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行之
高曉松出身自書香門第。他的外公是院士，外婆是博士，外舅公是改革家，舅舅是科學(xué)家，母親是教育家，父親是清華教授。他們一家人都希望按照傳統(tǒng)的模式，把他打造成傳統(tǒng)的知識分子。
1988年，高曉松19歲，考入清華大學(xué)電子工程系無線電專業(yè)。他開始考慮自己的未來，是依著家人的栽培過平穩(wěn)的一生，還是追逐自己的想要的未來。
“每個人的心里都有一畝田，除了長花，什么都不長。它是純粹理想的土壤。正是這百分之一的地方，讓你和別人不一樣。我那百分之一的地方，就是音樂?！倍嗄旰?，高曉松回憶往事，如此說。
進入清華大學(xué)后，高曉松熱愛音樂，想在音樂界做出一番成就，但是他的家人對此卻十分反對，跟他急了，并開始“誘惑”他：“你別搞音樂了，那沒有前景。你安心讀書，只要清華畢業(yè)，我們就送你去讀伯克利大學(xué)，校長田長霖與我們家關(guān)系匪淺，保證你能讀完博士。”
高曉松不干，他想，那這樣我不就更和大家一樣了嗎？更變成了他們制造的人了嗎？我自己的獨特在哪兒？我心里那百分之一只長花的地方不就荒廢了嗎？
他堅決表示自己以后要彈琴，唱歌，從事音樂創(chuàng)作。于是家里便提出與他打賭：“你要覺得你那琴把能養(yǎng)活你自己，那就賭一把。搜遍你的全身，一分錢不帶，給你買張車票去天津，你要能靠你一把琴，一個星期后活著回來，你就搞你的音樂。你要回不來，向我們求救，那你回來之后就好好念書，別再想搞音樂的事了?！?/p>
高曉松當時熱血滿腔，隨即同意了賭局，分無分文，背著自己心愛的吉他只身到了天津。到天津的第一天，下著大雨，他弄了一個紙盒子，在街邊找了一個角落開始賣唱。大雨滂沱，來往的人行色匆匆，根本沒人停下來聽他唱歌。
其中一個路人聽出他的北京口音，問他是不是北京來的。他點點頭，那路人說，北京的哥們不容易，來，給你三毛八。后來又有人零散扔給了他一毛二。唱了一整天，加起來只賺到了五毛錢。
第二天他接著到街上賣唱，直接給人舉報了，當?shù)鼐用衽艿脚沙鏊f街上有一個盲流。于是他被帶到了派出所，警察要沒收他的琴。琴是他最心愛的東西，他堅決不讓沒收，最后實在沒辦法，讓警察給家里打了一個電話。這個賭，也就輸了。
雖然這個賭輸了，但高曉松還是不甘心放棄自己的音樂夢想，于是在1990年籌了些錢，湊了些設(shè)備，集合了來自各個高校的蔣濤、戴濤、趙偉、老狼等一共七個人，組建了一支“青銅器樂隊” 。
樂隊組成后，高曉松向往著詩和遠方，也希望出頭賺一些錢來維持樂隊的開銷，于是提出樂隊去海口演出。但樂隊成員都認為去海口太危險，不敢去，甚至開玩笑“萬一去了被人做了人肉包子怎么辦？”
高曉松那時候才一百零幾斤，便回道：“做人肉包子也輪不到我呀，怕什么，我是去定了?！鄙塘康阶詈?，整個樂隊只有老狼愿意和他一起去?？凇?/p>
那一年的大二暑假，高曉松和老狼開始了?？诘年J蕩生涯。他們迫于生計，找了一個歌廳彈琴賣唱，一天只賺十塊錢。唱歌的時候，常有黑社會的大哥前來騷擾。有一次高曉松和老狼與人發(fā)生口角，結(jié)果黑社會大哥找了一幫人追打他們。
他們背著琴狼狽地奔跑在大街上。跑掉后，兩人去喝酒，抱在一起痛哭，高曉松問老狼：“你說我們唱歌究竟為了什么？”
?？诘牧骼松慕Y(jié)束后，高曉松和老狼要返回北京，但兩人路費不足，只夠一個人的路費，高曉松于是讓老狼回了北京，自己則輾轉(zhuǎn)到了當時廈門大學(xué)的“校中村”東邊社待了大半年時間，過起了流浪歌手的生活。
流浪到廈門大學(xué)的初期，他只能住在學(xué)校一樓的樓梯拐角里，住進“校中村”的東邊社后，結(jié)識了一幫玩音樂的朋友。一群人雖然物質(zhì)貧乏，但每天聚在一起唱歌寫詩，自得其樂。
后來，在廈門大學(xué)，高曉松遇見了他的初戀，有過一段浪漫的時光。那校門口的小吃攤，賣花生湯的棚子，曬太陽的和尚，鳳凰樹斑駁的樹影等等，廈大的建筑，風(fēng)景和人們，這些都給了高曉松創(chuàng)作的靈感。這期間，他寫下了《同桌的你》、《麥克》、《白衣飄飄的年代》、《青春無悔》等音樂作品的初稿。
回到北京后，高曉松繼續(xù)創(chuàng)作音樂，但是并不知道自己的理想該如何實現(xiàn)，那時候中國連一家唱片公司都還沒有。音樂人的出路在哪里還是未知謎。1991年，各高校涌起一股退學(xué)熱潮，高曉松認為當科學(xué)家并不是自己的理想，因此也決定從清華退學(xué)。
1992年，中國第一家唱片公司“正大”成立，當時的音樂總監(jiān)是寫過《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孫儀。高曉松感覺看到了希望，慕名而去，把自己寫的《同桌的你》送過去給他看。孫儀看完他的作品，皺著眉頭對他說：“你這寫的都是什么玩意兒？怎么‘半塊橡皮’這樣粗俗的東西都寫進去呢？你這東西肯定不行，出不了?！?/p>
高曉松的作品直接被當場否決，但他還是不甘心，回去后不停打聽，終于知道還有一家“大地”唱片公司，是給Beyond寫過歌的劉卓輝開的。他于是趕緊拿著作品找到劉卓輝。劉卓輝聽到他的歌曲小樣后很興奮，覺得《同桌的你》、《戀戀風(fēng)塵》這些歌都好極了，答應(yīng)全部買下來。
1993年的夏天，清華大學(xué)88級無線電專業(yè)畢業(yè)，高曉松同寢室上鋪的兄弟給他打了個電話。他接完電話他跑進廁所，出來后寫了一首歌曲《睡在我上鋪的兄弟》。后來到了和同學(xué)吃散會飯的時候，高曉松喝到微醺，便當場唱了這首歌，一群同學(xué)頓時感動地潸然淚下。大家對他說：“曉松，你的音樂，你一定要玩下去?！?/p>
1994年，高曉松25歲。音樂人黃小茂找到了他，經(jīng)他同意后由大地唱片公司出版了《校園民謠》合輯。高曉松也因此正式進入音樂圈 。此后，他便有了“校園民謠鼻祖”之稱。
1995年，專輯中由高曉松作詞、作曲，老狼演唱的歌曲《同桌的你》在中央電視臺的春晚上演出，獲得最受歡迎節(jié)目一等獎。
從此，以高曉松和老狼為主導(dǎo)的校園民謠紅遍全國高校。高曉松每次走出去，在大街小巷上都能聽到有人在放他的歌。
成名后的高曉松，一天和老狼到肯德基吃東西，那家肯德基整個下午都在循環(huán)《同桌的你》和《睡在我上鋪的兄弟》這兩首歌。他和老狼說：“你看，我們終于熬出來了。”
后來他們?nèi)ケ本┦锥俭w育館看足球賽，兩個人幾乎一個球都沒看到，因為全看臺的人在排著隊找他們簽名?；厝サ穆飞希股钊遂o，高曉松對老狼說：“幾年前這樣的夜晚，我們痛哭流涕，我問你唱歌到底是為了什么?，F(xiàn)在，我們這些努力，終于都得到了回報，有千千萬萬的人可以聽見我們的音樂。我心里的那百分之一的理想土壤，終于長出花了?！?/p>
2015年7月，阿里巴巴集團宣布成立阿里音樂集團，高曉松加盟阿里音樂，出任董事長。
2016年3月，高曉松推出了一首《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由許巍演唱，打動了無數(shù)人。這首歌像是他對自己年輕時追夢旅程的一個回望與總結(jié)。這一年，他已經(jīng)47歲了。
歌里這般寫道：
她坐在我對面，低頭說珍重再見
雖時隔多年，記得她淚水漣漣
那些歡笑的時光，那些誓言與夢想
在分手的街邊，她緊抱住我說
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
你赤手空拳來到人世間，為找到那片海不顧一切
從1990年開始為音樂流浪，一直到2016年，整整26年，高曉松有過流浪的落拓，也享受了功成名就的榮光。校園民謠已經(jīng)成為歲月的經(jīng)典和遙遠的記憶，而高曉松卻依舊常常懷念青春時候，那些為音樂理想奮斗的日子。
40歲過后的高曉松，一次在《魯豫有約》的采訪中這樣說道：
“年輕的時候每件事你都想明白，每個人你都想仔細想把他看透。每個事情你想明白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兒，甚至這個社會，這個時代，你都特別想去明白。但是你其實明白不了，你連你自己最愛的人坐對面你可能都不能全明白。可是年輕的時候就太想明白，因為老覺得有一些事情不明白就是生活的慌張，后來等老了才發(fā)現(xiàn)，那慌張就是青春，你不慌張了青春就沒了?！?/p>
沒有了慌張的高曉松，時常提醒著后輩的年輕人，理想，真是一種好東西。
校園民謠化成了90時代的一座豐碑，鐫刻著一代人永恒的青春記憶。高曉松認為，生活如果只有眼前的茍且，那將是枯燥的，無趣的，詩與理想才是最接近心靈的東西。不如趁著青春，勇敢追夢，在戀戀風(fēng)塵中，讓青春無悔。
回望生活，他笑道：“很多人分不清理想和欲望，理想就是當你想它時，你是快樂的。欲望就是當你想它時，你是痛苦的?！?/p>
現(xiàn)實的生活中，人在年輕的時候大多心中有詩和遠方，但是隨著歲月的打磨，現(xiàn)實沖擊著理想，讓很多人為之心力憔悴。但對于人生來說，多一點理想，少一點欲望，總是讓人快樂的。
老樹畫畫說，生活即是“眼前兩碗米飯，心中一粒飛鴻”。
每個人需要解決眼前的兩碗米飯，但那心中的那一粒飛鴻，就是詩和遠方。
2017-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