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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時七播講的《疏影橫斜水清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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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庭一片熱鬧喜慶。
新娘子趙疏影剛剛和著端莊的禮樂聲完成了繁復冗長的禮儀,這一整天已是累得腰酸背痛。此刻她正在鴛鴦帳旖旎的洞房內,安靜地端坐在床前。喜服的裙擺流瀉于地,她身量纖纖,卻通身皆是雍容的氣韻。
紅瑪瑙釵子垂下細細長長的瓔珞,顫巍巍地觸及雙肩,發(fā)髻上滿是珠翠簪鈿,輕柔的紅紗覆在上面。
紅紗底下是一張精心描畫的臉,唇朱齒白,明艷照人。
趙疏影坐著等新郎來揭喜帕,纖纖素手有些緊張地絞著喜服,將裙擺弄出淺淺的印痕。她想到即將成為宋紹珂的妻子,不由得心中既興奮又忐忑,手心也難免被汗濡濕了。
半個時辰之后,丫鬟小廝替新郎打開了新房的門。長身玉立的宋紹珂緩緩走了進來,盡管穿著大紅的喜服,卻依舊透著清冷澈然的氣質,與如水夜色渾然一體。
看著地上頎長的影子漸漸逼近,趙疏影聽到了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著,就要蹦了出來,自己也全然不是自己了。誰料那影子就在即將來到她的面前時突然停了下來,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也隨著地面上的長影般,驟然停止。
“請新郎用喜稱挑起喜帕?!鄙磉叺难诀呷崧曁嵝训溃谓B珂卻依舊直直地立在那里,不為所動,只是擺擺手屏退了左右。
待到丫鬟小廝們皆退下,雕花朱門又被緩緩合上,宋紹珂才終于開口:“如今你我已成親,終是遂了你們的愿了。只是從今日起,休想我再受你擺布?!甭曇粢蝗缙淙税憷淝澹f罷亦沒有給疏影任何爭辯叫屈的機會,便自顧自地轉身出門離開,只留下沒被關嚴實的雕花朱門輕輕晃動著,發(fā)出“咿咿呀呀”的聲響。
這初春本就是乍暖還寒之際,月色自半掩著的門蜿蜿蜒蜒地流瀉進房中的地面上,將磚石亦照得通透。窗柩上的喜字在夜風中輕輕飄搖著,顯得孤單而落寞。趙疏影將宋紹珂的這番話聽在耳中,寒風一刮,她的身子凜然一顫,心底已然滿是沁骨的冰冷。
喜帕必須由新郎來揭,如果自己擅自揭下,便是不合規(guī)矩。因此數個時辰過去了,趙疏影一直筆直地端坐著,原以為宋紹珂只是心悶,出去散散心消消氣了自然會回來,畢竟這場婚事還不算完成,只是趙疏影亦不知道他究竟為何如此生氣。
然而紅燭蠟盡,余煙裊裊。宋紹珂也依舊沒有回來。
夜已深了,她只好自己掀起垂在眼前的紅紗,去尋自己剛剛成婚的夫君。
出了門,便遠遠見身形挺拔的宋紹珂在長廊盡頭雕欄白玉的小橋上,正舉樽獨酌,月華如水,他如墨般的身影融合在夜色中,氣韻卓絕。
趙疏影看了,卻只覺得傷心。
回到房中坐在梳妝臺前,她亦猛灌了幾杯酒。清酒入口甘醇,香氣濃烈,久久地縈繞在口中,明明是涼的,一口吞下去卻渾身上下發(fā)燒一般地燙。 桌上棱花銅鏡里映出一張傾城絕色的臉,明明嬌艷無雙,卻仍能依稀察覺到厚厚胭脂底下肌骨散發(fā)出的蒼白。
大紅紗帳被風吹得左右晃動,趙疏影吸了吸酸酸的鼻子,借著微醺的酒意幾滴晶瑩剔透的淚珠自眼眶中溢出,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方才自飲自酌之時,宋紹珂已然察覺到她來到了自己身后,想到畢竟是新婚之夜,自己此舉似乎有些過分,不免于心不忍起來,故而也跟隨著她回來了。剛要進屋,便看到了疏影黯然神傷的楚楚之態(tài),心下不由地微微一動,更是自責。
他的心里早已有人,因此當初同疏影的這門婚事,他本是極不愿意的。只是無奈皇上指婚,若敢違抗,便是抗旨不尊,以下犯上。而趙家的權勢煊赫,連皇家都敬他三分,亦是不好得罪。
這樣的情形另一向不愿諂媚于人的宋紹珂有一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無力之感,自然對親事更加反感厭惡了,因此方才才會一直對疏影那般冷淡。
思及此,宋紹珂終究沒有踏進房門,轉身去了書房休息。
【二】
春意正濃,院子里正開得花團錦簇,蜂舞蝶飛。疏影斜倚在院中的秋千架上,瞇著眼看面前粉白的桃花簌簌地飛。
這景致紛繁熱鬧,加之春日午后的暖陽鋪天蓋地,照得人心都懶散了起來,疏影方得到了片刻輕松從容。
嫁進相府已然一月有余,但每日宋紹珂下了朝之后卻終日在書房中待著,晚上亦以政務繁忙,太晚了會打擾到疏影休息為由歇在書房內,因此除卻洞房那天,從未踏進她房中半步,更別提和衾之禮了。
這些日子,怕宋紹珂案牘勞形太過辛苦,趙疏影每日親手煮好一盞羹湯為他送過去,今日是桂圓蓮子,明天就是枸杞烏雞,變著花樣來,生怕他吃膩了不合口味。卻毫無例外的,每回都被書童攔在了門外,說是相爺吩咐了,這陣子忙的緊呢,誰也不見,讓夫人只管把東西放下便好,由人們代為端至他的案前。
日子久了,這府里上下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小廝丫鬟們茶余飯后也開始嚼舌根,說咱們家夫人生的真是美若天仙,卻不知為何相爺卻一直避著,好像有什么仇似的。
要是旁的性子不好的,遭到這般對待,怕是早已下堂求去了。
但盡管如此,每日里那一盞細心熬的羹湯,趙疏影仍舊是沒斷過。她識大體,道理是懂的,夫君每日這么辛苦,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是她身為妻子的本分。
但疏影腦海中還是會經常浮現(xiàn)起初次見到宋紹珂時的光景。
那是三年前了,彼時的她還是當朝將軍趙洪的千金,趙將軍沒有兒子,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自然是萬般寵愛集于一身。只是她雖自幼養(yǎng)在深閨之中,卻總是爬高跌低的,像個男孩子般調皮。
那日廟會她換了小廝的衣服偷溜出府,一身藏青色的粗布皮,在集市上買了美猴王的面具戴上,本是歡天喜地的,不想卻沖撞了圣上新拜的宰相宋紹珂的馬車,自己亦是摔得人仰馬翻。
宋紹珂自馬車的轎輦中下來,親手將她扶起,問她摔疼了沒有。
趙疏影只記得他氣質卓爾,容神凝合,俊朗的眉目間不是剛剛及第的志得意滿,反倒清逸出塵。聲音亦是極溫柔的,全然不似現(xiàn)如今這冰塊般的樣子。
女大當嫁,半年之前趙將軍開始考慮女兒的終身大事之時,面對踏破門檻來求親的青年才俊,趙疏影顧不得女兒家的羞赧,央求父親允了這門親事。
趙宏本就是習武之人,馬背上數十年的生活養(yǎng),甚少在意凡俗禮節(jié)。加上又是一直把這個唯一的女兒當成兒子來養(yǎng)的,因此當疏影跪在他的面前時央求自己允了這門親事時,他倒不覺得過于逾矩。加之宋紹珂年紀尚親便已官至宰相,前途不可限量,人亦是風流瀟灑一表人才,對于這樣的乘龍快婿,趙將軍自然是極滿意的,便一口允了,回頭求了皇上賜婚去,這事便算是定了下來。
如今想來,這一切也確是自己自找的。
趙疏影思及她這一個多月受到的委屈,又想起家中父親已年邁,自己不能侍奉左右,不知道他的膝蓋現(xiàn)在落雨天還會不會疼。不禁鼻子一酸,心下里難受的緊,便命丫鬟將箏搬至庭院中。
趙疏影自秋千架上起身,又輕移蓮步,慢慢踱至箏前,施施然坐下,抬手輕撫起了琴弦。
細長的手指羊脂白玉般,蔻丹自琴弦上劃過,高山流水之音便緩緩流瀉,彈的是一曲《廣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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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牧笛
播客:魚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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