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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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是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村老太太
一頭梳理的妥妥帖帖的銀發(fā)，皺皺的臉上卻也時常掛著笑，嘴里幾乎沒有幾顆好牙，衣服不是灰色就是絳綠色，冬天的時候，她喜歡戴著帽子在廚房進進出出，怕冷所以穿的也很多，每當她戴著那頂尖尖的帽子的時候，我都覺得她像極了安徒生童話里面擁有著無限魔力的巫婆小老太太
和所有上了年紀的人一樣，她喜歡念念叨叨，喜歡樂此不疲地把在村里的所見所聞跟街坊鄰居傳播
她也是村里年紀最大的人，八十八歲的高齡讓她成為村子里的“中流砥柱”，她是所有人的長輩，也是我最親愛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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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時候跟奶奶比較親近
爸爸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就去外地去打工了，后來媽媽也要去爸爸那兒工作，她走的那天，我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哭了好一會，哭累了就聽到奶奶的聲音，我打開門，看到她手里拿著兩包零食，一包干脆面，一包小饅頭
“慧，吃呀，這是你一向喜歡吃的”
看到好吃的我突然就把那些難過的事情拋到九霄云外了，小孩子其實很容易滿足
在我和弟弟的印象中，奶奶房間里那個柜子里面的第二層總是會有許多好吃的，有時候我們在客廳里面玩，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塑料袋的聲音，就會突然高興起來，因為那就意味著她在給我們拿好吃的
但那時我覺得她還是不好的地方多一些
我覺得奶奶偏心
她每次拿來的吃的都是弟弟分的多一些，切好的蘋果也是他拿大塊的，我吃小塊的。但是在我的威逼利誘下，我總能扳回敗局，讓弟弟把他的那一份和我的交換，也就因為這事兒，我替他寫了不少周記
那個時候我不大喜歡奶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弟弟小時候就是個討厭鬼，每次他要跟我出去玩我嫌麻煩不愿帶上他的時候，他就會突然一下子大哭起來，惹來生氣的奶奶，奶奶每次都會是非不分地指責我，卻總也沒有看到在一旁鬼笑的弟弟
為著這事兒，我隔三差五的就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鬧著“離家出走”，躲在村口一處長滿雜草的地方，決心不讓她找到我，而通常不過十分鐘，我便會乖乖回家，因為奶奶每天中午都會做好吃的雞蛋摻肉湯
奶奶的嗓門特別大，喊我和弟弟吃飯的時候，幾乎一半的村子里面的人都聽得見，回到家的時候，看到煙囪里面冒出來的白煙，就總能聞到飯菜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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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大了一點，我上了初中，那時奶奶已經(jīng)八十歲了，身子骨倒也還硬朗
聽奶奶說她有五個兄弟姐妹，她是老大，在很小的時候就要洗全家人的衣服，因為池塘離家很遠，她每次都要走一公里的路才能到，家里做飯的也是她，因為要照顧弟弟妹妹，她小學只讀了二年級就沒讀了，到現(xiàn)在只會寫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字
小時候的習慣促使了奶奶閑不住的“毛病”，每天一大早起來，為我和弟弟煮好粥以后，就開始打掃院子，洗衣服，曬被子……中午我們放學回來的時候才看到已經(jīng)做好午飯的奶奶在門口坐著曬太陽
奶奶和爺爺是一對歡喜冤家
她經(jīng)常和爺爺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就鬧矛盾，跟我們說她再也不會跟爺爺說話了，卻也會在炒菜的時候念叨爺爺喜歡吃這個，在雨天的時候擔心爺爺?shù)娘L濕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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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奶奶吵的最兇的一次是在上初二的時候
班主任要來家訪，在學校里扮演三好學生角色的我，一大早就起來打掃衛(wèi)生，搬來一個桌子在客廳寫作業(yè)
奶奶一聽我的班主任要來，就打趣說要把我在家里的情況都告訴他，說我天天在家里好吃懶做天天躺在床上看電視，一點兒都沒用功
我頓時脾氣就上來了，跟她大吵了一架，中午連飯也沒吃
而她也是照常把這件事情到處跟街坊鄰居說，指責我不懂事之類云云
后來這事不知怎么就煙消云散了，上初三的我假期也越來越少，見到奶奶的次數(shù)也少了許多
上高中以后兩個星期回一次家，吃了幾頓飯就匆匆忙忙趕去學校了，和奶奶也突然變得陌生起來
但每次在我上學的前一天晚上，她總會偷偷塞給我一大包零食，還說不要讓弟弟看見了
那時站在她旁邊的我看著她從那個柜子里面拿出的零食，突然意識到
她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吃過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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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年紀大了
眼睛也越來越不好了
她做的飯菜開始有些許的糊，鹽也會放多，顏色也沒有以前好看
上大學以后，從以前的半個月回一趟家到現(xiàn)在的一兩個月回一次家，而每次回家飯桌上的菜都是量大的嚇人的肉，一盤雞蛋摻肉湯里面幾乎全部都是肉
她還是整天忙忙碌碌的停不下來，得了空就搬個小凳子在門口坐著縫縫補補，我在旁邊的時候，她總會喊我過去幫忙穿針
小柜子里面還是有很多零食，她從里面拿出來遞給我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系了一次又一次，生怕里面的東西受潮
有一次我發(fā)現(xiàn)她給我的零食里面有一包過期了，拿去給她看，她說一直留著放在柜子里面沒注意
在大學里面吃過了五花八門的美味，看著奶奶給的已經(jīng)過了期的零食，突然熱淚盈眶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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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shù)亩湟苍絹碓讲缓昧?，但奶奶的耳朵還是能聽的很清楚
他們吵架的次數(shù)越來越頻繁，原因總不外乎是奶奶和爺爺說話他總是聽不見，每次都要重復三遍，奶奶就罵罵咧咧地說爺爺真聾
我從學校放假回來的時候，總會去買些她喜歡吃的水果和餅干，她每次看見了也總是樂呵呵的
今年放寒假回去了一個月有余，習慣了在學校有wifi隨時隨地都可以吃到零食的生活，在家里的前幾天特別不適應
奶奶還是一如既往的忙
天氣晴朗的時候我就會幫著她曬被子，搬個小凳子陪她曬曬太陽聊聊天
年后的一天我又跟她吵了一架
卻還是在當天下午和弟弟一起去給她買了昨天她說想吃但是嫌貴的小橘子
晚上吃飯的時候，奶奶給我們一人燒了一個糍粑，把大的那個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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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的那天早上起了很大的風
我拖著行李箱準備去搭車
意外地，看見了追來的奶奶
我放慢了腳步，看著身后在風中顫顫巍巍的老人，一句話沒說，卻一直在加快腳步追趕我
我的腿像長在了原地
淚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