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豪門大院,如今荒地?zé)o人耕!

滄海會變做桑田,那么,一座民宅庭院經(jīng)過五十年風(fēng)吹雨打 ,變成了啥模樣?

這一家曾經(jīng)豪門。小時候不會說侯門深似海,我第一次讀歐陽修的“庭院深深深幾許”,詩詞具象化,就是這一處庭院。

這家父親屬于鄉(xiāng)村能人,小街西邊路北地段,建起第一棟青磚大瓦房,四周院墻環(huán)繞,紅漆大門把守,在左鄰右舍茅草房中間,鶴立雞群,森嚴(yán)氣派。

我小時候是個人來瘋,經(jīng)常去西大圍(堤壩)玩耍,經(jīng)過這家朱紅大門跟前,不免心生畏懼,同時充滿好奇。

不吃他家,不穿他家,無欲無求,為何要害怕呢?這是一種本能,與生俱來,說不清道不明。這種心理,類似于身無分文之人面對地主惡霸,怯從腳底起。這種比喻不太恰當(dāng),但又沒辦法更好說明。

既膽怯又好奇,我就會小偷一樣躲在暗處,目光蒼蠅一樣繞著他家飛,有輕言慢語從墻院子傳出來,與莊戶人家的粗聲大嗓完全不一樣。

最關(guān)鍵的地方,他家不但有錢,三個姑娘與兩個兒子都大眼睛白皮膚,長得特別甜(后來的詞),與農(nóng)民子女灰頭土臉虎生生的模樣截然不同,簡直來自天上,不食人間煙火。

整天泥灰里打滾滿身污垢的我,對他們自然而然多了崇拜與敬畏。我知道,我們來兩個世界,我印象中,那時候沒有與他們說過話。

這家小兒子跟我同一個班級之后,我與他仍然很少交往,無形之中隔著什么。

我考上縣高中,成了小村莊名人,走在路上,他家大哥大嫂主動笑瞇瞇地與我搭話,夸我成績好聰明,我受寵若驚。

我再去西大圍,不再像小時候那么膽怯,站在這家門口,大大方方朝墻院子內(nèi)瞧。他家姑娘要是出來,會笑瞇瞇地招呼我,我很奇怪,她怎么認(rèn)得我的?

后來聽說,他家三個姑娘都去了縣城,一個學(xué)唱淮劇,兩個進(jìn)了巢絲廠。盡管都是臨時工,但在那個年代,說明這家父親相當(dāng)牛皮。我母親曾經(jīng)叨叨過,她和父親就是跪地求人,把膝蓋當(dāng)路走,也沒有能力把我和姐姐哥哥弄進(jìn)鎮(zhèn)辦工廠上班。

我自己通過讀書成了城里人,再圍繞村莊四處溜達(dá),曾經(jīng)的豪宅大院成為平常,令人望而生畏的氣派蕩然無存。

如今,大門緊閉,不見雞鴨鵝走動,不聞狗吠貓叫。墻壁斑駁,磚塊殘缺,瓦楞間擠滿青苔與衰草,破舊的門窗被北風(fēng)搖得咯吱咯吱,只有落寞與蕭索繞墻生長。

觀望半天,終于走來一位老年大媽,她告訴我這家父母早去世,姑娘兒子回來很少,四周撂荒了,她用來冬天栽油菜春天種黃豆。

唐代詩人劉禹錫那首《烏衣巷》,反復(fù)從我腦海里跳出來: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不變是暫時,變才永恒。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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