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已經橫七豎八倒了八九瓶啤酒,我捏下一顆花生米細細咀嚼著,一邊像看笑話似得看著我對面的黎川。
黎川正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對著電話嘟噥不清,大概因為我喝的也有點多,竟然能聽清他大舌頭說出的話:
我知道這兩天你一定氣瘋了,一定也對我失望透頂,我知道,我的所作所為,不僅做一個男朋友很失敗,就算是作為一個好朋友也是失敗的,但是我也在氣頭上,我真的沖昏了頭腦,因為我當時覺得我并沒有錯誤,倒是你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所以我說話太重了,這么長時間了,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知道了,我根本就沒有顧及你的感受,完完全全的忽略了你,你本來也是一個敏感的人,我卻做了這樣的事,我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么做真的是混蛋!
從你刪了我到現(xiàn)在,我什么都干不下去,滿腦子都是你,我的心里已經徹徹底底的被你給纏住了,我真的離不開你。
或許你看起來這些話很好笑,像一個無聊的笑話,或者你還在氣我,看著這些話很讓人煩,但我還是要說,我希冀你的原諒,不是為了感動我自己,也不是為了圖一個我自己心里的心安,我真的,心里放不下你,我真的離不開你。
我笑了笑,真賤。
明明對方已經不喜歡他了,仍然出賣著尊嚴,自己沒有的錯,也要莫須有的加給自己。
可笑。
不知對方說了什么,正滔滔不絕訴衷腸的黎川哀嚎一聲,手機啪嗒掉到桌上,繼而彈到地上。
整個飯店的人都看向他,燈光昏暗,充滿著煙酒油煙的污濁氣息的小酒館,突然鴉雀無聲。
我忽然清醒了許多,趕緊起身來拉著黎川離開,他已經哭的像林黛玉似得了,腫著個眼泡,扒著桌子只是流淚流鼻涕。
平日里一杯就醉的我,不知道哪來的動力今天破天荒的陪著他喝了這么多酒,也還有力氣拉著他走。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是把他拉了起來,跌跌撞撞的把他拉到柜臺結賬。
店員帶著一絲嘲弄的口氣報出了我們這次吃飯的菜款,我喝的暈暈乎乎也沒看清他什么表情我也管不著,我這松開黎川掏錢包的功夫,他竟然一個箭步竄了出去,又回到桌子跟前,我以為他還想喝,沒成想他撲騰到地上,拾起來剛才掉了的手機,摸著摔得稀碎的屏幕,抱著又嚎啕大哭起來。
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從這以后,她便成了我們生活中的禁語,仿佛最瘋狂的詛咒,只要一出口必定能引起黎川的沉默。可怕的沉默。
萬幸的是,只要我們不提這個,他就也像被施了咒似的正常。
其實也不正常。
他變得喜歡聽《思念是一種病》,以前他老是說張震岳的聲音很難聽。
他成績從原來的專業(yè)二十名開外,一舉考進了前三,破天荒的拿到了獎學金。
我們都覺得他瘋了。
但是他每天怡然自得,朝九晚五的圖書館生活,一點不叫累,只要不提她。
直到夏末秋初的一天,他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那時正在上晚自習,大家本來都沉迷于自己的手機當中,一下子都抬起頭來。
我正苦惱于一個題做不出來抓耳撓腮的,一聽這電話我也抬起了頭來,朝他那瞥了一眼,是她。
黎川看了一眼,一下跳出座位,跑到門外。
然后直到下了晚自習也沒再出現(xiàn)。
直到晚上宿舍熄燈也沒再出現(xiàn)。
電話也沒人接。
第二天一早,出現(xiàn)了。
鼻青臉腫,嘴角裂開來,殘余著血跡。
我們正洗漱著準備去上課了,他騰的撞開門,一步三歪的闖進了門,然后像一座倒下的石像,咚的倒在床上。
我們一下子咽了嘴里的牙膏沫,炸了鍋。
他在學習之余開始干點別的了,彈吉他,唱唱歌,還練練書法。
秋天快要過去的時候,在一個晴朗的早上,我倆乘著朝風不知不覺走到海邊。秋天的海邊已經很冷了。
我問他,為什么他們會分手,那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面對著大海,搖了搖頭,說:都過去了。
我也就不說話。
早晨的海浪格外的安靜,心里也一片澄凈,對著大海,我想了很多很多,但是不敢想愛情。
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沉寂,是舒緩悠揚的純音樂。
黎川摁下了拒接鍵,回過頭沖我笑了笑。
“走吧,有點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