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花開都是有聲音的，疼痛或歡愉，靜謐中屏息細(xì)聽，只有，被溫柔對待過的花，才會(huì)在開放之時(shí)，與耳畔，與心靈，如絲線般纏繞在一起，靜聽花開，有聲！
01
“只有二十來分鐘就回家了，你看看外面，都是你喜歡的春色?！?/p>
我睜開朦朧的雙眼，剛又小睡了一下，林君抱著我，總讓我多休息會(huì)。我自己知道，說身體的不乏累，口頭說說騙得了別人，卻躲不過林君溫柔的眼和攬肩入懷的下意識(shí)，林君哄著我睡。
此刻，離家越來越近，林君扶起我，一直都記得和我第一次回家時(shí)，自己便像導(dǎo)游一樣，跟他講述著我生活了這么多年的小城里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特別是有了高鐵后，縮短了路程時(shí)間，回來變也更勤快了。
當(dāng)然，還是有林君，每次回家都會(huì)念叨著，看他的臂彎是不是更堅(jiān)實(shí)有力了。
我跟林君已婚三年，算上戀愛的二年，到如今，整整五年。只要我有空，林君總是能找到幽默、滑稽、甚至強(qiáng)硬，不可理喻的理由，一定要陪我家回家看母親。
02
母親將我們帶過來的水果，洗干凈，裝好盤中，必先供給佛。一邊不緊不慢擺放著，說，樓下新開了間小花店，供奉在佛前的鮮花，是花店小妹推薦買的。
母親是?？?，一來二往里，小妹知母親買的花是供于佛前，一到好貨便總讓母親過去挑，說花開得好，佛高興，也算是功德一件。
母親說，小妹挺有心，佛前的花，確實(shí)開得幽香漫長。換水，去花心，剪枝，小妹給母親的微信里，清清楚楚又耐心得教母親如何打理。我和林君在一旁微笑瀏覽著小妹的熨貼，母親對花，對小妹都是歡喜不已。
“這百合開得太驚艷了，花兒綻放后，比我手掌還大，林君，你過來?！?我讓林君，把手掌撐開，真的，有他溫厚的手那么大的百合，香滿整個(gè)佛堂壁龕。
“今早跪拜的時(shí)候，靜靜中誦經(jīng)?！?/p>
“你知道嗎？” 母親欣喜不已。
“我分明聽到了百合花開的聲音，我睜眼一看，是一朵待開的大花苞?！?/p>
“我呀，我就這么看著她。那么努力，兩邊的苞鼓鼓地，里面的花芯，估計(jì)都頂?shù)筋^了?！?母親雙手合十，作出花苞鼓鼓狀。
“晨光還沒照進(jìn)來，她這是，想迎接晨光呀?！闭f罷，疼愛得看著臺(tái)前瓶中的百合，外面的風(fēng)有些涼，但不冷，畢竟已過了三月的早春，萬物早就復(fù)蘇舒張開了。
03
從我記事起，問過母親，我是怎么來的。
母親說，當(dāng)年做了個(gè)夢，夢到站在瀑布前的溪石上，眼前是飛瀑翻滾著白色的浪花，飛濺著似玉如銀的水珠，閃爍著彩虹般五彩繽紛的霞光，突然一只青蛙，從山澗中出來，碩大無比，當(dāng)泉水沒過青蛙的大嘴時(shí)，母親絲毫沒有感到懼怕，反而安靜地看著，那蛙，也靜靜地看著母親。不一會(huì)兒，母親聽到一聲聲蛙鳴，聲音不大，但清晰歡快，多像“娃，娃，娃”的歡唱。
那夜，母親便懷上了我，母親相信，這是神的旨意。
是的，此次，我和林君回來，是我懷孕了。
電話里，母親是無法知曉我的熱淚盈眶，而我也未能見到母親的無聲喜泣。
林君提議回家一趟，我要親口告訴母親，我也準(zhǔn)備做母親了。
04
“我們把母親接過來吧?！?/p>
“我怕我還是不如母親，照顧周到。”
“你說呢？”
林君的話里話外，似乎總是手捻一根絲線，一頭是我，一頭是母親，總是把我們拉得近一些，更近一些。
我雖生得漂亮，有性格有脾氣，旁人說，是繼承了母親的秀麗和父親的俊朗五官，但我的一雙短腿，卻讓很多人見后退卻。我甚至有些恨母親當(dāng)年做了一個(gè)關(guān)于蛙的夢，我的緘默無言責(zé)備里，便在父親過世后，母親一人愿守一屋，總是虔誠地守在佛前，給我不眠不休的祈禱。
我知道，我與母親之間，我們的血緣是天注定，命里帶來的，也是我執(zhí)拗和糾結(jié)的心結(jié)。
只是我每次在離開前，母親總是無聲，看我消失在路的盡頭，我也不肯放下倔強(qiáng)，從未回頭，跟母親道一聲：再見。
如今，我知道，我們的情緣里，曾經(jīng)默默跟對方說過多次：再見。是一離一別的再見，是我與母親，相隔很遠(yuǎn)，又感覺很近，遠(yuǎn)得我在畢業(yè)后毅然離開了母親，留她一人孤守。近得我總是愿意回家，想回便回，特別是有林君陪伴左右。
05
“母親，跟我們一起住過來吧?！?/p>
我與母親同坐庭院中時(shí)，那句話，我脫口而出。
“今早的花開，有聲?！?/p>
“我就想著.......”
“我的兒呀，是不是也該有喜了?！?
我轉(zhuǎn)過臉，看到母親，對著天，深深得嘆了一口氣，而后，又輕松無比的望著我，我看到母親的眼窩里有晶瑩的淚在閃動(dòng)。
06
我們曾經(jīng)都想說，再見，但見過一次又一次，我和母親都未曾說出口。
我不再會(huì)芥蒂母親懷我時(shí)，種下的夢，因?yàn)槲矣辛肆志?/p>
母親今日說聽到花開，那是母親在佛前的祈禱，花替佛，開了口，因?yàn)槲矣辛宋业膬骸?/p>
花開有聲中，那些人，那些花，那些事，已經(jīng)將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