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南方的秋，總是令人產(chǎn)生不盡的愁緒。窗外的雨滴打在枯黃的柳葉上，使柳葉更加沉重， 感覺下一秒就要掉落在旁邊的池塘里。遠(yuǎn)處的火車站旁疏落的人群勾起了我深深的回憶。 那一年，那個炎熱的夏天，我的學(xué)生生涯從此結(jié)束；那一年，那個秋天，我踏上了人生新 的起點(diǎn)，我的人生之路從此發(fā)生了轉(zhuǎn)折。從那時起，我成了一個打工仔，漂流異鄉(xiāng)。 那年夏天，我在考場奮筆疾書，額頭的汗水使眼睛發(fā)疼，可筆依然在答卷上滑動，考完這 場考試后，所有同學(xué)歡呼不斷，我卻傷感地意識到，我的高三生活徹底結(jié)束。 三年前，在秋雨中，我初臨這座城市；三年后，在炎熱的夏天里，我悄無聲息的離開。這 座城市的街道依舊繁鬧，這座城市的夜景依舊令人向往。坐在車?yán)锾ど匣丶业穆?，看著路?久違的風(fēng)景，我心里激起一片漣漪。我低下了頭，窗外的風(fēng)呼呼刮著，不覺中，窗外下起了小 雨…… 車平穩(wěn)地行駛著，駛向家的方向。 ??

????我不知不覺地合上了眼睛，睡著了。車突然停了，我從 睡夢中醒來。弟弟看到我慌張的樣子，于是對我說： ‘ ‘ 哥，該下車?yán)病！?’ 我點(diǎn)點(diǎn)頭，下了車，背著 背包，打著傘，在淅瀝的雨中，行走在這條回家的泥路。在雨中，走在這條久違的泥濘道路， 覺得無比漫長，似乎永遠(yuǎn)走不到盡頭。

????天空陰沉沉的，我感覺這片天是在因我而陰沉的。不一 會兒，天真的黑了，雨還在下著，手中的雨傘愈加沉重。走在我后面的弟弟腳步聲足漸稀落， 離我愈來愈遠(yuǎn)，突然我聽不到后面的腳步聲，回頭一看，他在我遠(yuǎn)遠(yuǎn)的后面，我朝他走去，打 開手電筒照在他的臉上以及手上，只見他嘴唇發(fā)紫，手在發(fā)抖，我把身上的襯衫套在他身上， 示意他走在我前面。弟弟呆呆地看著我，我笑著對他說； ‘ ‘ 發(fā)什么呆呢，走啦！’ ’ 于是弟弟邁開步 子，走在我前面。在雨中，我覺得我的腳步愈加沉重。 終于在不遠(yuǎn)處的前方出現(xiàn)了微弱的燈光，在飄著細(xì)雨的黑夜里，那出現(xiàn)微弱燈光的地方 似銀河邊緣快要消失的星宿。

????可我知道，那是生我養(yǎng)我十八年的地方，那里叫家。我和弟弟加 快步伐向前走去，突然聽到前方有腳步聲，我用手電筒向前照去，那熟悉的面孔讓我愣住了， 那是父親，身披蓑衣，頭戴斗笠，踏著穩(wěn)健的步子向我們走來。到了跟前，父親把我肩上的背 包單手拿起放在自己肩上，眼神示意我們走在前方。父親就是這樣，不善于表達(dá)。十八年來，我能洞悉父親每一個眼神的用意，他剛說上一句，我就能猜出下一句要講的是什么，這就是 父親，不善于表達(dá)的父親。

????走在淅瀝的雨中，整齊的腳步聲，震碎了我那顆不安的心。 終于到家了，感受到了那種不可言語的溫暖，灶上水壺因?yàn)樗疅_了而發(fā)出咕咕咕的聲 音。黝黑的餐桌在白熾燈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一絲絲的反光。坐在廚房里，感覺周圍越來越暖， 我知道這是家的味道。

????待母親把菜熱了，我和弟弟開始吃飯，這頓飯覺得比在飯店里好吃多 了。那熟悉的味道，依舊讓我充滿幸福感。 雨還未停，在飄著細(xì)雨的黑夜里，可以從屋頂看到霧氣在上升。我躺在床上，逐漸進(jìn)入夢 鄉(xiāng)。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

????鴨子的叫聲把我從夢中驚醒。睜開雙眼，已是天明。穿好衣服，向屋外走去，水塘里的鴨 子，在狂舞，拍打著水。一陣風(fēng)吹過，田里的秧齊齊的向一個方向倒去，不遠(yuǎn)處的田間，村里 的大人們在割草，預(yù)示著農(nóng)村夏季新一天的開始。

????爸媽去割草還未回家。無所事事的我向廚 房走去，已有一年多沒有下過廚了，做飯、炒菜、這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又涌上心頭。

?????終于做好了，看著桌上豐盛的食物，心里有一絲絲的欣慰。弟弟也起床了，睡眼惺忪地一頭扎進(jìn)廚 房?？吹阶郎系牟?，猛的跑過來，聞了聞，說： “ 哥，等爸媽回家，咱們再吃飯！ ” 我聽著笑了。 我和弟弟走出廚房，突然聽到外面水田里成群的鴨子叫聲，我連忙出去看，只見父親和 母親從田埂上向家走來，父親手里還提著用細(xì)嫩木條串起的幾條大鯉魚。我迎上去，把父親 手里的魚接過來。父親把魚遞過來并對我說： “ 把魚放到有水的干凈桶里，然后去菜地采些香料來。 ” 我回到廚房里把魚放在桶里，就和弟弟去了菜地。

????綠油油的一片，走進(jìn)去，什么黃瓜， 西紅柿，茄子，應(yīng)有盡有，菜地一旁還有卷成團(tuán)的白菜，我看了又看，要知道，在農(nóng)村的夏季， 一般是沒有白菜的；我采了些香料后，向家走去。 來到廚房，見母親在洗魚，脫鱗片，我對母親說： “ 媽，你去歇著著吧，我來！ ’ ’ 母親看著我 說道： “ 怎么，做魚的手法沒忘記吧！ ” 我說： “ 哪能呢！ ” 母親莞爾一笑，出了廚房。洗好魚后，在腦 海想了下做魚的步驟，做一份酸湯鯉魚，待做好后，把這份菜端到桌上后，喊了一聲： “ 爸、 媽，吃飯啦。?

????” 父親、母親及弟弟來到廚房。一家人在一起吃飯的場景好久沒有過了，心里有種 說不出的感覺，總之暖暖的。父親夾了一塊魚放在嘴里嚼了嚼，說道： “ 這手藝都快趕上我了！ ” 又意味深長的看了我和弟弟，頓了頓說道： “ 你們都長大了！ ” 叫我到他臥室把他的藏酒取來， 取來后，父親叫我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我和弟弟會意的笑了。

?????吃完飯后，我收拾并洗好碗筷后，向堂屋走去，只見父親躺在堂屋的靠椅上，眼睛閉著， 嘴角還留著一絲淺淺的微笑，看著是睡著了。走到屋旁的小溪，坐在小溪旁的大石頭上，用手 舀些水洗了臉后，靜靜的坐著，向溪中看去，魚兒輕快的游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

????幾天過去了，天終于放晴了。這天父親在編竹筐，我問父親： “ 爸，如果我和弟弟同時考上 大學(xué)，都能去讀么？”我的話使父親靈活的手停了下來，父子四目相對，久久不語。父親低下 了頭，又忙著他的活計(jì)。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和弟弟都收到了大學(xué)的通知書，都是省里的G大，按理說，這是值得 我們家高興的事，可我家卻高興不起來。晚飯后，父親坐在大門口，大口大口地吸著已有多年 沒抽的旱煙。我看在心里，我知道父親在為我們的學(xué)費(fèi)發(fā)愁了。我也知道，我和弟弟，其中只 有一人可以上大學(xué)。晚飯時，久久不語的父親說道： “ 我們家什么情況，你倆是知道的，你們兩 個，只有一人可以繼續(xù)讀書，你倆共同商量做選擇。 ” 當(dāng)我聽到這話時并未驚訝，我早知道會是 這樣?；氐椒块g，我沒有立刻睡去，而是思考著是否要放棄這個機(jī)會，論成績，我比弟弟多 20分。但作為哥哥的我很難抉擇，因?yàn)槿绻疫x擇不放棄，受傷的另一個人是我的弟弟。小 時候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如今已是長大成人，與我同高了。我越想越覺得頭疼，于是走出 房間。不遠(yuǎn)處父親坐在院子里大口大口的吸著旱煙，我越看越是心疼，母親從臥室走出來對 父親說： “ 他兄弟倆自行決定吧！我們不必過分操心了，孩子們都長大了。 ” 二老一齊回屋。在月 光下，我獨(dú)自站在院子里，只聽見不遠(yuǎn)處的田間傳來水從高處落到田里的水流聲。

????夜深人靜， 夜微涼，不覺間，從村里傳來了雞叫聲。我悄然回房. . . . . . 清晨，我醒來，房中靜悄悄的。我知道父親、母親還未回家，跟往常一樣，我做好了飯， 等他們回來吃。下午的太陽還是炎熱的，弟弟對我說： “ 哥，咱倆去后山的空地里吧。 ” 我知道要去做什么。

?????五歲時，我開始學(xué)習(xí)武術(shù)，因?yàn)榇謇镉袀€老頭，會打鐵，常幫村民們修農(nóng)具，打造農(nóng)具，教一 群小孩子打拳。那時村里只有村長家里有電視，電視里武俠片中可以飛來飛去的主角深深吸 引著我，從那時，我學(xué)拳特勤奮。我十二歲時，老頭已經(jīng)不能幫人打鐵了，他教我和弟弟一套 名為《八極拳》的拳法及基礎(chǔ)刀法和基礎(chǔ)劍法，我學(xué)刀，弟弟學(xué)劍。我十五歲時，老頭去世了， 葬在后山的草鋪上。我提起修長的木刀，向后山走去，弟弟早已等著我，他手里拿著一把木劍。

????我很無奈，覺得像電視里的反派人物和正派人物一樣，為利益兄弟反目成仇，不過我依然向 前走去。兄弟倆對著站立，久久不語，終于是我打破了沉寂。 我先說道： “ 別猶豫了開始吧！” 他腳下生風(fēng)般沖到我面前，一開始我還在猶豫是否給他一 個光明正大的機(jī)會，可后來我并沒有，愈打愈猛，木刀和木劍擊碰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 我在心里暗記著自己出了多少招，整整一百招后我猛的發(fā)力，一腳將他踹開，隨后踩斷他的 木劍，看著他。弟弟低頭說： “ 哥，我輸了。 ” 我并沒有回應(yīng)，從包里拿出通知書，當(dāng)著他的面撕 成碎片，撒在風(fēng)中，四處紛落。我沒有后悔，他是我弟弟，我該讓著他的，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 我邁開步子步向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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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假期結(jié)束，弟弟早在兩天前去大學(xué)報(bào)道了。今天是我離開家的日子，初秋已臨這片 天地，天已有些微涼，從昨天起，到現(xiàn)在雨都還為停過。在雨中，我撐著傘，向出村的路走去。 父親從家里沖出來，奪過我的行李，說要送我。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就這樣在雨中走著，在 細(xì)雨中，這條路依然那樣泥濘，每走一步就離家遠(yuǎn)一點(diǎn)，感覺沒多久，就到鎮(zhèn)上了。這是從家 出來，和上次回去，感覺這次走來的路程短了許多。父親早就托人買了車票。從鎮(zhèn)上坐車到市 里，下車時已經(jīng)是沒了。父子二人找了間旅店住下，待明天早晨的火車。

????這一晚，我和父親什 么話也沒多說，沉默著。躺在床上各自想著心事，悄然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旅店外的汽車?yán)嚷暟盐覐膲糁畜@醒。父親已坐在床邊，經(jīng)一番梳洗后，出了旅店，打了 車向火車站駛?cè)ァＷ谲嚴(yán)?，我的心突然產(chǎn)生一種莫名的情緒，自上車后，我的眼睛一直往車 后面看，父親是看出了我不安的心，好幾次問我： “ 怎么了？” 我都沒有回答。車在街道中緩緩 穿過，不覺間，天已下起了蒙蒙細(xì)雨。

????火車站離城市中心有一段距離，要穿過郊外才到；當(dāng)車 到了郊外時，我從車的后窗看到了屬于秋的風(fēng)景。在蒙蒙細(xì)雨里，在秋的晨風(fēng)中，一排排枯黃 的葉片隨風(fēng)飄落，落在樹的兩旁，這使我想起了“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hù)花” 的這兩句 詩。隨車向前行駛，落葉離我越來越遠(yuǎn)，不知何時又逢今日之景。

?????到了火車站，父親叫我自己先去排隊(duì)檢票，他去辦點(diǎn)事，一會兒就回來。在長長的檢票隊(duì) 里，我雙手提著包，注視著檢票臺處。在漫長的等待中，我的思緒回到了往日的校園生活：往 日的嬉鬧，歡聲笑語，在教室里假裝看書，其實(shí)是在斜目看對面鄰班自己喜歡的那個女孩。 在食堂的角落看那個心儀的女孩，傻傻的笑，在籃球場上的歡呼聲，高考前的努力拼博，如電 影鏡頭般的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不覺間眼角發(fā)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在微風(fēng)中，臉上的表情已 僵硬許久。 不一會兒，雨又下了，這雨是剪不斷的愁，理了又亂。 看前方離我還有些距離的檢票臺，低下頭，思緒又飄進(jìn)深沉的回憶。突然，一雙厚重的手 掌拍在我的肩頭，打斷了我的思緒?；仡^一看，是父親，父親把幾張嶄新的鈔票塞進(jìn)我手里。 我呆呆的看著父親，頭發(fā)有些絮亂，雙鬢已有些泛白，面部發(fā)紅，嘴還喘著氣兒。我知道，父 親剛才一定是去取錢趕忙回來的。我手握著錢，呆呆地看著父親，父親用堅(jiān)毅而又無奈的眼 神看著我說道：“ 作為你老子的我，對不起你。 ” 說完轉(zhuǎn)身離去了，只留下一個微駝的背影。雨似 乎下得更大了，淚水又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感覺下一秒就會奪眶而出，可我忍住了，沒讓它流下來， 任憑它彌漫在我的心中，我真心大聲說出： “ 父親，我不怪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

????火車汽笛聲開始響起，我終于無奈地離開了。兩天兩夜的顛簸，我抵達(dá)了這個陌生的城 市。在清晨的微風(fēng)中，坐在公園的長凳上，葉子輕輕的落在干凈的水泥地面上，這一切都是悄 悄的。

????過了幾天，我開始了打工之旅，挨處找廠子，試著找活干。我懂得了什么叫打工，做手 工活的，早上 7點(diǎn)必須到工作線上，工作到 12點(diǎn)；下午從 2點(diǎn)上班到 6點(diǎn)，8點(diǎn)又加班到 11 點(diǎn)，日子每天都是如此。我擔(dān)心，我在這樣條件下會變得麻木，如機(jī)器一樣。一干就是半個多 月，我實(shí)在忍受不了，我問了旁邊的一位大叔： “ 大叔，整天都是這么搞，咋受得了？” 大叔說： “ 家 里還有兩孩子要讀書，受不了也得搞，你年輕有干勁，我看你是坐不住了，過了這個月領(lǐng)了工 資走吧。 ” 頓了頓又說道：“ 你以后要走的路還很長， 總不能打工一輩子， 這小廠子干不出啥名頭， 回去好好想想吧! ’’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低下頭，又忙活手里的活計(jì)。機(jī)器依然在轉(zhuǎn)動，金屬碰 撞發(fā)出的聲音在這空間里回蕩。

?????終于挨過了十五天， 工資也領(lǐng)到了，回到這擁擠的職工宿舍里， 我便思考， 將來要做什么？ 人生的路如何去選擇？靜靜的房間里，只能聽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聲音，我出神地想著想 著…… 第二天，我去了一家建筑公司，這是一家小的公司，像我這種剛踏出社會的人，只能在最 底層。我被分配到碎石場去工作。這里的環(huán)境更為惡劣，廠里灰塵漫天飄，廠里的機(jī)器發(fā)出似 山崩的聲音，這里的工人幾乎是一個月?lián)Q一批，這使我覺得更加難熬。第一天進(jìn)去工作，一位 大叔對我說: ‘ ‘ 年輕人，你不該來呀! ’ ’ 我笑著，沒有回答，這里的工人還告訴我，在這里工作的 工人，有不少人在這地方掉過指頭。

????果然第二天，突然一聲尖叫后，伴著救護(hù)車的呼嘯聲，我 知道有人出問題了。工友們都離開后，我走到超笨重的碎石機(jī)前，昨天那位工友斷指頭所流 的血還有殘跡留在剛輪上。我開始對著機(jī)器進(jìn)行研究。別的工友知道這事情后，都一笑而過。 我運(yùn)用所學(xué)的知識，查了很多資料。為畫出這碎石機(jī)的模型圖，私底下又學(xué)了一個月的畫。 堅(jiān)持了半年，我拿著圖紙找到科研部的經(jīng)理，從那時開，我開始不用做苦累的活兒，我成為了 那家公司自建立以來干的最長的碎石工人，也是最年輕的碎石工人。

????有很多工友說我幸運(yùn)。 但我知道，我那不是完全的幸運(yùn)；不知多少個夜晚，為想一個問題想到腦袋發(fā)疼；在冬天的夜 晚里撕碎了一張又一張的圖紙，又畫了一張又一張。住的地方旁邊的二元店里的草稿紙被買 一本又一本。高高的紙堆占滿了我的房間。但弄出來的結(jié)果讓我心里踏實(shí)，有一種說不出的 自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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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弟弟告訴我他談戀愛了，我為他高興，立刻給他匯了些錢。到后來聯(lián)系越來越少， 他也不用我匯錢了，弟弟可能做兼職，錢夠花了吧！我想著。 在公司里的我學(xué)歷只有高中文憑，為爭得一個職業(yè)，得罪過不少人。但老板總是在開會 后輕輕拍著我的肩膀說： “ 坤仔，好好干”我很不解，老板不是都喜歡有學(xué)歷的高材生嗎？這個 疑問一直纏繞在我心底。到了后來我才知道，老板當(dāng)初也是如我這般過來的。我心里充滿了 感激。后來，我做啥事都會格外的賣力：某某工地上出啥事，生產(chǎn)的水泥出了問題，哪個環(huán)節(jié) 出了事，我都會第一時間到達(dá)。

????我珍惜每一次機(jī)會的到來。因?yàn)槲抑?，做得好，自己的職?就可能得到提升，每個月所領(lǐng)的工資就會多點(diǎn)。并非我貪圖錢財(cái)，而是我真的需要。每個月往 家打錢。我都希望在匯款單上填的數(shù)字大些。 如今的我已二十多歲了。別人在我這個年齡，有些人早已成家，而我至今單身。并非我不 想，而是不敢。我怕我會不能再為家里多添一分錢，怕自己忘了當(dāng)初的夢想，一切的一切都是 有很多理由。

?如今的我雖然已是有車、有房一族，在別人眼中，我已經(jīng)很優(yōu)秀，但我知道，這對我來說 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夜色已晚，街道兩旁燈紅酒綠，但我知道，那里一定沒有我的身影?；氐搅俗约鹤〉牡胤?，躺在床上，思考許多問題。

????突然手機(jī)的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拿起手機(jī)一看，是父 親打來的，我按下接聽鍵，父親問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吃飯了沒有，想想確實(shí)沒吃。而我卻對 父親說吃完了。他又問我吃了什么，聊了好久。父親對我說： “ 你. . . . . . 你. . . . . . ”卻沒說出口。我忙 問： “ 怎么了？” 好久沒有聲音，突然傳來母親的聲音： “ 年底回家么？老二說他今年也回！ ” 便沒話 了，我本想說：“ 放不了幾天假，不回來了。 ” 但似乎有什么觸動了我的心靈，最終還是把這句 話吞回去，吐出一句：“ 嗯，今年回” 之后，說了些不相關(guān)的話，便掛上了電話。 不覺回想起來，我已有六個年頭沒有回家了。真的很難想象，每一次我說不回家時，電話 那頭的父親母親是如何失落，想想便覺得殘忍。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七

????到了十二月，公司便讓想回家的人回家了。由于這幾年公司越做越大，到年底誰想回家， 坐火車回，還是坐飛機(jī)，地點(diǎn)到哪，到公司那里去報(bào)個名。然后付一半的錢就可以。我在得到 車票后，整天都盼著回家，這一天終于到來，天一早，我便趕往火車站，這里早已人山人海， 好不容易上了火車。六年前一個啥社會經(jīng)驗(yàn)都沒有的年輕人走進(jìn)這座城市，如今卻已是處于高薪職位的年輕 而又老成的人。想到這，便有莫名的思緒涌上心頭。經(jīng)過幾天的顛簸，終于回到這個熟悉而又 陌生的小鎮(zhèn)。

????曾經(jīng)破碎的街道，如今已是寬闊而又平坦的街道，街上人來人往，又走了一段， 找一家旅店住下，訂好房間后。到街上轉(zhuǎn)轉(zhuǎn)，從前的一景一物如今再也沒有影子。

????不覺中走到 了街頭，熟悉的面容出現(xiàn)在眼前。我上前問候： “ 阿芳” 她驚訝的看著我，問道： “ 坤仔，回來了？”我笑了笑。我邀他到旁邊的休閑吧坐坐。她旁邊的小女孩突然問道： “ 媽媽，這位叔叔是誰，我 怎么沒見過？”她笑笑答道： “ 這是媽媽的高中同學(xué)，你應(yīng)該叫他坤叔叔。 ” 小女孩又禮貌地向我 問好，聽到這話我覺得心里蠻不是滋味。出了休閑吧后，回到旅店，躺在床上, 想著曾經(jīng)心儀 的女孩如今已為人妻，有了丈夫，有了孩子。

? ? ?? 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又暗感時光勿勿流逝，疲 倦使我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當(dāng)鬧鐘響起，我迷糊的睜開雙眼，看下手機(jī)，八點(diǎn)半，心里暗感今天上班要遲到了，又想 到這是旅店，快要到家了，才松了一口氣。當(dāng)我洗漱完畢，下樓時已是九點(diǎn)，走進(jìn)一家早餐店， 看著外面人來人往，覺得自己特悠閑，不知有好久沒如此悠閑過了。吃完早餐后，我到街上去， 找到一輛面包車?；巳賶K錢，讓司機(jī)載著我去購物。煙、酒、衣服等，一大堆東西，然后 開始向家的方向駛?cè)ァ?/p>

? ? 現(xiàn)在從鎮(zhèn)上回家，一般都走國家新建的村級公路，車緩緩的向前行， 不覺間，車窗外太陽出來了，冬日的陽光總是讓人心里覺得更暖和，聽著司機(jī)說著快到了， 坐在車?yán)锏奈叶嗝聪Ｍ嚨乃俣饶苈稽c(diǎn)兒， 。懷著忐忑的心，終于在車?yán)锟吹酱蹇诓贿h(yuǎn)的地 方，有兩個身影，不用看面孔，熟悉的身影使我知道那是父親和母親在等著我，待游子歸鄉(xiāng)。 車雖離村口不遠(yuǎn)，但這段路程，我覺得有千里之隔。 車終于在村口停了，我知道父親和母親就在村口，但我坐在車?yán)铮瑳]有立即邁出腳步， 在這一刻間，似乎有萬年之隔，坐在我旁邊買的司機(jī)看我沒有下車，用詫異的眼神看著我， 我并沒有給他解釋。深深的呼出一口氣，雙手握住打開車門的柄，用力一按，打開車門，我用 力的從車的座位上站起來向車外走去。母親掙脫父親的手，向我沖來，我急忙握住母親，把母 親抱在懷里。父親哆嗦地說道﹕“ 回……回……回來就好！ ” 然后轉(zhuǎn)過身去，好長一會。我說道： “ 爸， 媽，咱還是坐車回家吧！車?yán)镞€有很多東西呢？” 說著便打開車門，扶著母親和父親坐好，車 輛離家還有一段路程，母親看著后面，大堆東西，便故作責(zé)備的語氣對我說： “ 回家就回家，還 買那么多東西？”旁邊的司機(jī)嬉笑說道： “ 阿姨，您不知道，您兒子本事大呀！單單后面這些貨 估抵我好幾月的工資呢” 父親用詫異的眼神看著我，從父親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他的震驚和不 可思議。我并沒有說什么，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到了門前，卸了貨，母親說要留司機(jī)吃飯，那司機(jī)跟母親道了謝，便走了。

????????不一會，便有很多人圍了過來，突然從人群中傳來尖酸的話： “ 哎喲，政 府又給咱村送來東西啦，咋停在你們家門口呢？不公平呀！要停也挺在我家門口呀，我家老頭 是村長，大伙說是不？” 說著向大家擺了擺手，大家都點(diǎn)點(diǎn)頭，母親笑著說： “ 這是我兒子買的 東西，不是政府送的?！?那女人又說道：“ 你兒子？你哪個兒子呀？” 我站出來大聲的說道： “ 是我。 ” 那女人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便氣呼呼的走開了。

????這時，大伙便上來問好，有真心問好的， 有好言巴結(jié)的，有來擺架勢的；突然從人群中鉆出一個頭發(fā)泛白老頭，哆嗦伸出雙手，我急忙 上前握住他的的雙手，好久老頭才說了話： “ 虎子，你回來啦！ ” 說完便老淚縱橫。這老頭是鄰居 李老大爺，他沒有兒子，多年來視我父如子，我如其孫。 晚飯的時間快到了，我躺在房間里，我們家早已不是以前低陋的老屋。由于這幾年我寄 回來的錢，屋子早已被翻修和擴(kuò)建。我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方位，只是寬了許多。我的書案前掛 著一柄擦過桐油的木刀和兩截?cái)鄤?，看著這兩樣物件，令我陷入深深的回憶。門外母親的敲 門聲令我從回憶中醒來，母親說： “ 虎子，吃飯啦！” 我說： “ 哦” ，母親便離去。

????從房間出來，走到 前堂，飯桌旁早已坐滿了人，桌下生著炭火，桌上的菜并不是大魚大肉，而是以前過年時常有 的菜，只是量多了，這頓飯，我奇跡般的比平常多吃了幾碗，當(dāng)我吃完飯后，母親用慈祥的目光看著我。我搶著收了碗，拿到廚房洗好后，到客廳陪父親看會電視，便回房間睡了。此夜我 睡得格外的安詳。狗叫聲把我從睡中驚醒，睜開雙眼，一縷陽光透過窗子照在我的臉上，瞇了眼睛，看了手 機(jī)，時間已是早上九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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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的幾天里，我到村里走走，到各家串門，才知道村里有幾位老人過世了。腳不自覺的 走到后山，那草鋪上早長滿了草，許多景物促使我更多的回憶。

????不自覺地掏出手機(jī)給弟弟打 了電話，電話那頭接通了。我沒等他說話，便問道： “ 要回家不？我已經(jīng)到家了！ ” 電話那頭說道： “ 不了，哥，本來是要回家的，但現(xiàn)在有事, 回不了了! ” 我回答說: “好的！ ” 又說了些不要緊的家常 話，便掛了電話。

????往回走的路上心里有說不出的壓抑。到了村里李爺爺家，老人熱情的招待了 我，聊了好久后，老人突然說道: “ 虎子，你知道不？自從你走后，每到過節(jié)的那幾十天里，吃 完晚飯后，你爸媽都到村口望啊望啊，今天你終于回來了。 ” 我聽到這話后，鼻尖一酸，撒腿往 村口外跑，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劃過我的臉頰，在寒風(fēng)中，我似一片孤零的樹葉在飄。

?????村口那幾株老而無葉的柳樹，那枝條在寒風(fēng)中迎風(fēng)招展。我似看到了每一年冬天里這個 季節(jié)里，父親和母親在村口等我。天黑了，風(fēng)停了，柳枝不再搖擺了，我向家走去。 春晚到了，吃過晚飯后，天黑了，我從家里扛幾盒禮炮出來，放在院子里，點(diǎn)燃后，村頭 黑夜上空傳來一陣陣巨響，炫起一圈圈的花紋。我的思緒回到童年，兩個小孩拿著紙煙筒在 春節(jié)的那天晚上把煙花放向天空，在空中構(gòu)成童年最美的畫面。轉(zhuǎn)過頭，父親，母親，鄰居的 李爺爺都面帶笑容，仰望天空，我感覺那一圈圈的花紋死在釋放一圈圈的幸福向我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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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jié)一晃而過，轉(zhuǎn)眼間已有半個多月了。前天在手機(jī)上看新聞，看到了國家各項(xiàng)政策正 在向貴州傾斜。同時又收到公司催我回去上班的消息。在心里，暗暗地，我覺得機(jī)會來了，于 是打電話回去跟老板說我的想法，老板說： “ 好好干，有困難可以找我” 。 狠下決心，到銀行貸了一筆款，又回家聯(lián)系在外面做建筑工人的村里人，建立了一支工程隊(duì)。轉(zhuǎn)眼間，五年過去了，工程隊(duì)發(fā)展到如今的建筑公司，其中的艱辛讓我難以忘記忘。

????五 年來，我做過工人，刨過水泥，做包工頭，感受到盈虧的煎熬；到如今的老板，許多年來走過 的路似電影鏡頭般浮現(xiàn)在腦海。臥室里，書案下那堆寫寫畫畫的草稿是起初六個月和后來五 年艱辛的寫照。

????兩年前，我成立了公司。起初，急需人才，所以向外招聘人員。招聘的那那天，我看到了 熟悉的面孔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開始為他感到高興，當(dāng)我看到他的資料時，真的令我不可置信。 我讓人事部收錄了他，把他的第一天工作安排在碎石房里，當(dāng)他看到對他工作的安排時立刻 大叫大吼，以表示他的不滿，人事部經(jīng)理把一個文件夾遞到他的面前對他說： “ 老板讓我告訴 你，你必須把這東西看完，然后仔細(xì)想想。

?????” 當(dāng)他打開后，文件夾里全都是一疊疊厚厚的稿紙， 稿紙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代數(shù)計(jì)算及手工畫的圖紙，又看了文件夾后面的簽署，默默地低了 頭，從那后他似變了一個人，幾年來，從未在上班時間遲到，公司的人說他現(xiàn)在在工作上格外 的認(rèn)真。他就是我弟弟，如今在公司以成為了一名高層管理人員。

?????如今，我整整三十歲，弟弟結(jié)了婚，父母很健康，而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妻子是南方人， 曾是我的下屬，父母雙方都很滿意，幾個月前領(lǐng)了證，辦了結(jié)婚酒。她人如其名，叫云，做什么事，都溫柔體貼。

????上個星期，我突然在辦公室昏倒了，今天剛出院，妻子給我買了很多補(bǔ)品， 每天都似命令一樣的叫我吃。我知道，我只是太累了而已。

?????昨天，在院子里看到池塘邊的柳樹發(fā)黃了，一陣秋風(fēng)吹過，那葉片漫天紛飛，飄著飄著， 便落入池塘里，然后慢慢的沉下去了。突然間，有種莫名的感覺涌上心頭。 今天一大早，連早餐都沒來得及吃，便和妻子坐公交到火車站，穿過郊外時，終于看到了 那往日看到的秋景。到了火車站，坐在餐館里，看著外面細(xì)雨蒙蒙，街道稀稀落落的人來人往 中，一個清瘦的少年，背著背包，腳步匆匆，眼神迷茫，正想這座城市走來。

?????多年后，那個少年會和我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