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華榮
一.
張生家的小飯館關門了,飯館里面沒有飯,形同虛設,索性就直接關了。
最近幾年,太陽像個粘人的孩子一樣,時時刻刻掛在天上,很多時候,即是天黑了,太陽也依舊像個大紅燈籠那樣掛在天空中。
人們因此遭殃了,大家吃水的井越挖越深,但水卻越來越少,河水也干涸了,河邊出現(xiàn)了越來越多渴死的牲畜,尸體都被村民們分了去。
今年又無收成,莊稼還沒生長就曬死在了地里。
張生的父親本就身體不好,加上這幾年喝水吃飯都成了問題,人也就倒下了。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心中始終放不下張生,家里的館子關門后,就沒有了收入,張生年紀不過十六歲,平時所學的廚藝,今日已毫無用處,沒有個傍身的手藝,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
張生看著瘦骨嶙峋的父親,不禁雙眼滴淚,他捧起了家中最后一碗干凈的水遞給父親。
父親卻搖了搖頭,“這個留給你吧,”他說。
但張生不愿意,硬是要父親喝下去,父親拗不過,只好喝了幾口。
隨后他告訴張生,自己有一位好友,住在離這里兩百多公里處,他死后,張生就去找那個人,那個人受過張生父親的恩惠,一定會給張生一口飯吃。
張生的父親叮囑過后,第二天一早就去世了,張生一個人將父親埋葬。
父親死后,張生的家里還有一些干糧和水,他在家里待了半個多月,直到家里已經(jīng)沒有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的時候,他才戀戀不舍地踏上了去尋找父親好友的路上。
他出城后,一直往西行。
一路上沒有半個路人,夜晚,他睡在荒郊野地里,為了防止野獸靠近,他在身旁點了火堆。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又開始不停的趕路。
大約走了六十公里路,他開始看到有人,那些人衣衫襤褸,四處蹲在地上,在挖掘著什么。
沒有人會注意到張生,也沒有人看他,張生打招呼的時候,也換不來一個眼神。
后來張生走到了幾個孩童旁,“孩子們,”他說。
幾個孩子抬起頭來看向張生,孩子們衣不遮體,身形瘦得沒個人樣,就像皮包著一副骨架子。
他們的臉頰像個老人似的凹了下去,皮膚黃的像堆黃土,唯獨兩只眼睛還亮晶晶的。
張生看見他們的嘴里塞著樹根,還帶著泥土的樹根被孩子們當做美食一般含在嘴里。
張生想把樹根拿出來,但剛靠近孩子們的時候,那些孩子仿佛怕張生搶走他們嘴里的東西一樣,連連后退,把樹根一口咽了下去。
張生看著那個孩子被樹根卡著喉嚨,上不來下不去,雙頰憋的通紅的時候,他告訴那些孩子,“我不是要搶你們的東西。”他說,“你們不能這么吃,會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