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淫暴亂的楚襄王從不反省檢斂自己,卻屢屢對自負高潔的宋玉指責詰問。有一次他很不客氣地責難宋玉:你是不是德行有問題,乃至朝野上下都對你有非議。宋玉痛痛快快地承認確實如此。然后他講了個有趣的故事。
有人在京城市區(qū)放歌,唱的是通俗易懂的《下里》、《巴人》等流行歌曲,跟著他一起唱的有幾千人;后來他唱起《陽阿》、《薤露》等具有一定難度的歌曲,能跟著他唱的有幾百人;等到他唱《陽春》、《白雪》等高難度歌曲時,能跟著他唱的不過幾十人;最后當他引商刻羽,夾雜運用流暢徵聲歌唱時,能跟他應和的只有幾個人了。所以歌曲越是高雅,唱和的人也就越少。
鳥中有鳳凰,魚中有鯤魚。鳳凰展翅高飛九千里,穿越云霓,背負蒼天,攪亂浮云,翱翔遠空,那些在籬笆上跳躍,在樹林中穿行的小鷃雀,豈能和它一樣了解天地的高闊!鯤魚早上發(fā)于昆侖,中午現(xiàn)于渤海,夜晚宿于孟諸,那些在水塘里游泳,溪流中穿梭的小魚,豈能和它一樣測知江海的深廣!
不止是鳥中有鳳,魚中有鯤,士中亦如此,圣人超凡脫俗,特立獨行,凡夫俗子又怎能知我懂我!
愚蠢的楚襄王聽完這番高論,無言以對,只好作罷。
但凡識見能力異于常人者,必有非常之言行,定為世人所難懂甚至誤解,解釋不僅費時費力,還效果甚微。與其顧及他人的態(tài)度評價,不如肆意而行。其實,要和光同塵也很容易,和他們一樣唱《下里》《巴人》的歌曲,自然有很多大眾知音,也不必擔心別人的非議誹謗,大家彼此低級,都是庸俗戰(zhàn)壕的戰(zhàn)友,誰也不比誰高明,當然生不起羨慕嫉妒恨了。
如果想高雅一些,慢慢就會脫離人群,越特別越小眾,當你站在高山之巔,環(huán)顧四周,可能已經(jīng)形單影只。宋玉的遭遇就是典型例證,要做個傲岸高潔之士,就得有承受“士民眾庶不譽之甚”的堅強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