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

陳小紅翻身按停了鬧鐘，惺忪的睡眼借著手機(jī)屏幕的光亮，隱約看到已經(jīng)凌晨4點(diǎn)整。

該起床了，陳小紅沒有遲疑。做餐飲著實(shí)累人，凌晨就得起床，進(jìn)行蒸煮的工作。等到所有的準(zhǔn)備工序忙完，天便蒙蒙亮了。上班族們傾巢而動，街道上開始迎來短暫的人流高峰。腳步輾轉(zhuǎn)于各個餐桌之間，點(diǎn)餐，送餐，收錢，收拾桌子，翻臺。巴掌大個地方，陳小紅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都能把腳走軟了。慢慢的，人少了，沒了嘈雜聲，街道又恢復(fù)了安靜。

今天周末，生意比平時要淡了許多。女兒李安琪起床后便到店子里來了，說是要幫媽媽看店。其實(shí)，只是坐在一張桌子旁，翻看著一本漫畫書。

“媽媽，我能要一個這樣的布娃娃嗎？”安琪舉起書，指著上面的廣告圖片說道。

陳小紅正用菜板專心的切著青椒，她聽到了女兒的問話，但并沒有回應(yīng)。女兒雖然懂事，但畢竟還是一個孩子，看著新鮮的東西，可愛的玩具總要吵吵著買的。因?yàn)榧依锝?jīng)濟(jì)拮據(jù)，她常常只能糊弄過去。現(xiàn)在店鋪剛開起來，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砸進(jìn)去了。最近算了算，利潤微薄，還比不過上班，因此就更沒有錢滿足她這樣的需求了，她只能沉默，寄希望于女兒的主動放棄。

平時安琪肯定會放棄的，但這次不同。同桌鄒慧心就有一個，她還偷偷藏在書包里帶進(jìn)了學(xué)校，她對安琪說它是她的閨蜜，不管什么秘密都不會對它有保留。那布娃娃很可愛，安琪很喜歡，她也想有一個，晚上可以抱著它睡覺。今天又在書本上看到了，果然像鄒慧心所說，這是一個很有名的布娃娃，而且不是隨隨便便在商場就能買到的。

不知是什么原因，安琪想擁有它的愿望異常強(qiáng)烈。媽媽的沉默，讓她有點(diǎn)窩火，平時她就是用這種態(tài)度對待自己的。別的小朋友有的玩具，自己都很少能有。她想不明白，錢又不多，媽媽干嘛舍不得給自己買，難道因?yàn)樽约簺]有爸爸？

“就這個，媽媽，不貴的，給我買一個吧？”李安琪沒有放棄，她拿著書湊近了幾步，讓陳小紅能看到。

陳小紅抬頭看了一眼，額頭上的劉海因?yàn)轭^部的動作又遮住視線了，她用捏著刀的手輕輕捋了捋，可能是摸了辣椒的緣故，額頭上頓時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書上是一個很普通的布娃娃，竟然要199塊錢，她實(shí)在找不出一個讓自己掏錢的理由。

“買啥嘛，這種廣告都是忽悠你這種小屁孩兒的?！标愋〖t的語調(diào)不禁冷了下來。

“哼，你就是舍不得給我買?！崩畎茬鞒錆M了委屈，她覺得自己想的果然是對的，就是因?yàn)樽约簺]有爸爸，所以才這么可憐：“以前不管是什么，爸爸都會給我買的?！?/p>

女兒提起了那個已經(jīng)過世的男人，讓陳小紅冒起一股無名之火。不正是他，讓自己過上這種生活的嗎？“我說不能買，就是不能買！”她提高了音量，以顯示自己的權(quán)威。

李安琪果然被嚇到了，她不甘的將漫畫書扔到桌子上。但她不準(zhǔn)備就這樣退縮，她的自尊心告訴自己，這是一場交鋒，就算自己注定要失敗，也得敗得有面子。“我餓了，你給我10塊錢，我要買吃的。”她的話語顫抖中虛弱的展現(xiàn)著傲慢。

“我們就是開店的，那么多腸粉不能吃??？”陳小紅奇怪的問。

“天天吃，都吃膩了！你做得不好吃！”李安琪氣沖沖的說。

陳小紅感覺刺痛，她凝神一看，原來不是因?yàn)榕畠旱难哉Z，而是菜刀劃傷了手指。鮮紅的血順著傷口滑了出來。她趕緊擰開水龍頭沖洗，然后扯出一段衛(wèi)生紙將傷口包住。血浸透了紙巾，她又裹上幾層，才終于看不到那可怕的紅色了。

“你快給我，10塊錢也舍不得嗎？”李安琪并沒有發(fā)現(xiàn)媽媽受傷的狀況，還以為自己占了上風(fēng)，急急的追問著。

陳小紅無名鬼火冒上頭頂，她再也壓制不住，憤怒的吼叫道：“就知道要這要那！你走開，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李安琪身子一震，被眼前猙獰的媽媽嚇住了，眼淚頓時就涌了出來，她不能再待在她的面前了，她是這樣說的。她嗚咽著，往家的方向跑去。

陳小紅話一出口，便后悔了。她還沒有對女兒說過這么重的話，自己是怎么了？她知道自己不夠聰明，不夠漂亮，但自己是善良的。這30多年來，自己沒有做過哪怕一件傷天害理的事?？蔀槭裁瓷咸煲屪约航?jīng)歷喪夫的厄運(yùn)、病痛的折磨？為什么要讓自己一個弱女子，那么累，那么苦，連養(yǎng)活自己和女兒都那么難？為什么？

陳小紅再也控制不住，心中壓抑許久的痛苦徹底爆發(fā)。傷心委屈的淚，洶涌的滾落，模糊了她的視線，正如她焦慮的未來，茫然一片，看不清。唯有縮成一團(tuán)，痛快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