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不知為何,每次回老家,我總有一種心潮澎湃的感覺。盡管我家的老房子早已消逝在歲月的塵埃里,盡管我的奶奶和父親已離去多年,但對于老家的那份親切感,那份眷戀從未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減退半分。
? ? ? ? 還記得小時候,我與同年同月的表弟海波是最親密的玩伴。雖是至親,但小孩子的翻臉速度有時比翻書還快。剛剛還是你儂我儂,不一會工夫,嘴巴官司打起來了。緊接著就大打出手,互掐對方,管他是鼻子是眼,那是一個下手又狠又準。最后我的一陣“鬼哭狼嚎”引來了大人,不曉得最后的最后是我贏了還是海波贏了,反正第二天我倆又好了。
? ? ? ? 仲夏時節(jié),父母與家中的叔叔和姑姑們都出工去了,媽媽怕我們幾個孩子去塘邊玩,于是便把我們兄弟姊妹幾個都鎖在屋里??深B皮的我們哪里是一把鎖就鎖得住的?等父母去隊里出工后,我們一個個都能從門縫里側(cè)著身子鉆出來,那頭和臉也是被擠得生疼的。只要出來了,什么能干的事、不能干的事,只要沒人看見,我們都要嘗試一下。等到灣里有出工的大人們慢慢從田里回來,遠遠地都能被眼尖的我們看見,于是又迅速地鉆過門縫,乖乖呆在家里。等爸爸媽媽歸家時,發(fā)現(xiàn)我們一個不少,一切正常,他們也輕松地笑一下,時不時也表揚我們一聲。偶爾父母也疑惑“沒出門”的我們?yōu)槭裁瓷砩峡傆心喟秃透鞣N奇怪的臟印跡,那時的父母為了生存,實在沒有工夫去管這些細枝末節(jié),只要我們都在家便是天下太平。
? ? ? ? 曾經(jīng)的我家是連五間的土坯房子,雖是土房子,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那還是俏皮的房子,在奶奶的操持和打理下,家里總是干凈整潔,地面被掃得光溜溜的。奶奶也燒得一手好飯菜,灣里常年有住隊的干部,我家絕對是他們的首選,這事擱在那個年代是農(nóng)村人莫大的榮光。房子的后面是一個超級大的院子,奶奶在院子里種滿了各種應(yīng)季的蔬菜,她用那一雙勤勞的手養(yǎng)活了我們一個大家庭近十幾口人。后院里還有各種果樹,在那個物質(zhì)極其匱乏的年代,桃樹剛結(jié)出一點小桃子兒,好吃的我們也不放過,非要摘下來嘗一下是什么味兒。
? ? ? ? 農(nóng)閑時分,村里總會來一些走鄉(xiāng)串戶的小商販。他們或肩上挑一擔麻花,或手臂上挽著一籃子油條,手上還不停地搖著波浪鼓。那波浪鼓“咚咚咚”的聲音總能把灣里角角落落的孩子們叫醒。每次聽到那聲“麻花呀,油條呀,幾好吃喲……”我的口水實在是忍不住的,于是便在奶奶面前各種賣乖賣慘。如果那麻花或油條到不了口,我們兄妹幾個就在奶奶做事的菜園或灶屋不停地哼,她老人家走到哪里,我們就哼到哪里。不懂事的我們哪里知道,奶奶通常是一分錢也沒有的。如果這“嗯,嗯,嗯”的哼聲被爸爸聽到了還好,他總會買一根麻花,然后分成三股分給我們兄妹三個。得到麻花的我們,如獲至寶,不敢狼吞虎咽,只是尖著牙齒慢慢地咬、細細品。倘若那哼哼的聲音被媽媽聽到了,也許還會招來一頓打罵。每次提起這些往事,媽媽總是笑著笑著,又濕潤了眼眶。
? ? ? 印象中最最美好的畫面要數(shù)家門口左右兩邊各有一條干凈而悠長的巷子,小巷子是由一塊塊青石板鋪成的。夏天,灣里的大人們總喜歡席地而坐,這里是勞累了一天后人們吃飯、聊天、乘涼的好地方,孩子們也都喜歡在這里追趕嬉鬧。
? ? ? ?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革,我的老家,那個媽媽口中“鬼不生蛋”的地方終于迎來了改革的浪潮。灣門口的三個水塘早已填平。出村口便是寬闊的大馬路。馬路的一頭通往孝感城區(qū),另一頭通向天河機場。便利的交通,現(xiàn)代化的工業(yè)園區(qū),宜居的小區(qū)徹底改變了老家的模樣。
? ? ? 村子里大多數(shù)房子都被推倒,人們也搬進了新建的小區(qū)。走進村子,村口的大槐樹也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被它的主人賣了吧。村子的盡頭,三三兩兩依偎著幾間破舊的老房子。木枝圍成的籬笆,各種破磚圍成的院墻,縫隙那么大,不知道能擋住些什么?但看到這些老破舊的模樣時,我沒有一丁點兒的嫌棄,相反認為它的模樣親切可愛到了無以復加。

? ? ? 有個步履蹣跚的老人,手里端著一個茶杯,孤寂的村莊絲毫沒有影響他對我的熱情,遠遠望見我,便問:“你是哪個?”我沒有說我的名字,只是說我是這個灣里長大的娃。他聽說我是灣里長大的娃,立馬招呼我,要我坐一下。
? ? ? ? 路過三叔家的老房子,我的心情不免有些許的傷感。曾經(jīng)那個最愛我的三叔也離開我多年。三叔是個有情趣的人,讀書不多,但一生愛學習,愛折騰,在閔集方圓幾十里,他的染布印花手藝那是無人能比的,那些印花的模子都是他一刀一刀雕出來的。還有他的毛筆字更是一絕,絕對可以稱得上民間的書法家。每年春節(jié)前,三叔總是到集上出個攤,為老鄉(xiāng)們書寫春聯(lián)字畫。他也喜歡種些花花草草,如今他去了,那些花盆還零星地散落在房前屋后。野草在花盆里發(fā)了芽,青了又黃,黃了又枯,它安穩(wěn)的一生分明是在告訴我:我的叔叔永遠不會歸來的訊息。
? ? ? ? 遠處不知哪里傳來了野狗“汪汪汪”的叫聲,可能它是代替了曾經(jīng)的主人守著它不嫌棄的家。鳥雀在枝頭沒有由來地嘰嘰喳喳??罩羞€有形單影只的鳥兒不知要飛去哪里。南邊道場有人用殘磚斷瓦圍出了一圈籬笆,圍住了滿地的青菜,也圍出了舊日的時光!
? ? ? ? 幾棵老樹在瓦櫟中相依相伴,曾經(jīng)門前的小巷子如今也是荒草叢生??赡乔嗍暹€依稀可見,小巷子依舊狹窄而悠長,像是可以通往童年的一條路。
? ? ? ? 時光一直向前,回不去的不僅有年紀,還有我心中的故鄉(xiāng)。每次回鄉(xiāng),雖有那種“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的萬干惆悵,但我心依舊盼望回歸故鄉(xiāng),仿佛回到這里,我便可以無限靠近我的童年,仿佛時光并未遠去,許多人還沒離去,仿佛我的父母依舊年輕,我的奶奶還在塘邊掄起芒棰洗衣服,無知的我們正在灣里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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