現(xiàn)在這個身穿華服美麗自信的自己，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那些早已經(jīng)遺忘的過去撲面而來。小學(xué)的時候，每年過年，家里都給做新衣服，可是因為父親厭惡蒹葭小姐，每年過年她都沒有新衣服。
小學(xué)升初中是人生的重要節(jié)點，考上初中，一定會做兩套新衣服的。三個姐姐都是這樣的。誰知到了快開學(xué)的時候，父親說：“做什么新衣服，穿你姐姐的那兩件吧。”
蒹葭小姐盼了幾年的念想，亮光泯滅了。她失魂落魄的回了奶奶的黑屋子，晚飯沒有吃，睡到第二天。
之后，蒹葭小姐穿著姐姐的校服去上了3年學(xué)。姐姐的學(xué)校比她的學(xué)校好，她穿著那件印著姐姐學(xué)校名字的校服走在路上，總有人故意說：“你不是XX學(xué)校的嗎？來我們學(xué)校做什么呀。我們高攀不起呀。”
而妹妹，在升初中的時候，做了新衣服的。她衣服那么多，還是做了新衣服。
鞋子也總是穿姐姐們穿過的。有一回，姐姐拿了一雙白色運(yùn)動鞋給她穿，那鞋子已經(jīng)很舊了，她不肯要?？墒墙憬阌彩侨o她了，她穿了一回，染上了腳氣，腳一直癢癢的，難受了幾年。直到自己出社會掙錢了，才把腳氣治好。
從此她再也不要別人穿過的衣服和鞋子了。而且，她總是喜歡扔掉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哪怕它們很新，她也總是從心底想要再買新的，不管需要不需要。
蒹葭小姐也非常想去學(xué)服裝設(shè)計，她經(jīng)常想象著自己和別人穿著自己設(shè)計的新衣服的美態(tài)。
蒹葭小姐又想起得父親寵愛的妹妹。妹妹現(xiàn)在對于衣服一點都不迷戀。她想起妹妹小的時候，總是“好擺”，喜好穿各種漂亮衣服到處顯擺。妹妹有一回說，可能是以前擺了，現(xiàn)在就對打扮沒有太多興趣了。
蒹葭小姐伸出雙手，想，幸好命運(yùn)現(xiàn)在由自己的雙手創(chuàng)造。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是全新的她了。她擦了眼淚，補(bǔ)了妝，昂首闊步走到同學(xué)當(dāng)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