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布奇諾喝去一半,優(yōu)雅也隨之退去。仿佛所有的故事剝開光鮮亮麗的外表,內里總是殘忍到讓人無法直視。大齊依然淺笑,合著眼角不易察覺的皺紋。抬頭望望虛無,輕嘆一口氣,再一低頭,下半部分的故事才徐徐展開。
離開了漠的大齊展開了全新的生活。在厚底父母的幫助下很快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事業(yè)也開啟的全新的模式。然而,縱然露在外面的表象多么的全新多么的光鮮亮麗,大齊的內心,卻早已被現(xiàn)實打擊的傷痕累累。他不再穿白色的襯衫,換了成熟的花襯衫,頭發(fā)也不再是簡單清爽的短發(fā),而是隨大流的整齊梳向腦后,用發(fā)膠固定。甚至開著車見客戶的時候,還會往身上噴灑一點點的香水。只是他執(zhí)拗的將公司開在了漠所在的那個地方的省城。沒有回去老家,也沒有回去父母的身邊。
大齊還是那個大齊,卻又不再是那個大齊。
再不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齊聽從父母的指揮,相親認識姑娘,戀愛訂婚結婚一氣呵成。哈,對,戀愛這一項怕是假的,只是流程上的形式而言。大齊覺得,經歷了曾經那樣的一次,什么愛情,什么單純的女孩,什么兩廂情愿深情濃都是假的。還不如聽從父母的意思找一個知根知底踏實可靠的姑娘搭伙過日子算了。
大齊回了一趟老家,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定回了省城。牽著媳婦兒的手,大齊的心底里似乎開始踏實。愛情是什么,對于還很年輕的他來說仿佛成了一個遙遠而又陌生的東西,他像是蹣跚在土地上勤勞耕作的老農一樣,對著婚姻有著樸實而又原始的認識。搭伙過日子,生孩子傳后代。好在那個媳婦兒踏實勤勞,辭了工作陪著大齊一起經營小公司,日子還倒過的風生水起。
如是這般的過了兩年。大齊的公司逐漸開始有了利潤見了成效。大齊看著老婆也是一天天的漂亮愈發(fā)的有魅力。覺得此生真是沒有聽錯父母的話,挑了個對的人。尤其是在聽到之前的女孩嫁了旁人,不到一年就離了婚以后,他愈發(fā)的覺得自己這兩年的生活真的是過的很成功很成功。于是大齊愈發(fā)的精神煥發(fā),小襯衫越來越花,頭發(fā)越來越油。
直到這第二年底,大齊好端端的突然間一陣眩暈暈倒在辦公室里。那天大齊很快醒來,醒來還在辦公室的沙發(fā)上,媳婦兒端著水杯一臉焦急的在旁邊望著他。那一刻,大齊無比心安,無比的溫暖。小小的眩暈沒有給他的生活帶來多大的漣漪。卻不知,這只是深湖里投下的第一顆石子,反射弧來到的時候,必然激烈而深遠。
反射弧在十多天后來到,大齊第二次眩暈。再過幾天,第三次。在媳婦兒的勸說下,大齊去了老家父母身邊的醫(yī)院,進行了檢查。檢查的結果,當然是大齊有問題了,倒也不是什么特別致命的問題,卻也不是很輕省的問題。如果往最壞的結果打算,那大齊將會面臨著喪失勞動能力。
身體有問題了就要治療,問題也要做一個最壞的打算。這些本身都沒有什么問題??捎袉栴}的是,當大齊的治療開始,成天的在醫(yī)院躺著吃藥打針,等待著手術的時候,她的媳婦兒卻時不時的不見了。手術是成功了,可是麻醉清醒后的大齊沒有如他所想一般的見到媳婦兒。問起,父母言語閃爍。大齊似有覺悟,又似不想明白,心底里有一些鈍痛在蘇醒,卻又忽視不見。他像個鴕鳥將腦袋塞在沙灘里,不問老婆在哪里,也不想老婆什么時候來。
在這段時日里,大齊的老婆露面的次數(shù)少之又少。不多的幾次露面中,說的最多的是房產證加名字,大齊財產的分割,以及大齊父母打算出多少錢來讓媳婦兒安心待在病懨懨的大齊身邊。
大齊一天天的康復,媳婦兒出現(xiàn)的次數(shù)神奇的一天天的多了起來。然而說的最多的話題,還是原來的種種。大齊更受不了的,是媳婦兒一次又一次掛在嘴邊的,你都這樣了。終于有一天,大齊發(fā)作了,我都怎樣了?我怎樣了?
看著大齊突然間的發(fā)作,媳婦兒居然還委屈的不得了,兩只大眼睛里掛滿了淚汪汪的淚水一聲離婚大吼而出。推開了病房的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后來,大齊聽說媳婦兒帶著自己的父母以及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去了他家,將他父母堵在了家里列了十條章程二十條規(guī)定的讓他的父母簽字。他的父母當然順遂啊,一來兒媳婦的父母是自己的舊識,二來哪兒能讓已經嫁進來的兒媳婦兒走了呢。當媳婦兒冷著一張臉隨著父母來到了病房,跟大齊說他父母已經簽署了哪些哪些哪些條約,以后他們要好好過的時候。大齊執(zhí)拗的將臉別向了病床的另一側。
出院后不久,大齊簽了一紙離婚協(xié)議書就離開了老家,獨自回到了漠的省城自己的家。出乎眾人意料的,他開始一點點的辦理公司的注銷。媳婦兒來電話他不接,也從來不給媳婦兒打電話。父母提起媳婦兒他就轉移話題,也不和任何人說起媳婦兒。
后來,媳婦兒跑來省城的家,哭著抱著大齊說簽署的所有的條約都不算數(shù),她要和大齊好好過。大齊認真的給媳婦兒擦干眼淚,將媳婦兒哄安靜。把媳婦兒安置在家里后自己去了朋友的家里擠擠。擠到第三天回家發(fā)現(xiàn)媳婦兒還在,他從網上替媳婦兒訂好了票并幫她收拾了這個家里屬于她的所有的東西。并告訴媳婦兒能帶的帶走,帶不走的我給你寄過去。大齊這樣的告訴媳婦兒的時候換來的是又一頓的嚎哭和八腳章魚一般往身上纏的手腳。大齊脫開,擦眼淚,繼續(xù)將媳婦兒哄安靜,然后告訴她,她該走了。
那一天,媳婦兒還是沒有走的,開車的時間已經過了,她還是沒有走。大齊又在朋友家寄宿兩宿。又回了家。又訂好了媳婦兒的票。又安靜的擦干了媳婦兒臉上的淚水,終于勸著她離開。
再后來,大齊注銷了自己的小公司,回了老家和媳婦兒辦了手續(xù)。剪短了頭發(fā)穿回了白襯衫,找了一家和自己父母經營內容差不多的公司從最底層的業(yè)務員開始做起。
“父母一開始給我的東西我要接受,那是上蒼的饋贈。不屬于我的東西我也不能強求,得到了也會離開。爹媽要感恩,可生活和人生是自己的。無論如何,這一回,我要真真實實的為了自己而活?!?/p>
大齊說著這段的時候,眼睛里閃爍著亮閃閃的光芒。
咖啡已經喝完。大齊抬手撫了撫短發(fā),依然意氣風發(fā)。道完再見,他急匆匆的離去。還要趕著去見下一個客戶。白色的襯衫很快的消失在星巴克的門口。
那呼啦啦離開的架勢一如多年前漠上的那個少年。上樓梯下樓梯形色匆匆,除氧器高低加一處不漏,巡檢查設備一絲不茍。
是的,愿你奔跑多年,歸來依然是那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