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月夜奔襲

出城十里，天完全黑透。

彭玉麟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耒陽城的燈火在夜色中縮成一小團(tuán)昏黃的光暈，像即將熄滅的炭火。更遠(yuǎn)處，太平軍營地的篝火星星點(diǎn)點(diǎn)，像野獸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壓下心頭那點(diǎn)不舍。轉(zhuǎn)身，舉起右手——握拳，這是“停止前進(jìn)”的手勢。

二百人的隊伍在山道上停下，鴉雀無聲。只有騾馬偶爾打個響鼻，還有皮甲摩擦的窸窣聲。這些昨日還是獵戶、樵夫、腳夫的漢子，此刻披甲執(zhí)銳，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玉麟下馬，二虎立刻遞來地圖。這是他自己繪的，牛皮紙被摩挲得發(fā)軟，上面用炭筆畫滿了標(biāo)記。

“我們現(xiàn)在在這兒?！庇聍胫钢貓D上一個叉，“太平軍偏師在北邊三十里，鷹嘴崖一帶。他們的糧隊?wèi)?yīng)該沿著這條古道走——”手指劃過一道彎彎曲曲的線，“從郴州過來，經(jīng)永興、耒陽北，去永州與主力會合?！?br>

一個叫老栓的獵戶湊過來看。他四十來歲，臉上有道疤，是早年打獵時被野豬拱的。此刻他瞇著眼睛，粗糙的手指在地圖上點(diǎn)了點(diǎn)：“彭先生，這條道俺熟。前面五里有個三岔口，往左去鷹嘴崖，往右翻山能抄近道，截在他們前面。”

“翻山要多久？”

“輕裝的話，兩個時辰。但咱們有騾馬，得三個時辰?！?br>

玉麟計算時間：現(xiàn)在剛過戌時，三個時辰后是子時。太平軍糧隊夜里應(yīng)該會扎營休息，子時正是人困馬乏的時候。

“就走山路?！彼龀鰶Q定，“老栓，你帶路。二虎，派三個弟兄先去探路，一有動靜立刻回報?！?br>

“是！”二虎麻利地點(diǎn)了三人，都是年輕獵戶，身形矯健如豹。

隊伍再次開拔。這次不走官道，專挑山間小路。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有些地方得牽著馬才能過去。玉麟走在最前面，一手舉著火把——火把用黑布蒙著，只透出微弱的光，勉強(qiáng)照見腳下。

他想起當(dāng)年在軍營，參將教他夜行軍：“月黑風(fēng)高夜，殺人放火天。但真要夜襲，火把不能明，聲音不能大，腳步不能重。”那時他只當(dāng)故事聽，如今字字都應(yīng)驗。

山路難行，卻無人抱怨。這些山里長大的漢子，走這種路如履平地。倒是有幾個城里招募的腳夫不太適應(yīng)，不時滑倒，但被同伴拉起，一聲不吭繼續(xù)走。

玉麟看在眼里，心中暗贊。楊掌柜說得對，這些人或許沒經(jīng)過正規(guī)訓(xùn)練，但骨子里有股韌勁。亂世求生練出來的韌勁。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探路的人回來了。

“彭先生！”二虎壓低聲音，喘著氣，“前面……前面有火光！像是……像是營寨！”

玉麟心頭一緊：“多遠(yuǎn)？多少人？”

“翻過這個山頭就能看見。人不少，至少二三百，還有車馬。”

玉麟示意隊伍停下。他跟著二虎爬上山頂，伏在巖石后向下望。

山下是一處山谷，官道從谷中穿過。此刻谷底燃著十幾堆篝火，隱約可見人影晃動，還有車馬的輪廓。糧車圍成一圈，形成簡易營壘，外圍有哨兵巡邏。

“是糧隊。”老栓在他耳邊低語，“看車的數(shù)量，至少五十輛。按一輛車裝二十石算，就是一千石糧食。夠三千人吃七八天。”

玉麟仔細(xì)觀察。營寨扎得還算規(guī)矩，哨兵巡邏也有章法，不像是烏合之眾。領(lǐng)軍的應(yīng)該是個老手。

“彭先生，打不打？”二虎躍躍欲試。

玉麟沒立刻回答。他數(shù)了數(shù)篝火，估算著人數(shù)；又觀察地形，尋找最佳進(jìn)攻路線。山谷兩側(cè)是陡坡，易守難攻。官道在谷底，若從兩側(cè)沖下去，能打敵人措手不及，但退路也難。

“打?！彼K于開口，“但得用巧勁。”

回到隊伍中，玉麟把幾個隊正召集起來?；鸢延门L(fēng)遮著，光只能照亮一小圈。

“敵軍約三百人，糧車五十輛，扎營在山谷里?！庇聍胗脴渲υ诘厣袭嬍疽鈭D，“他們占著地利，硬沖吃虧。咱們分三路：老栓帶五十人，去上游，多帶火油火藥，等我的信號，放火燒山，制造混亂。”

老栓點(diǎn)頭：“明白！”

“我親率一百人，從左側(cè)山坡下去，專燒糧車。記住，燒了就跑，不要戀戰(zhàn)?！?br>

“二虎帶五十人，在右側(cè)山頭搖旗吶喊，虛張聲勢，做出咱們?nèi)硕鄤荼姷募傧??！?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這次不求殺敵，只求燒糧。糧一燒，太平軍必亂。咱們趁亂撤出，原路返回。明白嗎？”

“明白！”眾人低喝。

“好，現(xiàn)在對時?！庇聍胩统鰬驯怼@是楊掌柜的珍藏，臨行前硬塞給他的，“丑時三刻，老栓那邊放火。丑時四刻，我這邊進(jìn)攻。二虎那邊看到火起，立刻搖旗吶喊?！?br>

懷表的指針指向亥時三刻。離行動還有一個半時辰。

“抓緊時間休息，吃干糧，檢查裝備?！?br>

隊伍散開，各自找地方坐下。玉麟靠著一棵樹，從懷里掏出二虎娘烙的餅。餅已經(jīng)涼了，硬邦邦的，但他嚼得很慢，很仔細(xì)。每一口都要嚼爛了才咽下——這是父親教的：戰(zhàn)場上，吃飯也是打仗，吃得慢才吃得飽，吃得飽才有力氣。

二虎挨著他坐下，遞過來水囊：“彭先生，您說……咱們能成嗎？”

玉麟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怕了？”

“不是怕。”二虎搖頭，“就是……就是覺得跟做夢似的。半個月前，俺還在山里打兔子，現(xiàn)在居然要跟長毛打仗?！?br>

玉麟看向遠(yuǎn)處篝火映紅的天空：“世道逼的。不打仗，長毛就要打進(jìn)耒陽，燒你的屋，殺你的娘?！?br>

二虎不說話了，默默磨著箭鏃。磨刀石與鐵摩擦的聲音，在靜夜里格外清晰。

玉麟閉上眼，強(qiáng)迫自己休息。腦海里卻不斷浮現(xiàn)出各種畫面：梅姑在燈下繡花的樣子，父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楊掌柜說“活著回來”，還有那方木印上“梅花知己”四字……

他搖搖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F(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山里的夜格外冷，露水打濕了衣甲，寒氣直往骨頭里鉆。有人忍不住打哆嗦，牙齒磕得咯咯響。

玉麟站起來，輕輕活動手腳。他走到每個人身邊，拍拍肩，低聲問一句“冷不冷”“怕不怕”。得到的回答都是搖頭，眼神里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不是勇氣，是豁出去了的狠勁。

窮苦人活不下去時，就是這種眼神。

丑時二刻，玉麟示意集合。二百人無聲聚攏，檢查弓弦，握緊刀柄。

“記住，”玉麟最后囑咐，“燒了糧就跑。我在前面，你們跟著。誰若落單，就往北走，到白石嶺匯合?！?br>

眾人點(diǎn)頭。

“出發(fā)?！?br>

三隊人馬分頭行動。老栓那隊往上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二虎帶人爬上右側(cè)山頭。玉麟率主力，悄悄摸向左側(cè)山坡。

山坡很陡，碎石又多。玉麟一手抓著灌木，一手握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身后傳來輕微的響動——有人在滑倒，但立刻被同伴拉住。

離谷底越來越近。已經(jīng)能聽見營寨里的聲音：鼾聲、夢囈、哨兵走動的腳步聲，還有馬匹咀嚼草料的聲音。

玉麟伏在一塊巨石后，仔細(xì)觀察。糧車圍成的營壘中央，搭著幾頂帳篷。最大的那頂還亮著燈，有人在里面走動，影子投在帳篷上。

應(yīng)該是領(lǐng)軍的帳篷。玉麟心想。

他看向懷表：丑時三刻。

時間到了。

沒有動靜。

玉麟心頭一沉。難道老栓那邊出事了？

正焦急時，忽聽上游傳來一聲悶響——不是爆炸，像是大樹傾倒的聲音。接著，火光騰起！

不是一點(diǎn)火光，是整片山林都燒起來了！老栓他們把火油潑在樹上，一點(diǎn)就著。秋干物燥，火借風(fēng)勢，瞬間蔓延開來。

“走水了！走水了！”

營寨里一片混亂。太平軍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沖出帳篷。有人去牽馬，有人去推糧車，還有人大喊“救火”。

就是現(xiàn)在！

玉麟一躍而起：“放箭！”

一百張弓同時拉開，箭矢如蝗蟲般撲向營寨。不是瞄準(zhǔn)人，是瞄準(zhǔn)糧車——車上蓋著油布，箭頭上綁了浸油的布條，一點(diǎn)就燃。

第一輪箭雨落下，五六輛糧車著火。第二輪，又是五六輛。

“敵襲！敵襲！”

太平軍終于反應(yīng)過來。但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他們根本看不清敵人在哪。有人往左側(cè)山坡沖，立刻被箭矢射倒。

此時右側(cè)山頭傳來震天喊殺聲。二虎他們拼命搖旗，拼命敲鑼，拼命吶喊，聽起來真有千軍萬馬。

“官軍來了！官軍來了！”

“投降不殺！”

太平軍徹底亂了。他們以為中了埋伏，有人往北逃，有人往南跑，還有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玉麟看得真切，糧車已燒了二十多輛，火勢連成一片。目的達(dá)到了。

“撤！”他下令。

隊伍迅速后撤。但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一支箭從黑暗中飛來，正中玉麟身側(cè)一個鄉(xiāng)勇的胸膛。那漢子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有埋伏！”老栓吼道。

果然，從營寨側(cè)面沖出一隊人馬，約五六十人，衣甲整齊，顯然是早有準(zhǔn)備的伏兵。為首的是個魁梧漢子，手持大刀，直撲玉麟而來。

“保護(hù)彭先生！”二虎在對面山頭看見，急得大喊，帶著人就要沖下來。

“別下來！”玉麟?yún)柡?，“按原計劃撤！?br>

他拔劍迎上那魁梧漢子。劍是楊掌柜給的劍，三年未曾飲血，今夜第一次出鞘。

刀劍相撞，火星四濺。玉麟虎口發(fā)麻，連退三步。對方力氣極大，一刀緊似一刀。他不敢硬接，只能閃避格擋。

“狗官軍，納命來！”那漢子狂吼，刀勢如狂風(fēng)暴雨。

玉麟漸漸不支。他畢竟是個書生，雖在軍營待過幾年，但真刀真槍的搏殺經(jīng)歷太少。眼看要被逼到崖邊，忽聽一聲弓弦響——

“嗖！”

一支箭擦著那漢子臉頰飛過，留下一道血痕。是二虎！他在對面山頭，隔著百步，一箭竟如此精準(zhǔn)！

那漢子一愣神。玉麟抓住機(jī)會，劍尖一挑，刺中他手腕。大刀脫手，哐當(dāng)落地。

“撤！”玉麟不戀戰(zhàn)，轉(zhuǎn)身就跑。

伏兵還要追，但此時整個營寨已陷入火海?；饎萋拥缴狡?，燒著了灌木。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別追了！救糧！”有人大喊。

玉麟帶著隊伍撤上山坡。清點(diǎn)人數(shù)，少了七人——五人陣亡，兩人受傷被同伴背著。

“放下傷員，我來背！”玉麟命令。

“彭先生，您……”

“執(zhí)行命令！”

他背起一個傷員。那漢子大腿中箭，血浸透了褲腿，但咬著牙一聲不吭。玉麟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上爬，汗水浸透衣衫，血腥味沖進(jìn)鼻腔。

身后，火光映紅半邊天。太平軍營寨已是一片火海，慘叫聲、馬嘶聲、樹木燃燒的噼啪聲，混成地獄般的交響。

他們終于爬到山頂。二虎那隊人也匯合過來。老栓那隊也從上游撤回，個個滿臉煙灰，但眼神興奮。

“燒了多少？”玉麟喘著粗氣問。

“少說三十車！”老栓咧嘴笑，露出被煙熏黑的牙，“火油潑得足，神仙也救不回來！”

玉麟望向山下。火還在燒，但已看不見人影——太平軍要么逃了，要么在救火。他估算時間，從發(fā)動攻擊到撤出，不到半個時辰。

“清點(diǎn)人數(shù)，檢查傷員?！?br>

二百人，陣亡七人，重傷三人，輕傷十五人。玉麟讓輕傷的互相包扎，重傷的用簡易擔(dān)架抬著。

“彭先生，您的肩膀……”二虎忽然驚呼。

玉麟這才感覺左肩劇痛。低頭一看，不知何時被劃了一刀，皮肉翻卷，鮮血淋漓。剛才精神緊繃，竟沒察覺。

“沒事。”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趕緊走，天亮了就不好脫身了?！?br>

隊伍再次開拔，按原路返回。來時三個時辰的路，回去因為抬著傷員，走得慢，足足走了四個時辰。

天蒙蒙亮?xí)r，他們回到出發(fā)時的三岔口。玉麟讓隊伍停下休息，派出斥候警戒。

傷員需要救治。玉麟自己的傷口也需要重新包扎——剛才的包扎太潦草，血已經(jīng)浸透布條。

二虎幫他解開布條，倒吸一口涼氣。傷口很深，幾乎見骨。

“得找郎中……”二虎聲音發(fā)顫。

“來不及了?！庇聍胍а?，“用燒酒洗洗，撒上金瘡藥，綁緊就行。”

燒酒淋在傷口上，疼得他渾身一顫。他咬住一根樹枝，額上青筋暴起，卻一聲不吭。藥粉撒上去，再用干凈布條緊緊纏好。

處理完他的傷口，又去處理其他傷員。有個漢子腹部中刀，腸子都流出來了，居然還活著。玉麟讓人用干凈布按住傷口，喂他喝水。

“彭……彭先生……”那漢子氣若游絲，“俺……俺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庇聍胛罩氖?，“撐住，回城就有郎中?！?br>

“回不去了……”漢子眼神渙散，“俺家……俺家就在前面山里……您……您幫俺跟俺娘說……說兒子不孝……”

話音未落，手已垂下。

玉麟閉上眼。許久，他站起身：“挖個坑，埋了。記下名字，回城后撫恤加倍?！?br>

七個陣亡的，都埋在這無名山崗上。沒有墓碑，只在墳頭壓了塊石頭。玉麟站在墳前，良久，深深一揖。

“諸位兄弟，玉麟對不住你們。若他日太平，必為你們立碑?！?br>

朝陽升起，照亮山野。幸存的漢子們站在墳前，沉默如山。

“走?！庇聍朕D(zhuǎn)身，“回家?！?br>

回程的路格外沉重。雖然打了勝仗，雖然燒了敵軍糧草，但看著空了的擔(dān)架，看著傷員痛苦的臉，沒人笑得出來。

二虎走在玉麟身邊，忽然低聲問：“彭先生，打仗……就是要死人嗎？”

玉麟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良久才道：“是?！?br>

“那……那為什么還要打？”

“因為不打，死的人更多?！庇聍肼曇羝届o，“長毛打進(jìn)來，死的可能是你娘，可能是你鄰居，可能是整條街的人。咱們打仗，就是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br>

二虎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

玉麟不再說話。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玉麟，這世道不太平。你要記住，讀書人不能只會讀書，還得能提劍?！?br>

當(dāng)時他不懂?，F(xiàn)在懂了。

提劍，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保護(hù)。

保護(hù)該保護(hù)的人。

午時前后，他們回到耒陽城下。城墻上的人遠(yuǎn)遠(yuǎn)看見，立刻打開城門。

楊掌柜第一個沖出來，看見玉麟肩上的傷，老臉煞白：“玉麟！你……”

“我沒事?！庇聍霐D出笑容，“糧燒了，三十多車?！?br>

楊掌柜眼眶一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沒受傷的那邊。

吳知縣也來了，看見隊伍里的傷員和空擔(dān)架，神色凝重：“陣亡的弟兄……”

“七個?！庇聍肼曇舻统粒爸貍齻€，輕傷十五個?！?br>

吳知縣深深一揖：“本官代全城百姓，謝過諸位壯士！陣亡的，撫恤一百兩！受傷的，藥費(fèi)全包！活著的，每人再賞二十兩！”

城門口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他們看見傷員，看見血跡，看見這些漢子疲憊卻挺直的脊梁，不知誰先喊了一聲：“英雄！”

“英雄！英雄！”

呼聲如潮。有人遞上熱水，有人送來熱粥，婦人拿出干凈布條給傷員包扎。

玉麟被這聲浪包圍，忽然覺得肩上的傷不那么疼了。

他回頭望向北方的群山。那里，太平軍的糧草正在化為灰燼。那里，七個漢子永遠(yuǎn)留在了山崗上。

“回家了?！彼p聲說。

是的，回家了。雖然只是暫時的安寧，雖然戰(zhàn)事還未結(jié)束，但至少今夜，耒陽城的百姓能睡個安穩(wěn)覺。

而他們，這些拿命去拼的漢子，也能在親人身邊，喘一口氣。

這就夠了。

玉麟抬起頭，正午的陽光刺得他瞇起眼。天空湛藍(lán)如洗，沒有一絲云。

春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