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她是一只把窩扎在江畔蘆葦蕩中的水鳥，油亮鮮翠的羽毛，潤澤明亮的眼睛，俏生生的小尖嘴，還有芊芊的細(xì)爪。
江上的風(fēng)吹啊吹，蘆葦搖啊搖，她的父母兄弟也不知哪去了。
她靜靜地望著霧靄茫茫一江水，青色匆匆兩岸潮，想想剛下肚的一尾小魚兒，抖抖翅尖尖的水滴，
想，一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吧。看翠色連荒岸，煙姿入遠(yuǎn)屏。
暮春的這天，心情莫名地好，她梳洗停當(dāng)，迎著細(xì)細(xì)的水風(fēng)在半空中漂亮地打了兩個旋，飛向江畔的小村莊。
近來悠揚的牧笛聲時常順風(fēng)飄來，攜著樹葉的沙沙響，讓夢也變得格外清香。正好，今日看看是哪位在臨風(fēng)吹牧笛，倚樹奏清謠。
俯身眺去，下面是一片水靈蒼翠的竹林，鳳尾森森，龍吟細(xì)細(xì)，青青竹葉層層疊疊。繼續(xù)飛，幾畝水田瓦房兩間，墻邊的紅花嬌艷艷。
日麗風(fēng)和，白云出岫，林中的青牛步踱得慢慢，一位小牧童拿著橫笛吹得閑散。
她立在枝頭遠(yuǎn)遠(yuǎn)瞧，只聽得笛聲裊裊林中繞，說不盡的悠揚，仿佛江上小舟似葉漂，杏花春風(fēng)雨瀟瀟，又道不盡的婉轉(zhuǎn)，好似孤云入暮思舊鄉(xiāng)，月照沙洲霜意涼。
近了近了，她心有惶恐，卻移不動步子，只緊緊抓著梢頭凝神望，這布衣牧童雙眸靈動眉間清朗，咦，親切仿若曾相識的模樣。
她振振翅膀，起身打了幾個旋，又悄然落回梢頭，嗯，既看清了面目，那再聽一曲吧。
風(fēng)住塵香花已盡，一夜春夏季候遷。
就這樣，她漸漸生了膽量，開始立在老牛的背上，心兒隨著小牧童的笛聲，轉(zhuǎn)了一春和一夏。聽得興起，在空中翩翩舞蹈，畫出美麗的弧線，小牧童笑彎了眉眼，把笛聲吹得動聽又瀲滟。
她看著漸紅的楓葉，素秋的暖陽，想，一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吧，聽笛聲三弄，看流光靜好。
時值白露，這日，與往常一樣，她仔細(xì)梳洗，收拾好最漂亮的一根翠羽，振翅飛向小村莊，越過瑟瑟蘆花從，穿過密密蒼竹林，念想著村邊桂花飄香陣，明月照江秋色美，快到了，快到了，已看見田邊的牛兒在擺尾。
此時，忽然，一道青色的竹箭不知從何處夾著凌厲的風(fēng)迅疾地飛來，她感到胸口一陣刺痛，翅膀也不禁力乏，慢慢垂下，她直直地墜落，跌在草叢里。露水打濕了羽，青草的澀刺著她的眼，一陣眩暈席卷，模糊之間，瞥見一個人急匆匆地跑來，無比憐惜地將她從地上捧起，小心翼翼，珍愛無比。
“你。。。我?guī)慊厝ク焸?！”是了，是小牧童，是他的聲音，溫暖的手，柔和的鼻息，如此近，如此遠(yuǎn)，她張張嘴想說些什么，卻什么聲兒也發(fā)不出。
“放心，我會一直對你好的”這句話，她聽到了，在被無邊的黑暗席卷前的最后一刻。
漫長的混沌，熙攘的嘈雜，她在這世間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不知歷了幾世幾劫。每一世，她都出生在白露這天，她的耳邊總是隱隱約約有人在說“我會一直對你好的”，可，這是誰呢？
又不知過了多久，這一世，她依舊是個出生在白露這天的女生，一年秋天，在校園里遇到了他，雙眸靈動，眉間清朗，親切仿若曾相知的模樣。
后面的故事慢慢地繼續(xù)，就像清亮的笛聲不緊不慢地在時光里流淌，
直到有一天，他送她回住所，低頭對她說“我會一直對你好的”，她抬頭，漫天的星光，如水的夜色，還有，暖暖的手，柔和的鼻息，明亮的眼。
是呢，是這句話了，真的是他嗎？她怔怔說不出話，眸中閃著一層水霧，茫茫江水，蒼蒼竹林，笛里三弄，聲動心華。
夢醒了……
后記，這是我13歲時做的一個夢，因為情節(jié)場景感受太過真切，所以一直被我清晰地記到現(xiàn)在。是日突發(fā)奇想，將它記述下來，很多場景都似曾相識，許多故事都各有淵源。“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當(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眮y寫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