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往后站啦!小心高蹺踩著腳啊!”持電棍的警察伸著脖子朝著看高蹺的人群喊著。
街兩側(cè)的人群就像是兩條水龍一樣,隨著水波此起彼伏。站在前面的人們害怕高蹺踩著腳,就會往后退,站在后面的人們總想往前擠一擠,可以看得更清楚。
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總是被媽媽推到最前面,有時候一股人流涌過,我又被擠到了人群中央。這個時候,我能看見的只有人們的后背、胳膊肘、胳肢窩。當我再長大一些,我可以自己擠到最前面,就算后來被擠到了人群中央,我能看見的也不再是人們的后背、胳膊肘、胳肢窩,而是人們齊刷刷的黑頭發(fā),還有坐在某些人肩上的更小的孩子。
高蹺表演是我們陽原縣一年一度的盛典,在每年的元宵節(jié)上演,從正月十四開始,持續(xù)三天三夜,到正月十六結(jié)束。高蹺表演是元宵節(jié)人們用慣了的一個稱呼,其實還有別的表演,白天有高蹺、彩車、舞龍舞獅、劃旱船、扭秧歌、背閣、大頭娃娃、軍樂等表演,夜晚還有花燈展。
高蹺表演就是人踩在一副高一米五左右的高蹺上扭秧歌,他們要穿上演出服,手里也要拿一些演出工具,比如扇子。踩高蹺的隊伍一般排列整齊,步調(diào)一致的向前走,給人們足夠的時間觀看。但是,總會有那么幾個例外。
我記得每年都有一支隊伍,人們一看見他們就立馬涌動起來。這是因為這支隊伍當中,有四個人充當了警察的幫手,他們站在隊伍的四個角,用他們的高蹺開路,涌向前面的人群,看到這飛跳的高蹺,立馬自覺向后靠。而我卻最喜歡看他們在高蹺上跳躍的樣子,那高蹺似乎就是他們的腿和腳。
上小學的時候,學校有一個校友去武術學校學武術了。后來他回來就是踩著一副高蹺,在平地上走呀跑呀跳呀,好像那高蹺就是他的腿和腳。更厲害的是,他踩著高蹺跳著上下臺階,著實讓我們崇拜了幾日。我們說他會不會去拍武打片兒呢,是不是所有拍武打片兒的人都會武功?那時,正是港臺武打片兒的天下。
三天的高蹺表演內(nèi)容都是一樣的,但是每天觀看的人數(shù)卻有增無減。因為這三天人們要拼命的熱鬧,不管大人還是小孩兒。因為在我們陽原大地上,過了正月十五,這年就徹徹底底地過完了。緊接著,大人們該上班的上班,該打工的打工,該干活的干活,小孩子們該上學的上學,該玩兒的當然會繼續(xù)玩兒。只是,年的味道就淡了,淡了,沒了。
而我就是那繼續(xù)玩兒的小孩子。
那我們玩兒什么呢?自然也要踩高蹺了。
每次看完正月的高蹺表演,我的愿望就是擁有一副自己的高蹺。然而,媽媽告訴我這高蹺可不是誰都會做的。這可愁壞我了,怎么辦呢?既然大人不幫忙,還是得靠自己。
于是,我開始尋找制作高蹺的材料,我一定要實現(xiàn)自己踩高蹺的愿望。每天,我先在自家院子里轉(zhuǎn)悠好幾圈,然后去巷子里轉(zhuǎn)悠,然后去好朋友家的院子里轉(zhuǎn)悠。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制作高蹺的材料終于讓我找到了。
剛剛過完年,我發(fā)現(xiàn)家家戶戶都有一些易拉罐。我看見好朋友的爸爸把易拉罐放在地上,然后用腳一踩,易拉罐就變的扁扁的了。但是有些易拉罐太硬了,踩好幾下都踩不扁。
于是,這硬硬的踩不扁的易拉罐就成了我的高蹺。我找爸爸要了些鐵絲,將它們穿入易拉罐的上面兩側(cè)壁,然后再把鐵絲綁在鞋上,一定要綁緊一些,這樣就可以走了。我的踩高蹺愿望終于實現(xiàn)了!
后來,我把這個辦法告訴了來找我玩兒的伙伴兒們,于是,我們也組建了一支高蹺隊伍。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很多人都有踩高蹺的愿望呀!
之后有那么一段時間,出門前我們小孩子手里都要帶上這副高蹺,它成了我們一起玩兒的通行證。這高蹺哪都挺好,就是有點兒費鐵絲!
再后來,在《還珠格格》熱播的那些日子,我們小孩子對格格們穿的花盆鞋特別感興趣,于是,這高蹺又有了新名字,新用途,它成了我們這些“小格格們”的花盆鞋,于是,又有很多根鐵絲被浪費了!
每年正月的高蹺表演如約而至,而我們小孩子卻慢慢長大了,當了學生的我依然愛看踩高蹺。中學班里有個同學,每年都要參加高蹺表演,真是羨慕死我了。于是,我拉著她問東問西,后來就說到了《還珠格格》,原來她也用易拉罐做花盆鞋來著。她不僅做了花盆鞋,她還做了旗頭。原來,每一個熱愛高蹺的人都喜歡花盆鞋呀!
當學生當?shù)木昧耍捅粚W習任務搶占去許多時間。于是,有好幾年,我都沒看上高蹺表演!終于有一年,開學日期在正月十六之后,我又有機會看高蹺表演了!
原來,這高蹺表演也有了變化。
當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高蹺表演在昌盛西街進行。這條街的最西頭是陽原汽車站,再往東有我們常去的三味書屋書店,那是縣城開的第一家書店。它所在的那條街和昌盛西街形成一個十字路口,在路北有一個大轉(zhuǎn)盤,大轉(zhuǎn)盤東邊是煙草公司,觀禮臺就設在煙草公司樓頂!所以,高蹺表演在這里是最精彩的!
過了這個十字路口,表演者們還要繼續(xù)表演,大概再走一千米到達縣文化宮,就可以自動解散了。那時候,他們要坐在高高的窗臺上把高蹺解下來,綁好,然后從窗臺上跳下來,提起拖地的演出服,要么走著,要么騎車,要么坐車,回家吃飯,等待晚上繼續(xù)表演。
而時隔幾年我再次看高蹺表演的時候,已經(jīng)換了演出地點。不再是昌盛西街,而是府前街,這府是縣政府辦公大樓,恢宏壯闊!儼然這里已成為陽原大地的中心!
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高蹺表演在哪里舉行,都能吸引人們前去觀看。我們陽原人對正月的期待就是這場高蹺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