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之所以喜歡回到故鄉(xiāng),是因為這里,我的心靈與軀體都有了理想的漫步之處。
每當回到故鄉(xiāng),我都會到繞母校一大圈的散步小路上去走走。去的時候都是正值傍晚時分,那時的學生們,也就是我的師弟師妹們,剛剛放學,喜歡傍晚時分在這條小路上散步或慢跑。這條小路是學校特意為師生們建設(shè)的一個悠閑且舒適的散步地方,路的里側(cè)是一座被施工過的略顯犬牙差互的山壁,外側(cè)是一個清澈的人工湖,人工湖周邊種滿了各種各樣樹木和一些竹子。走在小路上,各式各樣的樹木固然是眾多散步者的一頓饕餮大餐。然而比之樹木,我更喜歡那清澈的湖水,因為這時的湖水中正漫卷著黃昏的夕陽,夕陽最美的落腳處,就是湖面吧。當然倒影在湖中的樹木竹子也是一道亮麗的景致,這樣一副夕陽,樹木,竹子,倒影的畫面,總給人一種舒適祥和的感覺。我愛看這樣的一個畫面,也有的時候,興致頑皮起來,拾起一顆石頭,投向湖面,波瀾不驚的湖面瞬時蕩漾開來。
記得高三寒假結(jié)束的前兩天,你邀我到繞母校一大圈的小路上去散步,你說你很喜歡這條路。在寒冬里,那天的天氣是比較寒冷的,小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我們倆,也許是寒假的最后兩天,同學們都還戀在家里。一路上的景致依舊美麗,放眼望去,環(huán)湖的樹木和竹子,在寒冬里顯得影影綽綽的,天和地又是如此的蒼茫,卻又是如此的親切。一路走著聊著,我忽然落下兩滴眼淚,你臉上顯現(xiàn)出驚訝的表情,轉(zhuǎn)而又取而代之為自責的表情,你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么。其實你并沒有說錯什么,我不想哭的,只是在良辰美景悅者之下不能夠自持,眼淚就這樣落下來了。有時候,太美好的時候也會使人滋生傷感的情緒。
畢業(yè)后的某日,你眼神堅定地告訴我,你要走了,離開這座城市,回到自己真正的故鄉(xiāng)。你微笑地跟我說再見,我把本想送給你十八歲生日的生日禮物死死地拽在背后,低頭不語。那一刻,我真愿天空能夠下起狂亂的雨,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跑開,然后矯情地掩飾,這樣或許你能夠明白。那一天,我回到家對著我家門前的大樹說了很多話,想起笑容清澈的你,直到最后哽咽到說不出來。那時我恍然明白那天我為何落淚,因為所有完美的景致都在暗示我,最美好的情感將別你而去,你將被這亙古的寒冬縈繞著!
我也要離開這座城市到別的城市上大學了。
那天午后,低頭在房間里收拾六年來為你寫的十本日記簿,忽然一滴眼淚落在手背上,我被自己再次莫名地落淚感到驚訝。我真的不想哭的,只是眼淚就那么 ?莫名地落下來。這是爸爸剛好推門進來提醒我到時間出發(fā)了,忽見我臉上的淚痕,愣住了。我明顯看到了爸爸眼睛里透露的憂慮,爸爸, 我該如何向你解釋,我真的不想哭的。最后也只能無言以對,有時候自己一次無意的行為都會增加他們的憂慮,無論走得多遠,父母永遠都是你心靈最脆弱的地方吧。
火車轟轟然地駛向遠方,鐵軌兩旁開滿了頹敗茂盛的野花,細長的梗上開著碩大的花朵。
我把臉貼在車窗上,玻璃的溫度如冰般冷徹透骨。野花在我身邊飛一般地后退,淡淡地清香被忽略在這荒蕪的原野中。也許,我應該帶走些什么,為故鄉(xiāng),為這座城市,為我失散的青春和那些在我命途中來了又消失的人。漸入眠,做了一個短暫的夢,夢境中我在繞母校一大圈的散步小路上,我一個人走著,好像恍惚地見到你被斜陽拉長的身影。夢醒來,一切恍然,迫不及待地寫下了四個字:大約在離別。
是啊,那些莫名眼淚都在預兆著,大約在離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