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三寸金蓮,走路顫顫巍巍,走遠了就腳疼,所以,每次去鎮(zhèn)上趕集,從村里到鎮(zhèn)上十幾里的路程都是爺爺用平車拉著奶奶去的。小時候我對這個印象特別深刻,長發(fā)后越發(fā)覺得珍貴了。
奶奶家,拉風箱燒火的都是爺爺,掌勺的人都是奶奶,奶奶做的菜也特別好吃。兩人邊做飯邊說話,印象中都是奶奶訓爺爺,爺爺被訓也只是嘿嘿嘿的笑著,并不著急紅臉。炒菜做飯不一定能看出燒火的技術性,熥(teng)發(fā)面小餅就不同了,奶奶和面搟餅,爺爺還是燒火,出鍋的餅子雙面黃而不焦、外酥里嫩,是一定需要有點技術含量的,且兩人配合默契才行。趁熱,用刀把餅從邊緣劃開半口,里面填上辣椒炒土豆絲,那個味道別提有多香了!我和弟弟們的童年就是這樣被奶奶家的飯菜喂的幸福感滿滿。不知不覺中就長大了。
我長大后離開村子到城市讀書,每次假期或者周末我仍是先去奶奶家看看,陪她老人家說說話后再回自己家。除了給我拿許多好吃的,每次我去上學或回家,奶奶都會送我出門,她會站在路口目送我直到看不見我為止。每次一回頭,我都能看到奶奶朝我揮手,那滿含愛意又依依不舍的目光讓我特別特別動容。
難以忘記的就是奶奶看著我的目光,那里面有愛、溫暖、欣賞、肯定……無限的愛意,我一直覺得這是她對我這個唯一的孫女的偏愛。
后來,我工作了、戀愛了、結(jié)婚了,也當媽媽了。陪奶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印象特別深刻的是,剛結(jié)婚有次我婆婆到我們家去,奶奶格外高興,緊緊握著我婆婆的手說著囑托的話。婆婆后來告訴我說,奶奶的手勁可真大啊。我想,奶奶一定是希望我能和婆婆處好關系才這么熱情的吧。事實證明,我確實也沒有讓她老人家失望。
從我記事起爺爺奶奶就不用種地了,我的五個姑姑們平時來看望他們,逢年過節(jié)還會給些零花錢,我爸和我叔會給糧食、蔬菜等,所以,我的爺爺奶奶不用種地,會在小院子里會種些時令蔬菜。
平時他們好像也不閑著,農(nóng)村人忙碌一輩子都習慣了,爺爺幾乎天天去拾柴火、撿干樹枝等,煮飯用?;蛘吒钬i草喂我們家和叔叔家的豬。農(nóng)忙時節(jié)會幫我們和叔叔嬸嬸家照應一下牲口,當然,還有我們姐弟四人(我有一個親弟弟,兩個堂弟)。農(nóng)忙時節(jié)大人都顧不上孩子。
閑暇時,爺爺和鄰居會打打橋牌,抽抽旱煙,奶奶就納鞋底做鞋子和漿洗縫補,直至他們都八十多歲高齡了仍是單獨居住,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起居,沒有讓我爸和我叔操心多少。真是難得!
后來,84歲那年我爺爺生病離開了我們。臨走前,爺爺指著墻頭旁摞得整整齊齊的木柴、枯樹枝,說:“你們就用這些燒水、宴席答謝親鄰?!蔽仪趧谝簧臓敔斁瓦@樣走了。
爺爺走后,奶奶白天說說笑笑晚上卻以淚洗面,我想,那肯定是格外思念爺爺?shù)木壒省=K于,時隔不到兩年的時間,一向身體健康的奶奶(也是84歲)也去陪爺爺了。
他們在那個世界又團聚了。
清明將至,我格外想念我的爺爺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