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我們明天真的就這樣走了嗎?”凌霜一邊收拾物什一邊忍不住問道。
凌雪也接道“是呀,公主,我們走了公子一個人……”只是她話還沒說完瞅見姜末鐵青的臉色,不由得禁了聲。
姜末什么也沒說,只是面色無神的靜坐在桌子旁,倆姐妹現(xiàn)在誰也無法猜出她的心思,收拾好東西,凌霜就示意凌雪和她一起出去,讓公主自己靜靜。
只是姜末這一坐就坐到了晚上,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眼前一會浮現(xiàn)成瑯小時候和她一起玩樂的樣子,一會又閃現(xiàn)他那張絕情的面孔。
她覺得很疲憊,卻不知道如何將心里的那團令人窒息的郁結(jié)之氣發(fā)泄出來。她想起十五歲那年春日,他和自己一起去郊游,偏偏天上下起了毛毛細雨,自己不小心滑了一跤,扭傷了腳,他那么細心地幫自己查看傷口,又把她從那么遠的地方背回府中。
那個時候她真的覺得成瑯的背是那么溫暖和可靠。她是一國的公主,從小被那么多人寵著,性格有些嬌縱,每每這時成瑯總會告訴她“你這樣子以后免不了會被欺負,吃虧了怎么辦?”
她甜甜一笑“不是有你嗎,誰敢欺負我?”她曾以為這將會是一輩子。他會是她永遠的瑯哥哥,他們也永遠不會分離。是什么時候這一切開始有了變化?什么時候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這般陌生的境地。
她伸手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酒入喉頭,卻是火辣辣得疼,疼的她的眼睛里再次浸滿淚水,腦海里卻句句是他絕情的話“只要我還有一天活著,我愛的人也只有如昔一個?!?/p>
她從來不愿意看到他受一點傷害,可是今天她差點就要了他的命。
成瑯,我是有多恨你……可是,我恨得再怎么深,疼的也只是我自己……
夜更深了,誰在歡聚里沉睡,誰在離別中無眠?
這兩日將軍府果然沒了什么動靜,只是再過幾日韓王為了一位娘娘的生辰要擺宴席,姬無夜倒是為這事費了點心思。
當然將軍府的警戒一刻也不能放松,午時過后,白鳳四處巡視了一番,卻不見墨鴉的影子,心中覺得奇怪。轉(zhuǎn)念一想,說不定他又跑哪樂呵去了,不由得嘆了口氣又繼續(xù)巡視去了。
然而此刻在距離將軍府五六公里遠的紫竹林外,一位素衣女孩正靜靜地坐在湖邊的巖石上,似乎在等什么人,又似乎在想著什么事。
她腦海里浮現(xiàn)一個人的臉,她很普通,卻也很獨特,有時候很倔強,有時候也很和善。從大火毀滅了自己的一切開始,那個人便帶著她四處奔波流浪,逃出敵人的魔掌。同樣是柔弱的女子,可是她那么堅強地支撐了下來,在這亂世烽火中,將自己呵護的那樣好。
可是,她已經(jīng)走了。女孩的臉上呈現(xiàn)出痛苦和不甘。
如果那個人沒有出現(xiàn)就好了,如果他沒有出現(xiàn),她一定會活的好好的,她怎么舍得離開自己呢?
“小依,呆在這里哪都不要去,知道嗎?你的叔父很快就會來接你了。到時候你跟他一起離開這,他會好好照顧你的?!?/p>
“姐姐,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年輕的女子輕輕地撫摸了下女孩的頭發(fā)“小依,姐姐總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丟下他一個人?!?/p>
“那個人不是要傷害我們嗎?他是壞人?!迸⒋舐暤馈?/p>
女子嘆了口氣“小依,是他把你救出來的呀,如果沒有他,姐姐可能就見不到你了?!?/p>
“可是,姐姐不要小依了嗎?”
“怎么會呢?”
“那姐姐什么時候回來,姐姐會去找我嗎?”
女子沉思了一會,堅定地答道“會的,如果姐姐能順利的話。但是小依,無論姐姐回不回來,你一定要好好聽你叔父的話,姐姐會一直看著你的?!?/p>
“可是姐姐,小依舍不得你?!?/p>
女子輕輕地擦去女孩臉上的淚水,柔聲道“姐姐也舍不得你呀,可是對不起,就讓姐姐自私這一回吧……”
女孩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姐姐,你騙我……那個人比小依重要是嗎?”
林中傳來了莎莎的聲音,小依剛轉(zhuǎn)過身去,面前就出現(xiàn)了一個人,烏黑的長發(fā),深邃的眼睛,神秘中又帶有幾分邪魅的臉。那人剛落地便問“在這等很久了?”
女孩不答反道“我以為你不會來。”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可能我真的就不來了?!蹦f坦然道。
“怎么,我很特殊?還是,你心中有鬼?”小依的言辭又開始犀利起來。
墨鴉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只是淡淡道“都不是。我雖然是一個殺手,可是我不喜歡欠別人,蝶舞曾經(jīng)為了我……”
“不要提我姐姐!”小依憤怒地打斷了他“你不配……你居然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你面前離開,還敢說為了你?!毙闹械呐鹚坪跽业搅艘粋€發(fā)泄口,她恨恨地繼續(xù)道“我姐姐真傻,為你這樣冷血的人丟了性命,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么……”
墨鴉只能無奈道“是我害了她。”
“你以為這樣就夠了嗎?”小依抽出身上的飛刀便向墨鴉攻去“只有一命換一命,才算公平!”墨鴉躲避著她越來越猛烈地攻擊,卻并不還手。
小依更加憤怒“為什么不還手?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手軟嗎?”手中的動作更加快了,只見飛刀在空中亂舞,在倆人之間來回穿梭,飛刀似乎非常鋒利,所過之處林中的竹子朝四面八方倒了一片。
墨鴉速度很快,小依雖然出招狠利,但是想跟上他的速度,卻有些吃力。
不久,小依便有些力不從心。她看著那個輕飄飄地停在竹枝上的男子,又繼續(xù)道“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p>
墨鴉臉色黯了黯,看了她好一會突然從枝頭跳了下來,落在她面前“你應(yīng)該離開這。”他淡淡地說道“殺了我真的能讓你泄恨嗎?”
“沒錯,這就是我回來的目的,就算今天殺不了你,那就明天后天,總有一天我可以!”
墨鴉卻嘆氣道“別鬧了小依,以你現(xiàn)在的功力是根本殺不了我的,你甚至無法趕上我的速度。”他看著她又繼續(xù)道“回到你原來的世界里去吧,你姐姐只希望你能平安地生活?!?/p>
“你還活著,我怎么能過得安穩(wěn)?”
墨鴉臉色冷了下來“你最好清楚你現(xiàn)在的處境,我沒有時間跟你在這鬧下去,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欠蝶舞一條命,可是她臨走前曾告訴我要好好活著,所以我就不會拿這條命跟你開玩笑!”
小依剛要開口反駁,他又淡淡道“你之所以那么恨我,無非是因為蝶舞為我死了,她是最愛你的姐姐,而我卻是一個手上沾滿了鮮血的殺手,你自然覺得不甘心,不公平。可這世上有多少事情是公平的?你家破人亡,無親無故,所以心里有無盡的委屈,可與你一樣的人比比皆是,不如你的人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生逢亂世,有多少人不是在卑微無奈中苦苦煎熬?你還有自由,還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些從來不懂得何為親人,何為自由的人又要如何過活?”墨鴉一口氣說了很多,他覺得自己活了這么大從來沒有如此耐心地跟一個人說這么多話,既使是對天真而又任性的白鳳也從來沒有。
小依雖然已經(jīng)不似從前那么不諳世事,可也畢竟是個十四五歲的姑娘,聽了他的這番言論,更覺悲憤和委屈,眼淚漱漱地落下“我就是不甘心!怎么了……你憑什么這么說我?你還知道自己是一個殺手?你活著的意義就是剝奪別人生存的權(quán)利嗎?”
墨鴉愣住了,久久地說不出一句話。
小依嗤笑道“怎么?說不出了是么?覺得自己罪孽深重?zé)o言以對了?”
墨鴉看著她忍不住問道“你告訴我什么叫罪孽深重?在這個強者支配弱者的世界里,他們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他們不夠強大,他們無法保證自己生存的權(quán)利,所以才會被淘汰。即便他們不會死在我手上,同樣有其他人可以剝奪他們的命。說到生存的權(quán)利,你是不是覺得我就不應(yīng)該有生存的權(quán)利呢?”墨鴉最后一句話平淡淡地問出口,卻飽含了如此多的無奈。
小依睜大眼睛看著這個無法讓人看透的男子,為什么明明錯的是他,卻反而成了自己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