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尋常，歲月溫良

白楊

? ? ? ? 母親老了，步履蹣跚，駝背漸高，手腳慢了，力氣小了，高高的灶臺夠不著了，那一盆的面也再揉不動了。接過接力棒的我年年臘月二十八蒸棗圍，在氤氳熱氣中，復刻那份熟悉的鄉(xiāng)愁。歲月雖帶走了母親的力氣，卻把愛的配方，刻進了我的骨子里。

那枚承載著鄉(xiāng)愁的棗圍，是老輩人的儀式，更是我們這一代人對家的念想。棗圍以棗為甜，祈愿日子紅火甜蜜，以面為安，盼望生活安穩(wěn)寧靜。它不僅是食物，更是我們對歲月最溫厚的期許。

而今年，突然感覺自己也已經(jīng)在變老的路上了，腿酸腰疼的反復無常讓人不能久站久坐，廚房里便少了幾分鼎沸的蒸騰。案頭未曾堆起雪白的面團，籠屜里也沒有了紅棗圓潤飽滿的身影，那股子混著麥香與蜜意的甜暖，似乎也隨著這簡化的儀式，淡了幾分。

試著打聽街頭巷尾有沒有賣棗圍的？不負所望，還真有，就在小花饅頭店。推門走進街角的小花饅頭店，店主大姐還是那副熱絡的模樣，笑著招呼著來來往往來的客人。店內(nèi)熱氣氤氳，暖意融融，剛出籠的雪白饅頭棗圍在木案板上和簸籮里堆成了座座小山，我驚訝！這么多?。〈蠼阈Φ盟?“哈哈哈……這都是人們預訂下的！”后廚里，包工的幾個姐妹們還在忙著不停。揉面、包餡、捏褶、上鍋，肉餡兒包子、素餡包子、豆餡包子、糖包子，還有層層夾心饅頭、花饃饃，一樣樣在她們手里靈巧成型。案板聲聲，熱氣騰騰，夾雜著姐妹們的說說笑笑，一陣又一陣，滿是人間煙火，都是過年的熱鬧，那蓬勃的煙火氣，看著便讓人心里生出無限的安穩(wěn)。

目光穿透層層氤氳的熱氣，輕輕落在了那心心念念的棗圍上。它們大小錯落，大的如圓盤，小的似小碟，個個端端正正，模樣周正，深紅的紅棗點綴在雪白暄軟的面皮間，色澤溫潤，煞是喜人。淡淡的棗香混著香甜的麥香，隨著熱氣撲面而來，是那久違的兒時味道，醇厚、踏實、溫暖，竟比自己親手蒸的，還要更貼近記憶里的模樣和味道。

捧著這端正的棗圍，我忽然釋懷：原來有些鄉(xiāng)愁，不必非要親手蒸制，不必非要執(zhí)著于形式，只要那份味道還在，這份念想就能被溫柔安放，那份甜香，卻成了另一種恰到好處的圓滿。

這一脈相承的棗圍，蒸的是市井的煙火，藏的是血脈的牽掛，承的是流轉(zhuǎn)的歲月，安的是漂泊的歸心。

煙火尋常，歲月溫良。

那些刻在歲月里的年俗，又何曾真的遠去？兒時看著長輩揉面時的期盼，等待棗圍出鍋時的雀躍，還有那藏在“棗”里的“早”字寓意——早納福瑞、早得團圓，這些早已不是簡單的規(guī)矩，而是順著時光的河流，深深融進我們骨血里的文化印記與情感底色。

真正的年味，從來不止于灶臺間的煙火繚繞，更在于內(nèi)心深處的從容與篤定。從“親手制作”到“心念神往”，變的是儀式，不變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牽掛。只要愛的人安康，只要心里裝著家的方向，只要記憶中的味道尚存，那么無論身處何地，無論以何種方式過年，這便是人間最好的時節(jié)，人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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