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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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處僻靜的地界兒,只有一座小客棧,周圍綠意盎然花草叢生。

據(jù)說,老板年輕時候是個浪子,流連美色,好生快活。老板娘嘛,道聽途說,是個風(fēng)塵女子。

我發(fā)現(xiàn)那間客棧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生意了。

“這兒為什么沒名字?”

“很久以前是有的,后來,覺得名字不重要?!?/p>

“我聽說這里,是個難得的好住所?!?/p>

“你夸獎了,這兒不過是窮鄉(xiāng)僻壤的交界處。若是喜歡,便多住幾日,或許對你的病有幫助。”

我似懂非懂,進了自己的房間,準備好好睡一覺,希望別再做夢了。

花園偶爾傳來犬吠的聲音,我睡的不太安穩(wěn),便起床打算瞧瞧發(fā)生了什么事。卻發(fā)現(xiàn),我根本找不到通往那聲音的路,難道是夢?

尋覓許久,也沒見到老板的身影,倒是老板娘,一直保持初見時的姿勢,窩在沙發(fā)里看書。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放下書,走向我。

“夢,做了很久吧?”

我瞳孔緊縮,莫名惶恐,她能看到別人的心?我不過來了一日,卻也未曾提到過那些噩夢。

“我看不到你的心,倒是你,不知做了什么夢,哭喊的聲音,吵到了我。”她似乎懂了我的眼神,輕聲說道

“抱歉,我做了噩夢?!?/p>

“你需要我找些安眠藥給你嗎?”

“沒用的,我的夢,總是時不時會出現(xiàn),安眠藥幫不了我。你見過身著紅裙的客人嗎?”

她凝視了我?guī)酌耄K究還是未說出任何話,而我在她的眼中,看見了恐慌。那恐慌究竟來源于什么?我始終沒有問出口。

之后的日子,我再也沒有見過客棧老板,也沒有打擾過老板娘,廚房的食材將近被我吃完,我準備離開,卻又聽到了那一聲犬吠。

我身著紅裙,化身你心中的恐懼,我不是你的藥,我是你的夢魘。

順著那聲音,我來到客棧后面的花園,走得順暢,似乎來過,卻又記不起是何時。我清晰記得,上一次未曾發(fā)現(xiàn)這條路,這次又為何有了呢?

那只狗邋遢骯臟,在花園里刨那些濕土,我想阻止它,卻發(fā)覺它嘴里叼著的居然是人的手指,我嚇得跌落在地,可又忍不住想上前看看清楚。

好奇戰(zhàn)勝了恐懼,我發(fā)不出任何聲音,老板那雙眼不再明亮,它們被挖走,難以想象那雙血腥的手。他赤裸著身子,肢體凌亂,傷痕太多,分別不清哪個才是致命傷,手指缺了一個,大概是被那野狗叼下的,心中不免咒罵那野狗一句。

老板娘這幾日倒也淡定,我趕忙跑回客棧,想問問,她究竟知不知道老板因何故而失蹤幾日,或者,這件事又根本就是她干的?

我敲了敲她的房門,無人回應(yīng),推開門走近她才發(fā)覺,這六月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絲惡臭,她也死了,應(yīng)當(dāng)是畏罪自殺了罷,因為,我瞥見了她床頭的遺書。

這個地方不安全,我要趕緊逃,讓警察來查查這案子,卻聽到了警笛的聲響,我想,我有救了。

警察出現(xiàn)的時候,我像看見了救命稻草,向他們跑去,回過頭再望向客棧的時候,我看見了那身紅衣,她朝我笑了,笑得我汗毛豎起。

我被帶回了城市,終究是逃不掉那雪白的。

警方勘查了現(xiàn)場:花園里的男子,死于三天前,他的眼球被人用雙手挖出,冷藏于冰箱。死前有明顯的搏斗痕跡,就現(xiàn)場情況來看,他是被人殺死后拖到后花園來掩埋的。缺掉的無名指被人用刀子切下,周圍沒有可采取的腳印,也未曾發(fā)現(xiàn)那根手指,據(jù)稱是被一只流浪狗叼走。老板娘躺在床上,遺書上稱“我發(fā)現(xiàn)丈夫和他人的奸情,因此與丈夫爭吵,吵鬧中情緒失常而失手將他捅死,后為掩人耳目將他的尸體藏于后花園,我以死而贖罪,贖罪?!爆F(xiàn)場也未發(fā)現(xiàn)他殺痕跡,以現(xiàn)在掌握的證據(jù),結(jié)束此案。

“你的意思是,她根本就沒好?”

“她的臆想癥更嚴重了,你們無法起訴她?!?/p>

“我懂了,謝謝您,陳教授?!?/p>

陳叔叔來看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躺在床上多日不能動彈,不知是否是因為長途奔襲的緣故。警方再也沒來找過我,我倒是清凈了不少,可耳邊的喧囂卻只增不減。

“我什么時候能出去???陳叔叔?!?/p>

“丫頭,你出去,叔叔可就保護不了你了?!?/p>

我又夢到了那一襲紅裙,夢到了那間小客棧的老板和老板娘,不過,老板身邊的人是我。

“你說過,我是醫(yī)你的藥。”

那是我做的最后一個夢,紅裙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而我,清晰看見了自己,嘴角上揚,那身紅裙,在我手上。

后記:

張愛玲曾寫道:范柳原在細雨迷蒙的碼頭上迎接她。他說她的綠色玻璃雨衣像一只瓶,又注了一句:“藥瓶?!彼J為他在那里諷嘲她的孱弱,然而他又附耳加了一句:“你就是醫(yī)我的藥?!?/p>

那句話,他曾對我說過,而我,再也聽不到了。

在他還是浪子的時候,我們相愛,他放浪不羈,我放任他的花心。大學(xué)四年,他雖頑劣不堪卻也待我極好,他身邊的位置,即便換了幾個人,卻也終究是我的。畢業(yè)的那一年,他在我耳旁說:“你啊,就是醫(yī)我的藥。”,然后,將戒指戴在了我的手上,他說要娶我,余生開個客棧,做點生意,慢慢活著。

可是后來,

他牽著另一個女人對我說:“對不起,我遇見了我的今生摯愛,我要帶她走,給她一個家。”

我絕望地將戒指還給了他,恨意像綠草一樣叢生,我開始做夢,夢到我把他們殺了,警察也定不了我的罪。醒來我開心極了,這個想法開始吞噬我,吞噬我。

父母察覺到我的異常,所以將我送去陳叔叔那里治療。一年,兩年,三年,直到第四年,他們斷定我可以出去放放風(fēng)了,臨走前,陳叔叔對我說:“丫頭,別怕,只要你回來,叔叔就能保護你?!?/p>

我坐車來到那間客棧,突然想起那天:

我穿著他送給我的紅裙,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他們神情自若地接待了我,第一天晚上,我制造了鬼怪的動靜,為了趕走其他的客人。第二天一早,我順從地跟著他們離開,然后,又折回了那間客棧。所以,我記憶中的客棧,幽靜少人煙。終于,我看到了驚訝的表情,他對我說:“怎么又回來了?”

她眼中也充滿了驚訝,卻依舊細細品讀著她手里的書。我對他耳語:“你們看上去真般配。”他笑了,那笑容好熟悉,好熟悉,仿佛我就應(yīng)該被拋棄。那刻,我決定做夢,不再控制。

夢里,我一襲紅裙,拿著刀,質(zhì)問他。

“分開后,你可曾想念過我片刻?”

他說:“戀戀風(fēng)塵,我才知道,我最愛她,你成全過我們,何不再放了我?你的病,我治不好,我的,你也醫(yī)不好?!?/p>

刀子太鋒利,我收不住心底的憤怒與不甘。出奇地冷靜,我處理了那些可能留下的印記。

我將刀子抵在她的脖頸上的時候,她平靜地說:“我知道你會來的,卻沒料到,我和他終歸是要應(yīng)了那句誓言?!?/p>

她杯子里的安眠藥,足以讓她永遠沉睡,我望著她倒下,她睡著了。

原來,遺書是我寫的,我努力變得像她,連字跡都這般。即使我變得像她,他也不愛我,我早就知曉了答案的。

夢魘結(jié)束了,我的夢,他的夢,他們的夢。

后來我又夢到他們,她說:“你陷得越來越深了,已經(jīng)無法逃脫,你的病,是人為的?!?/p>

我已沒有精力再去追問答案,只是我突然想起一個故事:男老師和女學(xué)生相愛,他拋棄了結(jié)發(fā)妻子和尚在襁褓中的兒子,帶著女學(xué)生遠走高飛。后來女學(xué)生愛上了別的男人,想要離開自己的老師,老師雖放走了她,卻不斷打擾她的新生活,她和丈夫終于不堪重負,逃離了那座熟悉的城市??赡欣蠋煵桓市?,他要報復(fù),不論將牽扯多少人。而陳叔叔,就是那位老師,她,便是那個女學(xué)生。

她的話,我明白的很,可是,對與錯有什么關(guān)系呢?人性的罪惡,永遠存在,逃不掉的。她說得沒錯,我已經(jīng)無法回頭了,是我自愿沉淪,怨不得他人。

此去經(jīng)年,縱有良辰美景,我也是看不見的了。

因為,我啊,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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