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去祭拜了外公外婆,他們的墓碑,比肩而立,一如既往的莊嚴(yán)又寂靜…
我告訴他們,我回來了,但很快我又要走了,也許又要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來了。我的眼眶有點濕潤,我知道他們是寂寞的。我撫摸著墓碑,粗造的質(zhì)感讓我覺得真實,我望進(jìn)它的深沉,它溫潤的眼神中藏著溺愛。
我想起記憶中的外公外婆,那個有著和藹面容的女人和那個高大英氣的男人。我曾無數(shù)次幻想他們的相遇應(yīng)該是一場浪漫的邂逅。外婆是一位老師,外公是一名軍人,一個生活在溫潤如玉的南方,一個生活在風(fēng)沙滿天的北方,再加上一個顛沛流離的年代,他們之間一定有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可惜還未等我知曉,他們已經(jīng)離開我的生活。我對他們僅剩的記憶僅僅是童年那個古老的院落發(fā)生的故事。
外婆是個典型的南方女人,纖細(xì),溫柔,善良,還寫的一手好字。外婆的性子如水,恬靜優(yōu)雅,我從未見她與誰爭執(zhí)過。她教我寫字,教我畫畫,每當(dāng)我住進(jìn)外婆家,外婆總會從小販那里買來一碗甜酒釀給我,笑著對我說,囡囡,快吃。我一直覺得外婆的善良是浸透在她骨子里的一種情結(jié),出生書香門第,資本之家,經(jīng)歷家道變遷,混沌叛亂,不管處于哪里,她都能在任何時候盡己之力幫助別人。我本來以為好人有好報是個定律,所以在外婆生病住院去世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我像在夢中。我沒有見到她最后一眼,沒有跟她好好說再見,沒有聽到她是不是有什么話要囑咐我。我當(dāng)時還小,不明白一別就是一輩子,媽媽語無倫次地對我解釋著死亡,我卻毫無感知。知道我見到她的遺體,蘊(yùn)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哀傷再也抑制不住,我一路哭喊,從黎明到黃昏,直到再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那一次,我七天不能說話…
外公是個典型的北方男人,耿直,霸道,專制,還做得一手好菜。朦朧中記得,凡是在外公家過年必定會吃餃子,雖然我無法愛上這種北方風(fēng)味,但外公的餃子肯定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雖然軍人生涯讓他在外人眼中有一絲冷硬,但是年幼的我只感受過他身上的溫柔與溫暖。他陪伴我走過三年幼兒園的時光,風(fēng)雨無阻,我們一起闖過禍,我們一起偷著樂,那時的外公在我眼中只是一個疼愛我的長者??墒悄陱?fù)一年,還未等我長大,他已臥床不起,甚至不再記得他寵愛的外孫女。在他有生之年最后一頓年夜飯是在醫(yī)院度過的,不再有他做的餃子,也不再有外婆的陪伴,我握著他的手,一遍遍告訴他我的名字…終究在某年某月某天,他離開了我,我沒有像外婆走時那樣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只是沉默著,我想,上過戰(zhàn)場,流過血淚的他肯定不希望我那么軟弱。即使他走了,我相信,他也一定在某處看著我慢慢長大…
我相信我和你們的緣分,也相信你們從未走遠(yuǎn),我是如此懷念你們,我的外公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