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戒指—01-07泰山南天門

“送你一樣東西，”他說。

我看到，那是一枚戒指，小小的，不過嘴里已經(jīng)在問：“這是什么?”

‘是戒指，送給你，當作禮物。“他望著我。

再低頭看那戒指，那時天色已暗，雖然看不真切，但看起來那是銅的顏色，一連串地疑問冒出來，這個人，爬個山怎么還隨身帶著個戒指，他怎么會送我戒指，戒指可是定情信物呀，而這個戒指看下來也不像是貴重的東西，而且，我還從來沒有收到過戒指。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問：“怎么回事呀？”他眼神清澈。

“先說你要不要”他沒管我的問題，只是盯著我。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有點發(fā)懵，他幾乎半跪著，舉著那只戒指，那樣子感覺像是在求愛。可是，我們剛剛才認識，這也只有半天不到的時間，未必也太快了吧，但是這人可是清華化工的，而且他還那么博學有趣，不過，如果求愛，這戒指也太草率了吧？

“什么就要不要？”我一臉問號：“什么呀，這是哪里來的？”我看著他，轉而看向大家，不禁笑起來。

“這是我們剛剛在下面等你們的時候，打槍贏的戰(zhàn)利品”臺階上的孔濤趕緊出來解圍。

“哦，那這我可以要”我伸出手來打算去接，可是他湊近前來，直接拉住我的手，把那戒指往我無名指上戴，我心想，無名指，那可是戴重要戒指的地方呢。他低著頭，他的頭發(fā)蓬松著，蹭著了我的鼻尖，時間頓時變得靜止了，我看不到周圍的人，一旁的山石也沒了顏色，空氣里幾乎沒有風，我只是聞到他頭發(fā)里一種怪好聞的味道，有那么一會兒，我甚至覺得有點眩暈。

我聽見他說：“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給人戴戒指，我覺得有點緊張?！?/p>

我說：“這也是我戴過的第一個戒指?！?/p>

他抬起頭，眼睛里流露著歡喜的光芒---看著他的眼神，我有點不敢回看，我更不敢多想，暫且把這理解為他成功戴好第一個戒指的喜悅。

這時，一旁有人發(fā)出了歡呼，人群里開始有人鼓掌，跟著掌聲連成一片。

多年以后，這個畫面一直留在我有腦海里，我沒有用筆寫下來，甚至也不敢仔細去回想，生怕一回想，記憶就被風吹走了。然而，這個情景，已經(jīng)被深深烙在自己的記憶里，成了永恒的定格。

“別鬧了，快爬山吧，天要黑了?！?/p>

再向上，整齊的臺階直通云霄，這一段的垂直落差應該是最大的，進入眼簾的，盡是坑凹的石頭側邊，腳下的臺階，頭頂?shù)纳绞?，鋪天蓋地的青灰色調(diào)，置身其中，不覺之間會讓人變得恍惚，分不清哪里是東南西北，辨不出哪里是前后左右，似乎眼睛里只有腳下的石板路，和身邊最近的人，他的上衣是我最喜歡的紫色。

已經(jīng)忘記在什么時候，身邊開始有了護欄，厚重的石頭，接著地面的臺階，抬眼望去，眼前成了無數(shù)的線條，平行，剛毅，到了護欄處向上形成翻折的平行線，站在正中時，會覺得不真實，還會有些頭暈，我被拉到一側的陰涼里。不知是天色晚了，還是眼前的青灰線條，或是一下進入到陰涼里，好像走進了一條不知通向何方的青灰的通道，一路向上，再向上，除了身邊同伴的呼吸聲，我聽到了自己太陽穴那里，一下一下的血流聲音，清晰，而有力，除此而外，我?guī)缀踉俾牪坏絼e的聲音，除了腳下一步步向上，向上，似乎，世界已經(jīng)靜止了，時間仿佛也定格在那里。

與血液的激蕩，形成鮮明反差的是，我的內(nèi)心。在那段路上，我第一次覺得很安心，那是前所未有的，也是此后再也沒有過的安寧。我的心里浮現(xiàn)出了幾個字：

“此心安處”。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走出了山凹的陰涼，走出那一片青灰，南天門到了眼前。前方變得開闊，兩邊不再是逼仄的巨石，頭頂不再是堆疊的青灰色，兩側有了綠色草木，藍天在眼前，在身旁擴展，延伸，那個在山腳下，看著遙不可及的建筑，紅墻金頂，拱門，近在咫尺。

門前，顯得人多了起來。石階上，人們坐著歇腳，有人站著、坐著、靠著，擺著各式造型，比著各種動作，拍照留影。是的，經(jīng)過了十八盤，走過了1630級歷練臺階，到了這里，是登山路上的一大節(jié)點。

這段路，是需要紀念一下的。當年的孔圣人，在山下留下了“齊魯青未了”的詩句，歷代登山封禪的君王，留下了他們的遺跡。而今天，我們在這條路上，也留下了自己的腳印，和不會忘卻的記憶。

門前的一棵青松，低垂著枝條，迎接我們。我們沒有直接進門，也沒有門前停留，常正領著我，避開人流，拐進了門前一旁的斜坡。從那個方向回頭看去，可以縱攬南天門的全貌，靠在石頭欄桿上，對面的山崖，樹木，山下的十八盤，盡收眼底。

空間的開闊起來，登山的艱難，之前的疲憊，一下子無影無蹤，夕陽的暖光灑下來，眼前的人，被一層光暈籠罩著，頂著一頭的金色。我們順著山勢望回去，路上登山的人流涌動，剛才登山的情景，歷歷在目，卻也恍如隔世。

這時，孔濤他們已經(jīng)跟上來，找到了我們，舉起相機，在欄桿前為我們按下了快門。后來拿到照片，我看見了自己笑顏如花，常正依偎在我的身后，笑得很好看。后來，這張照片，分別被我們兩個擺在自己的桌上。

看著十八盤上，天色漸晚，卻依然人流如織，我不免好奇：“天都要黑了，為什么這些人現(xiàn)在才上來呢？”

常正說：“那些人是就是來夜游泰山的，有人專門來旅游，晚上才上山，每人帶著手電筒，到了山頂，正好看日出。以后也帶你來夜游泰山?！?/p>

想起之前的擔心，我說：“下午我們掉隊了，在半山腰，看不到你們，擔心天黑了路上沒人，可害怕找不到你們了，原來晚上也有人爬山?！?/p>

“擔心什么，隔一會兒要是你們再不上來，就下去找你了，不會丟下你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