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桃

? ? ? 香桃是在一個秋天走進(jìn)西村人們的。最先引起人們注意的是香桃的長相,她顴骨很高,但也沒有太高,就是剛好能襯托出粉嫩的雙頰,香桃的鼻子也不挺拔,眼睛也不大,可是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更重要的是,比起西村女人終日在風(fēng)沙和陽光粗糲的調(diào)教下顯得黑紅又干癟的皮膚,香桃就更加出眾了,女人們不知道她吃了什么才能讓她如此的白白嫩嫩,不僅是白,白里還有點(diǎn)粉紅。和香桃一起出現(xiàn)的是一個矮個子男人,皮膚比西村的女人們還要干癟,像一顆沒人要的破桃胡。有些西村人是認(rèn)識這個男人的,兩個月以前,瘦桃核男人來村口邊上的小賣店買過一塊香皂和一條白毛巾,還跟小賣店的店主王婆子打聽在哪能找到工作。

? ? ? 西村是梅城最東邊的一個小村子。梅城原本不大,市中心有座山開滿了干枝梅,從前的西村不過是只有幾戶人家的荒草甸子。后來梅城探出了煤,鐵路因?yàn)榈V業(yè)的興起也終于修進(jìn)了梅城。西村還是西村,人家從幾戶便成了十幾戶,他們靠種地為生,直到西村的邊上也終于在某一天豎起了探井。西村也探出煤了,附近大大小小的礦井在幾十年間此起彼伏,西村人的生活方式從男人種地便成了男人下井,女人種地。大家都知道,來西村是餓不死的。所以瘦核桃男人帶著香桃來了西村。

? ? ? ? 他們剛來的時候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錢,即使最破的房子也是租不起的,他們也都沒有親人,沒辦法大想多數(shù)來西村的人那樣去到親戚朋友家借宿。他們只有靠自己了,瘦桃核男人在村外的野地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倒塌的窩棚,窩棚是用石棉瓦和風(fēng)筒布搭建的。收拾一下,起碼還是可以落腳的,瘦男人這樣想的時候可能香桃也是這樣想的。她不在乎住什么,因?yàn)樗且粋€離過婚的女人,瘦男人不理想,也沒有錢,但是至少是把他從那個經(jīng)常打他的老公手里帶了出來。所以和瘦男人住窩棚也是不要緊的,“你收拾一下,我去找一點(diǎn)干草?!笔⑾牡臇|北沒有干草,太陽不那么毒,山里的清風(fēng)吹得人心滌蕩。

? ? ? 香桃走了很遠(yuǎn)也沒能找到干草,倒是走出了樹林,面前出現(xiàn)了一片草地。這草長得好,好的讓香桃想起了小時候住著的那片草原。香桃之所以和西村女人們的長相有著本質(zhì)的不同多半是由她的血統(tǒng)決定的,從小生長在錫林郭勒盟草原上喝著羊奶長大的香桃皮膚自然白嫩粉紅,這是無論后來西村女人如何的嫉妒,如何的努力都不再能改變的事實(shí)。她離開草原的時候16歲,染上賭博的舅舅將她輸給了海拉爾賣風(fēng)干肉的漢人,她16歲,漢語講的不好,但對城市里的生活充滿好奇。“舅舅說要我嫁給她的時候我從來沒有不愿意”,即使她這么多年里,她身世漂浮,做過三個男人的女人。在她身上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即使地位低微,經(jīng)歷坎坷,她能讓每個男人愛上她,托付于她,那感情從不只停留在皮肉之歡上面。從一開始香桃就是這樣的香桃,她的世界里,不是她愛她的男人,也不是她不愛她的男人。或許,她愛每一個男人。

? ? ? ? 香桃是想念草原的,16歲到34歲。闊別了18年的故地早知道是回不去了的,其實(shí)她什么樣的苦都吃過了,只要她想回到草原總是有辦法的。但她不知道,那夜里眼角留下的淚水,全來自那種叫作思念的東西。她在山里迷了路,瘦男人等了半晌也不見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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