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在《笑傲江湖》里寫了五岳派和魔教的對立與沖突。魔教是五岳派——或者再擴(kuò)大一點——江湖白道對日月神教的污名化稱呼,人家正兒八經(jīng)的名字是日月神教。表面看來,魔教是五岳派或者整個江湖白道的對立面,但是,對立面往往是相生相滅、相輔相成的,魔教的存在對江湖白道具有重要的戰(zhàn)略意義,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沒有魔教,五岳派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依據(jù)。
首先,魔教的存在促使五岳派緊密團(tuán)結(jié),勵精圖治。孟老夫子曾經(jīng)說過,國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五岳劍派本來是嵩山、華山、泰山、衡山和恒山五個互不相干的武林門派,但是,面對強大的魔教,為了生存,五派逼迫結(jié)盟,這才有了五岳派這個江湖存在??梢哉f,沒有魔教,就不會有五岳派。同時,魔教的存在還促使五岳派努力發(fā)展壯大自己,無論是左冷禪想要合并五岳派成為一個門派,還是岳不群巧取豪奪福威鏢局的辟邪劍法,打的旗號都是對抗魔教。如果江湖上突然沒有了魔教,甚至連左冷禪這個強大的假想敵都沒有了,岳不群該如何向岳夫人解釋他修煉辟邪劍法的理由?他是不是每說一句話,都要捻斷數(shù)根須?但是那時候,他的胡須都已經(jīng)脫落了,已經(jīng)沒有胡須供他去捻了。總而言之,一句話,沒有強敵的江湖實在不是一個理想的江湖。
魔教對于五岳派的第二個意義是它可以成為罪惡的淵藪。一切明確歸屬于魔教的罪惡或者找不到犯罪分子的罪惡,都可以推給魔教。小說里,魔教被描寫成一個無惡不作的團(tuán)體,好像他們存在于江湖的目的就是為了作惡。令狐沖在華山思過崖面壁思過的時候,回想起師父師娘和江湖前輩所講魔教的罪惡,實在是令人發(fā)指而又罄竹難書。令狐沖本來對于魔教的曲洋內(nèi)心還存在感激之情,但是,一想到魔教的這些罪惡,頓時大義凜然,暗自在心里下定決心:對于這樣的魔教,有什么好猶豫的,見了面,當(dāng)然是拔劍就殺!匪夷所思的是,令狐沖后來發(fā)現(xiàn)很多罪惡,甚至是更大的罪惡,其實并非是魔教的罪惡,而是江湖白道打著魔教的旗號干下的勾當(dāng)。白馬廟中被令狐沖刺瞎眼睛的無名高手,伏擊恒山派的所謂魔教,竟然是五岳盟主左冷禪暗中蓄養(yǎng)的黑道高手,而殺死恒山派三個師太的,更是他一直奉若神明的師父岳不群。令狐沖被逐出師門,甚至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實在是理所當(dāng)然的,誰叫他知道那么多真相?
魔教的第三個用處是提供武林領(lǐng)袖剪除異己的借口。小說一開頭就濃墨重彩地描寫了劉正風(fēng)的金盆洗手。劉正風(fēng)金盆洗手的原因云山霧罩,真正的原因是想要遠(yuǎn)離江湖是非,說得高大上一點,就是想要笑傲江湖。這樣的想法在劉正風(fēng)看來順理成章,甚至定逸師太也覺得可以接受,但在岳不群眼里就覺得不以為然,在左冷禪眼里,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你私下里和魔教人物交好,脫離五岳劍派的偉大事業(yè),不就是一種投降主義嗎?因此,左冷禪要用劉正風(fēng)的獻(xiàn)血警告眾人,面對魔教,任何人都不能有絲毫的軟弱和動搖,否則,劉正風(fēng)就是前車之鑒!面對咄咄逼人的左冷禪祭起的江湖正義的大旗,大人物如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也只敢在背后搞點小動作,說幾句牢騷話,公開場合,屁都不敢放一個。五岳派終于看起來眾志成城了。沒有魔教,左冷禪能做到這一點嗎?
魔教的第四個作用,是武林領(lǐng)袖建功立業(yè)的對象?!扒锶f載,一統(tǒng)江湖”的口號雖然是魔教喊出來的,左冷禪和岳不群的心里其實也是這樣想的。令狐沖接任恒山掌門時,方正大師和沖虛道長在懸空寺對令狐沖的談話,實在是明察秋毫,燭隱顯微,把左冷禪的心思剖析得明明白白。合并五岳,剿滅魔教,最后再滅掉少林武當(dāng),就是左冷禪心中的一盤大棋。不僅左冷禪這樣想,岳不群也是這樣想的,因此,左冷禪螳螂捕蟬,岳不群黃雀在后。只不過,天不遂人,如果左冷禪或者岳不群終于完成了胸中的藍(lán)圖,豈不成了江湖上永遠(yuǎn)的傳說?
魔教對于五岳派的用途也許還有,倉促之間,掛一漏萬。小說讀得熟的朋友,也許還能說出很多,拋磚引玉,愿聆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