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討論一下小柴胡湯的方解,平常我們也經常用小柴胡湯,也知道小柴胡湯有哪些功效,也知道小柴胡湯是怎么配伍的,但是,我們再仔細梳理,可能對我們的思維會有一定的影響。
最早給傷寒論做注解的是成無已,他在《傷寒明理論三卷》里說:“小柴胡為和解表里之劑也,柴胡為君黃芩為臣,以成徹熱發(fā)表之劑。人參,甘草為佐,以扶正而復之也。半夏為佐,以順逆氣而散邪也。里氣平正,則邪氣不得深入,是以三味佐柴胡以和里?!?/p>
我們讀到這里,覺得很符合情理,人參,甘草,半夏是平里氣,扶正氣,這樣避免邪氣深入。我們繼續(xù)往下讀:“生姜,大棗為使,輔柴胡以和表。七物相和,兩解之劑當矣?!?/p>
以黃芩為君,黃芩幫柴胡清熱,人參,甘草、半夏,幫柴胡和里,生姜,大棗幫柴胡和表,大概就是這樣解讀小柴胡湯的。也就意味著可以用于表里合病,那么,我們在這里注意,半表半里的病證和表里同病的病證是不一樣的。
半表半里也就意味著既不在表也不在里,而表里同病意味著,既有表證又有里證,這兩個證是不一樣的。如果我們按傷寒明理論的這種解讀,就等于把小柴胡湯解讀為治療表里同病的,因為他是表里同解的。
柴胡解表,黃芩清里,人參,甘草,半夏,生姜,大棗和中而扶正,這是我們通常容易這樣理解小柴胡湯的,但是,這樣理解,有他成功的地方,但是,也有問題。有什么問題?我們會把柴胡當作一味解表藥,我們知道,柴胡確實有解表的作用,那么,如果我們把柴胡當作解表的藥,是不是意味著柴胡可以治療太陽?。窟@是最可怕的,一但我們把柴胡當著一味解表藥,就會拿柴胡治療太陽病,一但用柴胡來治療太陽病,那么我們太陽篇學到的所有開太陽的方劑,就都在臨床上用不著了。因為有柴胡,有小柴胡湯。這是不可以的。
后世的醫(yī)家,我們不能把葛根,不能把柴胡當作發(fā)汗藥,只有病入了陽明才可以用葛根,入了少陽才可以用柴胡,其實,這就是在糾正這種誤用或者是偏用的。
如果柴胡成了解表藥,他會影響到我們使用麻黃,桂枝,影響到我們使用羌活,防風。如果把柴胡當作解表藥,因為柴胡比麻黃、桂枝,羌活,防風要溫和,要好用。這是我們不主張把柴胡當作解表藥很重要的原因。
但,實際上,柴胡到底有沒有解表的作用,答案是肯定的,有。但是,它解的是少陽之表,沒有少陽之表,我們是不用柴胡的。只有少陽的表,我們才會用到柴胡,這是我們需要注意的。
清代醫(yī)家王子接在《絳雪園古方選注》說:柴胡湯,不從表里立方者,仲景曰:少陽病汗之則譫語,吐下則悸而驚,故不治表里,而以升降法和之,蓋遵《經》言。
他說,小柴胡湯的主證,少陽病是不可以用汗法的,也不可以用吐法和下法的。這是張仲景在傷寒論里的原文所說的,也就是說少陽病,汗,吐,下三法都是不可以的,只能用小柴胡湯來和之。也就意味著,柴胡和黃芩就不是解表和清里的問題。
那么,柴胡和黃芩又是怎么治療少陽證的呢?他說,是從升降的角度來和的。柴胡為升,黃芩為降。在張仲景那個時代,很少有醫(yī)家去講究藥物的升和降的。藥物的升降浮沉是從易水學派才開始說起來的。也就是說,張仲景肯定不是從升降角度來解讀小柴胡湯的。
但是,王子接從升降的角度去解讀小柴胡湯,是說用小柴胡湯可以治療內傷雜病的。從后學者,我們來說,在一定程度上是可取的。這種解讀,我們可以歸納一下:
柴胡升清,黃芩苦降。人參,甘草,半夏,生姜,大棗和中而扶正,升降復則半表半里之邪或出表,或入里隨證治之。
這個理論從《溫疫論》里達原飲證來的,達原飲證是治療邪伏于膜原,膜原在哪里,就是既不在表也不在里,用上達原飲,就是讓這個邪,要嘛出表,要嘛入里,出了表,我們從太陽來治,入了里,我們從陽明來治,這是達原飲的用法。
那么,達原飲治療的是非表非里證,小柴胡湯治療的是非表非里證,小柴胡湯也存在這個問題,我們把邪從半表半里趕出來,要嘛就出表,要嘛就入里。出表,從太陽把它開了,入里,我們從陽明把他清了,或者下了。
這也是我們在傷寒論里學到了,小柴胡湯可以有柴胡桂枝湯的變方,可以有大柴胡湯的變方,也可以有柴胡加芒硝湯的變方。柴胡桂枝湯,我們是把邪從半表半里往太陽把他梳理出去,而大柴胡湯,我們是把邪從半表半里往陽明把它清瀉下去,因此,這種解讀,在臨床上也是成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