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澤畔,白芷生香。屈原披發(fā)行吟,衣袂沾露;莊子倚樹觀蝶,神色淡然;蘇格拉底拄杖而立,目光如炬。三人隔溪相望,風(fēng)過草動,對話漸起。)
屈原:(撫膺長嘆)舉世皆濁,眾人皆醉,獨我醒于世。蘭芷變而不芳,荃蕙化而為茅,此非草木之過,乃時之錯也!吾懷瑾握瑜,何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諸君觀此天地,日月雖明,怎照得見人心之幽微?
莊子:(指尖輕觸蝶翅,笑曰)屈子何憂之深?汝謂“濁”與“清”,“醉”與“醒”,不過是人心自劃的疆界。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汝之“醒”,或許正是蝴蝶未醒之夢;汝之“濁世”,或許正是天地本來之常。
蘇格拉底:(前傾身,目光溫和如探照)莊先生說“萬物與我為一”,屈先生說“獨醒于世”,我倒想問問:何為“醒”?若屈先生以“懷瑾握瑜”為醒,那“瑾瑜”的標準從何而來?是你心中的尺度,還是城邦(國家)公認的法則?若莊先生以“物我兩忘”為真,那“忘”的究竟是“我”,還是“分別之心”?倘若連“分別”都忘了,又如何知“我與萬物為一”?
屈原:(怒而目眥,聲如裂帛)蘇格拉底!汝可知“家國”二字重逾泰山?我之瑾瑜,是楚之法度,是先王之德,是生我養(yǎng)我的水土!眾人醉于私利,忘于社稷,我怎能同流合污?若連“楚”與“非楚”、“忠”與“奸”都分不清,與草木何異?
莊子:(揮袖逐蝶,淡然接語)屈子愛“楚”,猶魚愛水。然水有涸時,楚有亡日。若將心拴于“楚”,楚亡則心裂;若將心寄于“忠”,忠被疑則心苦。天地如大爐,萬物為銅鐵,或為鼎彝,或為碎鐵,皆是造化鍛打。汝執(zhí)著于“鼎彝”之形,何異于燕雀戀屋檐,不知鯤鵬正擊水三千里?
蘇格拉底:(撫須沉吟)莊先生說“不執(zhí)著”,可“不執(zhí)著”本身,是否也是一種執(zhí)著?屈先生說“忠”是尺度,可若“忠”導(dǎo)致了痛苦,這尺度是否該審視?我常對雅典人說:“未經(jīng)省察的人生不值得過?!鼻壬?,你省察過“忠”的本質(zhì)嗎?它是對君王的服從,還是對“善”的堅守?莊先生,你省察過“逍遙”嗎?若萬物與你為一,你為何還要“觀蝶”?這“觀”,不正是你與蝶的分別嗎?
屈原:(默然良久,拾一蘭草)省察?我見蘭生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這便是“善”。我守此“善”,縱遭流放,縱沉汨羅,心亦如蘭。至于痛苦——君子之痛,痛于道之不行,非痛于己之不利。
莊子:(指天邊流云)流云不省察自己為何變,卻自在千形。蘭草不省察自己為何芳,卻自然芬芳。蘇格拉底啊,你總在“省察”中繞圈,猶如下棋者只顧復(fù)盤,忘了棋子本是木頭。人生不是棋局,是風(fēng)過林,是雁過長空,過了,便過了。
蘇格拉底:(笑對二人)你們一個如烈火,燃盡自己照亮路徑;一個如清風(fēng),穿過萬物不留痕跡??闪一鹑舨徽樟谅窂剑绾沃较??清風(fēng)若不留痕跡,如何知自己穿過萬物?我既不想做烈火,也不想做清風(fēng),只想做個問路的人——問這路從何來,往何去,而問路本身,便是我的路。
(風(fēng)停,蝶落屈原肩頭。屈原輕拈蝶翅,似有所思;莊子望流云,若與云同游;蘇格拉底凝視溪中倒影,仿佛在問水中的自己。溪聲潺潺,如三者未盡之言。)
#哲學(xué)##詩人##論道##人生哲思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