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街道，街燈、穿梭的汽車和霧氣籠罩的街道。這是11月底的一天，她又是最晚離開公司的那一個。風很大，北方冬天的大風，直接透過圍脖灌到脖子里。她覺得冷，但更覺得無聊，于是從包里掏出一根香煙，背過臉，點燃了。這時候，背后有個聲音喊她:“Mary,真的是你啊！”她怔了怔，緩緩轉過頭去。迎面走來的那個人，面容漸漸清晰，一陣莫名的情緒涌上心頭，手指里的煙頭一閃一閃的，在深冬的寒夜里，顯得更紅。

“沒想到在這碰上你，你這是……？”Mary訕訕地說，頭更低了，仿佛地面上有一面鏡子，能照出自己的小來，手指里的煙在大拇指的不停按壓下，已經(jīng)熄滅。

“哦，我加班，剛從公司回來，家就在附近。”他大方地說。

“你什么時候回來這座城市的？在這家公司上班？”他關切地追問。

她把大衣裹得更緊，“大概一個多月了吧?！彼卣f，但更像是說給自己。是呀，為什么要選擇回來呢？她抬起迷茫的雙眼，思緒回到從前。

那應該從孩提時期算起吧，她們是同村又是同學，老師為了提高教學成績，每排桌子的兩個人都是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她們就是其中的一對同桌。在那個羞澀的年代，男生和女生之間是有界限的，如果那個男生和那個女生語言溝通多了，閑言碎語也會隨之而來，雖然孩子嘴里的閑言是可愛的。她們便是閑言里的主角之一。

后來，在公開的場合，她便有點沉默寡言，但卻悄悄的關注著他的一切。他家庭條件不是很好，兄弟五人，排行老四，經(jīng)常地穿著哥哥們退下來的不怎么合身的衣服，老師的奚落，同學們的嘲笑，絲毫不能減弱她對他的喜歡。

就像那次的集體勞動，時令雖然是早春，寒風卻是刺骨的冷。穿著絨衣的她，看見衣著單薄的他，縮著的身影，會毫不猶豫的跑到女廁所，脫下絨衣給他穿。他經(jīng)常默默的配合她，傾其所有把自己的東西分給她。

年歲見長，她明白這就是朦朧的愛情吧。不知怎么的，她卻老覺得配不上他，在她的眼里，他是全校最帥的人吧。

一路隱忍，一起成長。事情的轉機應該在上了高中以后吧。一次上晚自習的課上，她路過他的書桌，他悄悄的把一張紙條塞給她。她表面沒動聲色，心跳卻在瞬間加速，原來他也喜歡她。

緊張忙碌的高中生活，有了他的陪伴，開始變得有聲有色。那時她們已在縣城的學校住宿，除了學習，還有大把大把的浪漫揮霍青春。

時光如流水，黑色的七月還是如期而至。紛揚的通知書接踵而來，那里面沒有他的。

她如愿上了她的大學，但她不快樂。她瘋了一樣給她寫信，他只說了一句:忘了我。

在那樣的年月，家里人是不會同意已吃上皇糧的她，嫁給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她欲哭無淚，滿腹心事不知說與誰。

再也沒有了他的消息，隨著工作的分配，她離他的鄉(xiāng)村越來越遠。

在這個異鄉(xiāng)的小城里，她已經(jīng)習慣了孤獨相陪，習慣了用工作安慰自己，職位也越做越高，笑容卻越來越少。她已經(jīng)記不起這是第多少次加班了，好在她習慣了用抽煙解乏，用酒精麻醉自己。偶爾腦海里也會閃出他的身影，這么多年了，他會記得她嗎？

“Mary,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他輕輕地問，“哦，沒……，你在哪上班？什么時候的事？”她緊接著問，仿佛怕他隨時消失了似的。“哎，說來話長了，以后再講給你聽，你吃飯了嗎？”她沒有說話，以后？我們會有以后嘛？她默默地想。

“Mary,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彼€是如以前一樣惜字如金?！安挥昧耍@么多年了，我已經(jīng)習慣了”她決絕地說。

寒風更加肆虐了，一陣緊似一陣。她縮了縮脖子，加快了前行的腳步。

她邊走邊想，如果這一次，他追上來，她就告訴他，她還在等他?？墒?，沒有，他只是站在原地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就如同當初，她痛下決心，背棄父母，跟他走，他卻懦弱的放了她的手。

也許，她喜歡他比他喜歡自己多一點吧。莫名的一陣悲哀涌上心頭，她抬頭望望天，濃霧籠罩下黑戚戚的夜幕，壓的她透不過氣來。冷風颼颼，串入身體，她往緊里裹了裹大衣，頭也沒回消失在夜色里……

午夜的街道，霧氣籠罩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