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圖景》| 李劍龍解讀

《大圖景》| 李劍龍解讀

建議WiFi環(huán)境下播放

關于作者

作者卡羅爾是當代知名物理學家和科普作者，加州理工學院理論物理學教授，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美國藝術與科學院院士。他不僅是物理學家，同時也是作家和頗有名望的物理學博客博主、劉易斯?托馬斯科學寫作獎得主。

關于本書

《大圖景》不僅告訴你，科學是如何描述現(xiàn)實世界的，它還告訴你，我們應該如何看待科學給出的描述。這本書曾榮登《紐約時報》暢銷書榜，入選美國公共廣播電臺《科學星期五》“2016年最優(yōu)秀科學讀物”。

核心內容

卡羅爾認為，關于現(xiàn)實世界，自然科學的不同學科為我們提供了很多種不同的描述。只要這些描述與現(xiàn)實世界保持一致，那么它們都是對的?；诓煌哪康?，我們每次描述世界時，都要從中選擇一種“最合適”的描述方法。因為只有這樣做，我們才不至于讓科學知識消解人生的意義。這就是卡羅爾宣揚的新型哲學觀：詩性自然主義。

點擊查看大圖，保存到手機，也可以分享到朋友圈

前言

你好，歡迎你每天聽本書，我是得到課程《給忙碌者的量子力學課》的主理人李劍龍。

有不少同學在學完我的課程后，給我留言說：按照你說的，一切物質都是基本粒子組成的，我們人類也一樣。這是不是說明，人的生活只是一種幻象呢？今天我為你解讀的這本書《大圖景》，正是要回答這個問題。

人生意義是建立在價值觀的基礎上的，而價值觀的基礎是事實判斷。在西方文明早期，宗教主導了很多重大問題的事實判斷，也主導了西方人的價值觀。文藝復興以后，一種新的事實判斷體系逐漸形成了，這就是科學。教會說地球是宇宙的中心，科學發(fā)現(xiàn)不是。教會說世界是上帝在幾千年前造的，科學發(fā)現(xiàn)不是，世界明明是138億年前的一場大爆炸產(chǎn)生的。你看，科學摧毀了宗教對事實的判斷，既然基礎崩塌了，那么在這個基礎上給出的價值觀，就沒有人相信了。與此同時，一種新的價值觀出現(xiàn)了，就是現(xiàn)代的人文主義價值觀。人文主義認為活著不是為了神，而是為了人自己；人才是第一位的，人人生而平等。這種思想，已經(jīng)成為現(xiàn)代社會的基本常識。

但是，進入20世紀以后，越來越多的科學研究表明，現(xiàn)代社會的這種價值觀也可能是不穩(wěn)固的。比如，物理學告訴我們：“在宇宙誕生之初，不但沒有人，甚至連原子都沒有，而是只有基本粒子和相互作用。人也可以看作一堆基本粒子和相互作用?！闭J知科學告訴我們：“人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這些研究成果都說明，人可能不是第一位的，甚至可能沒有自由意志。這說明，我們現(xiàn)代人之前信奉的那些價值觀，支撐它的事實基礎其實已經(jīng)消失了。我們就像動畫片《貓和老鼠》里的湯姆貓，得意揚揚地在向前走，殊不知腳下踩的已經(jīng)不是地板了，而是空氣。如果我們不趕快想辦法自救，我們就有可能從高空摔下去，摔成粉身碎骨。

所以，像前面同學這樣的困惑其實挺普遍的。這就是當今的科學研究成果引發(fā)的一種道德風險。

這本書的作者，肖恩·M·卡羅爾本人是科學家，但他反對這種“由科學解構一切”的觀點。他在書里提出了一種叫做“詩性自然主義”哲學思想，希望這種思想可以調和科學和生活常識的矛盾，幫助我們重新找到人生的意義。

這本書的知識跨度很大。它從最微觀的基本粒子講起，講到分子生物學、細胞生物學、達爾文的演化論，一直講到認知科學和哲學。而且，它不是在羅列知識，而是不斷變換視角，告訴我們該如何正確地看待這些知識，以及它們內在的聯(lián)系。這樣的任務不是隨便哪位科學家能夠完成的，它要求作者在專業(yè)上必須足夠硬核，知識面又要足夠淵博，還得經(jīng)常進行哲學思考。

卡羅爾或許正是這樣一個人。他是美國理論物理學家。他工作的地方，就是美劇《生活大爆炸》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那個加州理工學院。他的研究方向跟《時間簡史》的作者斯蒂芬·霍金有很多重合之處，主要是理論物理學和宇宙物理學。他同時也是一個網(wǎng)紅，上過科學紀錄片，開過科學博客，還在《自然》《紐約時報》上寫過科普。他的哲學觀點很尖銳，曾經(jīng)發(fā)表過《宇宙需要上帝嗎？》這樣的文章，還跟神學家威廉·克雷格進行過同樣主題的辯論。

接下來，我要從兩個方面來講講卡羅爾的觀點：

第一部分，我們來說說卡羅爾為了解決前面說到的問題，提出的一種哲學思想“詩性自然主義”。

第二部分，我們來說如何用“詩性自然主義”重建人生的意義。

第一部分

尋找意義之前，需要先描述世界。在描述世界的各種方法中，迄今為止最有效的就是科學。廣義來說，科學也屬于哲學，屬于一種叫“自然主義”的哲學流派。這個流派相信，支配大自然運行的，只能是客觀規(guī)律。而任何超自然力量，比如神靈，要么不存在，要么不可知，要么跟自然主義的論斷不矛盾。正是在自然主義哲學的觀念下，人類通過觀察、實驗、記錄、邏輯推理和量化分析，逐漸發(fā)展出現(xiàn)代科學的各個學科，比如物理學、化學、生物學和心理學等等。在這本書里，你可以把作者所說的自然主義哲學觀等同于自然科學知識的總和。卡羅爾指出，今天，自然主義哲學觀已經(jīng)不能作為價值觀的基礎了，這是為什么呢？

人類曾經(jīng)提出過很多哲學觀點來描述世界。比如唯心主義，它認為只有意識是真實存在的，你以為的現(xiàn)實世界，只不過是你的意識主觀想象的產(chǎn)物；再比如有神論，它認為在現(xiàn)實世界的某個地方，一定存在至高無上的神靈。跟唯心主義相比，自然主義屬于唯物主義，它認為只有物質是真實存在的，意識是物質運動的某種產(chǎn)物。跟有神論相比，自然主義屬于無神論，它認為世界上并不存在這樣的神靈。總的來說，自然主義相信以下三點：第一、世界只有一個，也就是自然界；第二、世界按照特定的方式運轉，這種方式就是自然規(guī)律；第三、要想理解世界，唯一可靠的方式就是觀察它。前兩句話很好懂，我來解釋一下最后一句話，它的意思是，你用“直覺”“天人感應”等辦法獲取的知識是不可靠的。比如，古代祭司之所以看起來能夠與神交流，往往是因為他們服用了迷幻蘑菇之類的致幻劑，這都是不可靠的。

幾百年來，自然主義一直是我們的價值觀得以成立的基礎。但是卡羅爾說，今天，這個基礎正面臨兩個挑戰(zhàn)：首先，通過科學獲得的知識真的可靠嗎？其次，如果這些知識沒有告訴我們“人生的意義”是什么，我們該怎么辦？

先來說第一個問題。要知道，我們觀察這個世界的范圍是有限的，所以，通過觀察得到的知識適用的范圍也是有邊界的。這就說明，自然主義只給出了部分答案，而沒有給出全部答案。既然答案是不完整的，那么我們就沒法建立完整的價值觀啊。比如神學家會說，他就認為“宇宙大爆炸就是上帝炸的”。這個說法對不對，今天的科學根本判斷不了。那么，基于科學提出的價值觀，到底該支持還是該摒棄，我們根本沒法下結論。

卡羅爾說，我們不用太擔心這個問題，他有兩個理由。首先，目前我們已知的科學知識經(jīng)過了大量觀察和實驗的檢驗，而且它們的可信度非常高。第二，科學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會通過添加新的證據(jù)不斷更新。新的證據(jù)不但會擴展科學的范圍，還會提高已有知識的可信度。比如，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看似否定了牛頓的萬有引力理論，但它實際上是拓展了引力理論的邊界，而且，它在牛頓理論的范圍內，在形式上可以完全等價于牛頓理論。這就說明，只要不出邊界，牛頓的理論依然是可靠的。

所以，卡羅爾不是想證明“上帝一定不存在”，而是想告訴我們：不管你信不信上帝，不管你說上帝創(chuàng)造了什么，我都完全可以用一個沒有上帝的理論描述世界，而且這個描述不會被推翻，只會變得越來越牢固。自然主義會不斷擴展、不斷更新、不斷加固，因此也就不會崩塌。

換句話說，對第一個問題，我們之前通過科學獲得的知識到底是不是可靠的，卡羅爾的答案是肯定的。于是，卡羅爾需要解決的就只剩下了第二個挑戰(zhàn)：如果這些知識沒有告訴我們“人生意義”，我們該怎么辦？

這種觀點在哲學上叫作“消除性唯物主義”（eliminativism），就是卡羅爾整本書想要反駁的觀點。請你想象一下，你的面前有一條船。每隔一段時間，這艘船的木板和桅桿就會腐爛，就必須替換掉一部分。那么換掉一塊木板以后，這艘船還是原來的船嗎？如果把所有木板一塊接一塊地換掉，它還是原來的船嗎？如果把換下來的木板再重新搭成一條船，那么那條船算不算原來的那條船呢？

這是古希臘的一個著名思想實驗，叫作忒修斯之船?？_爾舉這個例子是想帶領我們從科學的角度思考“船”是什么？“原來的船”又是什么？如果從物理學的角度看，“船”不過是一群原子組成的一種特定形態(tài)。這樣看來，船似乎是不存在的，是一個人類想象出來的概念。既然船是不存在的，那就沒有必要糾結這艘船還是不是原來的那艘船了。

同樣的道理，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很多常用的概念，用科學一拆解，其實也是不存在的。比如原因、結果、記憶等等。你會發(fā)現(xiàn)，就連自然科學中那些離日常生活比較近的學科，比如認知科學、生物學和化學等等，其中的概念也是不存在的。比如，意識不過是神經(jīng)網(wǎng)絡的一種活動，神經(jīng)活動不過是一堆蛋白質分子的生化反應，蛋白質分子不過是一群原子的集合，而原子不過是各種滿足量子力學的基本粒子通過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結構。

卡羅爾提出的這些問題，其實我在初中的時候就開始思考了，只是我一直沒有找到答案。在我看來，學習理論物理學專業(yè)的人，或者了解理論物理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受到消除性唯物主義的影響。這不是因為他們喜歡這樣，而是因為當代的物理學研究把他們引向了這個方向。比如在量子力學里，只有基本粒子、相互作用和方程，沒有原因、結果和記憶。量子力學又告訴我們，世界的一切存在，大到宇宙、小到原子，本質上都是由基本粒子和相互作用組成的。只要掌握了量子力學的幾條抽象的規(guī)則，原則上你可以描述宇宙中的一切現(xiàn)象。具體怎么描述，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如果你對其中的細節(jié)感興趣的話，推薦你收聽我的課程，《給忙碌者的量子力學課》。

總之，目前來看，如果我們想要描述這個世界，根本離不開量子力學。量子力學經(jīng)過了大量實驗的檢驗，是不可能被推翻的。而且，它是我們理解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視角。從這個視角看，你很容易認同一個常出現(xiàn)在俗語里的佛學觀點，“凡所有相，皆為虛妄”。

那么，當我們了解了這個世界的真相之后，是不是只能把一切看作虛幻呢？卡羅爾認為，不是的。為了重建價值的基礎，卡羅爾提出了一個新的哲學觀，叫作“詩性自然主義”。

什么叫詩性自然主義？回到忒修斯之船的例子。你說船不過是一堆原子，那好，你能把這些原子的情況全寫下來嗎？就算你能全寫下來，你每次提到船的時候，難道都要把這些原子的情況全部念一遍嗎？這根本做不到。所以，不管你承不承認，你在描述它的時候，肯定還是得用“船”這個概念來指代那一堆以特定關系結合成特定結構的原子。

同樣的道理，你得用蛋白質、細胞、神經(jīng)元、神經(jīng)網(wǎng)絡、意識、記憶和人來指代另一堆以特定關系結合成特定結構的原子?？_爾指出，這本身就足以說明這些概念都是真實存在的。它們是底層的物理世界涌現(xiàn)到世界不同層面的概念，我們不能說這些涌現(xiàn)的概念都是幻象，否則我們根本沒法描述它，更沒法理解它。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說，涌現(xiàn)的概念都是真實存在的。

這就是卡羅爾的詩性自然主義，他認為，自己的這個詩性自然主義就是在自然主義的基礎上再增加三個觀點。

第一，描述世界的方法有很多種。比如，你可以說忒修斯之船是一條船，你也可以說它是一堆纖維素分子，也可以說它是一堆以特定比例和特定關系結合成特定結構的碳氫氧原子。

第二，描述方法有好有壞，好的描述方法和世界本身一致，而且彼此之間也會保持一致。船是木頭做的，木頭的主要成分是纖維素，組成纖維素分子的就是碳氫氧這三類原子。這說明這三種描述船的方法都和船本身一致，而且它們彼此之間是一致的，所以它們都是好的描述方法。

第三，在好的描述方法中，還存在一個最好的描述方法；最好的方法是由我們這一次描述世界時的目的所決定的。忒修斯之船是為了紀念傳說中的雅典國王忒修斯。如果你的目的是描述這段傳說，那么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說它是一條船。但是，如果你的目的是研究船為什么會腐爛，那你就得說它是一堆纖維素分子。

卡羅爾說，只要理解了詩性自然主義，你就會發(fā)現(xiàn)，當代人的價值觀并沒有倒塌，它的底部并不是缺少支持。在底層的物理世界，和頂層的人文世界之間，還有一個中間層，這個中間層就是各種由涌現(xiàn)出來的概念構成的世界。這個世界不是別的，就是除了物理學之外，由化學、生物學等等其他所有自然科學綜合描述出來的世界。這個世界就像一艘忒修斯之船，雖然根本上說是由原子構成，但如果我們是從特定層面來看，船就是真實存在的。只要這個世界提供支持，價值觀就不是空中樓閣。

第二部分

接下來我們就來看看，如何用卡羅爾的詩性自然主義來重建人生的人意義？

卡羅爾的詩性自然主義本身其實不算是一種價值觀，它的主要作用是夯實價值觀賴以維持的基礎，從而重建人生的意義。這個基礎就是前面說的“中間層”世界。在這個世界里，卡羅爾認為，詩性自然主義要一層一層地把基礎夯實。我在這里主要介紹其中兩個基礎：第一、復雜性會自發(fā)涌現(xiàn)；第二、演化會自我引導。這就是生命存在而且有意義的原因。

先說第一點。請你設想你面前有一個杯子，一半兒是咖啡，一半兒是牛奶。物理定律告訴我們，咖啡和牛奶的分子最終會完全混在一起。在這個過程中，有一種叫作熵的物理量越來越大；同時，有一種叫作自由能的物理量越來越小。自由能的字面意思就是自由的、可以被利用的能量。我們平時能利用的能量都屬于自由能。你可以簡單地把熵增的過程理解成消耗自由能的過程，這兩個概念是此消彼長的關系。

以上是物理學角度的描述。但是在現(xiàn)實中，你的感受可完全不是這樣的。你會看到咖啡和奶混在一起后形成很多花紋；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花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復雜，這就是復雜性。但是，當復雜性增加到某一刻時，就不再增加，而是開始變小，也就是說，當咖啡和牛奶完全混合在一起時，杯子里的液體又變得很簡單，很容易描述了，復雜性又變成了零。

于是，卡羅爾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盡管熵永遠在增加，自由能永遠在減小，物理定律永遠成立，但是在自由能減小的過程中，復雜性是可以自發(fā)涌現(xiàn)的。剛才我們說了，涌現(xiàn)出來的概念也是真實存在的，所以，復雜性也是真實存在的。

當然，咖啡和牛奶只是一個比喻。假設你回到了36億年前，在地球海底的熱泉口觀察一系列消耗自由能的化學反應，你會發(fā)現(xiàn)，一種新的復雜性誕生了。這種復雜性主要干兩件事：一是消耗自由能，我們現(xiàn)在叫作新陳代謝；二是復制自己，使第一件事可以維持下去，我們現(xiàn)在叫繁殖。而這種新的復雜性，就是生命。

卡羅爾強調，生命有沒有意義，取決于你從哪個角度看待它。從物理學的角度看，它就像咖啡和牛奶開始的那一刻，有一大堆自由能等著它消耗，它就是一堆消耗自由能的化學反應，沒法建立意義。但是，如果你從生物學的角度看，生命要新陳代謝，要復制自己，這就是它的意義。這兩種描述方法都是對的，關鍵在于你的目的。

好，了解生命復雜性會自發(fā)涌現(xiàn)，我們接著說卡羅爾要夯實的第二個價值觀基礎：演化會自我引導。在生命的層面，我們不能只琢磨物理規(guī)律，還得同時考慮生命層面特有的規(guī)律，那就是達爾文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也就是演化?？_爾指出，演化會讓生命進一步產(chǎn)生更多復雜性。比如，生命要想更好地消耗自由能，就得演化出收集外界信息的器官，比如眼睛。有了眼睛這樣的感覺器官，就得有一個組織專門處理這些器官傳來的信息，也就是大腦。當原始的魚類從水里爬到陸地上以后，由于空氣的能見度比水高，它們看得更遠，看到的東西更多，這些東西在視野中停留的時間更長，于是，它們的大腦必須演化出記憶、對比、想象等更復雜的功能。

當大腦的功能越來越多，越來越復雜時，一個副產(chǎn)物就誕生了，這個副產(chǎn)物就是意識。注意，我說的意識是副產(chǎn)物，是說演化本來的效果是讓大腦的功能變多變復雜。但與此同時，意識自發(fā)地從眾多的復雜功能中涌現(xiàn)了出來，它不是演化直接的目的。你不要以為你的意識是一個獨立的存在，應該把它想象成一個吵吵鬧鬧的議會，是由大腦各個功能組成的，而且每個功能本身都是無意識的。有實驗發(fā)現(xiàn)，把大腦的左右半腦的聯(lián)系切斷以后，一個人就會做出相互矛盾的選擇，本質上就是因為意識是一個由一大堆無意識的功能組成的議會。

你看，在生命這個層面，許多復雜的事物都是自發(fā)演化出來的。你不應該以單純的熵、自由能等物理視角來理解它們，還應該同時從演化的視角來理解它們。

到這里，卡羅爾已經(jīng)夯實了他要捍衛(wèi)的價值觀的基礎，然后，他又進一步證明了人生依然是有意義的。

這個證明過程跟剛才的證明生命存在、大腦存在和意識存在的邏輯是類似的?？_爾是這么說的：首先，人的內心感受、自由意志和價值觀，也都是涌現(xiàn)出來的現(xiàn)象，也都起源于最初的消耗自由能時誕生的復雜性。其次，它們都是環(huán)境選擇和基因突變的結果。最后，承認它們是真實存在的，完全符合詩性自然主義的三個觀點：它們是一種描述方法；它們和底層的物理學描述并不沖突；用它們來描述我們的日常生活，會非常方便，因此，它們就是最好的描述。所以，你不能說因為人的內心感受、自由意志和價值觀不過是神經(jīng)網(wǎng)絡的一種特殊活動，而這種活動可以還原成物理規(guī)律描述的一堆基本粒子，所以人生沒有意義，好好對待家人和朋友、做一個善良的人沒有意義。

就像我在開頭講的，隨著科學的發(fā)展，湯姆貓的雙腳懸空了，它馬上就會摔下來。但卡羅爾并不是在它腳底趕快重新蓋一所房子，而是給它背上一個噴氣式背包，讓它即使雙腳懸空也不會掉下來。詩性自然主義就是這個背包。它并沒有改變雙腳懸空的事實，而是讓湯姆貓在雙腳懸空的同時，仍然保持穩(wěn)定。

坦白地說，卡羅爾其實沒有建構一套完整的價值觀，因為詩性自然主義并沒有這個能力。卡羅爾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但詩性自然主義只解答了其一半兒，也就是主流社會價值觀的基礎不會崩塌。另一半要靠別的哲學思想來回答。例如，每個人既然都是真實存在的，他的價值觀就應該可以由他自己的思想和行動決定，由他自己來構建，而不是依靠外部的力量強加一套價值觀。這種哲學觀點的基本出發(fā)點是“存在先于本質”，所以叫作“存在主義”。

在解讀本書的時候，我采訪了本書的譯者，在法國居斯塔夫·埃菲爾大學任教的方弦博士。方弦指出：“存在主義是一種很進步的哲學。這也是這本書和很多雞湯不同的地方。這本書其實就是說，價值觀并不是空中樓閣，而是有基礎的，不需要擔心。你甚至不必拘泥于任何主流價值觀，你完全可以構建一套自己的價值觀?！蹦憧赡苓€是覺得“存在主義”有點抽象，沒關系，如果你對這個感興趣，我推薦你學習劉擎老師的課程，《西方現(xiàn)代思想40講》。

解讀到這兒，我想說說我的個人的一點感想?？_爾的這本書出版于2016年。而就在這本書出版的前一年，以色列歷史學家尤瓦爾·赫拉利出版了一本叫作《未來簡史》的書。在我看來，這兩本書剛好是互補的?？_爾提出的價值觀問題，赫拉利的書給出了回答。而赫拉利擔憂的價值觀基礎崩塌的問題，卡羅爾的書給出了回答。這當然是因為卡羅爾是科學家，更擅長回答科學問題；而赫拉利是歷史學家，更擅長回答社會科學領域的問題。如果你對價值觀問題感興趣的話，推薦你去讀一讀《未來簡史》。但如果你對如何用哲學視角把量子力學、熱力學、分子生物學、演化論和認知科學等科學知識串起來更感興趣的話，推薦你讀一讀《大圖景》這本書。

結論

好，《大圖景》我就講到這里。這本書的副標題叫作“論生命的起源、意義和宇宙本身”。這里說的宇宙本身，就是物理世界，意義就是人文世界；而生命，指的就是中間那個起連接和支持作用的世界。如何理解這三個世界，以及它們之間的聯(lián)系，這就是卡羅爾這本書思考的核心問題，也是這本書的標題“大圖景”的內涵。

卡羅爾在書里告訴我們，有些人可能會覺得當代科學研究抽走了現(xiàn)代價值觀的基礎，但這是一種誤解，因為除了價值觀的人文世界，和底層的物理世界之外，我們應該承認，中間還存在著一個涌現(xiàn)的世界。

涌現(xiàn)世界中的一切概念雖然都是人造產(chǎn)物，但它們同樣是真實存在的，我們依然可以在這個世界的基礎上建立價值觀。這就是詩性自然主義。

詩性自然主義告訴我們，在涌現(xiàn)的世界，復雜性會自發(fā)的涌現(xiàn)，演化會自我引導。從這兩點出發(fā)，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人類的內心感受是真實存在的，人類擁有自由意志，也具備構建價值觀的基礎條件。所以，人的生活不是幻象，是真實存在的。你可以基于這一點，根據(jù)自己的感受和喜好，構建自己的價值觀。

撰稿、講述：李劍龍

腦圖：摩西腦圖工作室

劃重點

1.在底層的物理世界，和頂層的人文世界之間，還有一個中間層，這個中間層就是各種由涌現(xiàn)出來的概念構成的世界。 2.涌現(xiàn)世界中的一切概念雖然都是人造產(chǎn)物，但它們同樣是真實存在的，我們依然可以在這個世界的基礎上建立價值觀。這就是詩性自然主義。 3.人的生活不是幻象，是真實存在的。你可以基于這一點，根據(jù)自己的感受和喜好，構建自己的價值觀。

打開得到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