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說,那一天我二十一歲,在我一生的黃金時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愛,想吃,還想在一瞬間變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那一天木木也二十一歲,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時代,她也有好多奢望。她想要最完美的愛情,最豐盛的面包,還想活在眾人言之鑿鑿的崇拜里。她知道也害怕,因為生活就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變得像挨了錘的牛一樣。
她在德國寢室無奈聽隔壁室友和男朋友的嬌喘,在荷蘭為了省錢和同學(xué)擠在一張青旅的單人床上,在法國認真為國內(nèi)男友挑選打折的大牌皮夾,半年后回國,交往了兩年的男朋友對她說:我們分手吧。
木木幾乎沒有一絲猶豫,她權(quán)衡猶豫了兩年,卻在這一刻落下子來,在每坪破12萬的靜安區(qū)里有一套100來坪的高檔小區(qū)房,家世清白985,211在讀百依百順的高富帥,就算是他情商拙計,也實在算是一個優(yōu)質(zhì)的選擇。木木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知道這樣的男孩子在以后的婚姻市場上必然是搶手貨,而且如果現(xiàn)在裝弱挽留也不是沒有勝算,她甚至預(yù)計到了過幾年自己變成剩女之時一定會后悔現(xiàn)在的傲氣,但那又怎樣,她現(xiàn)在二十一歲,還是如花似玉的年紀(jì),她見到這個男人沒有心動加速的感覺就是沒有,結(jié)束兩年的感情沒有一絲失態(tài)就是沒有,她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十七歲一心只愛窮鬼的小姑娘了,卻也還沒到在感情場上摸爬滾打,心累到想抓一根稻草下臺,著急出嫁的二十七歲。
她變得越發(fā)貪心,她想要在香榭麗舍大街上看上的那一只只lancel包包,也想要一個兼任soulmate的男朋友,她知道自己正在走上一條不歸路,人生怎么可以什么都想要,你看那個一只腳踏進豪門的女同學(xué),私底下對男友多么貼心奉承;你看那個天天接送孩子上下學(xué)的年輕講師,多久沒見她穿新衣服了。木木甚至認真的在思考,要是她再晚幾年遇到這個男孩子,大概她就乖乖聽話,等著在他名下豪宅的戶口本上留下大名。
二十一歲,她看到自己的眼尾長出了第一根皺紋,卻還是大眼靈動??墒撬€是慌,從心里透出來的慌,她騙自己以后還能遇到更好的,可是她也知道,這是騙,世事變幻多半自己就遺憾一生。可是她還是給自己畫了一個大大的餅,她才二十一歲不是嗎,她才二十一歲,她那么漂亮,性格好,學(xué)歷好,家庭好,所以一定會過上愛情和面包都有的日子的對不對!她害怕著,連忙翻箱倒柜找出一罐眼霜用心鋪一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