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看似永遠偉正光的好青年,會不會也有糊涂犯傻出丑的那一天?
一個處于卑視鏈最末端的"臭"姑娘,是不是已在心底暗藏了最熾烈的深情?

《芳華》,一支嚴歌苓的青春之歌,背景是一個時代的眾聲喧嘩。在紅樓女兵嘈嘈切切的錯雜彈中,劉峰好似從遠方飄來的一支橫笛,清越婉轉(zhuǎn),有幾分矜持又有幾分悵惘。這個長相平凡心靈手巧把好事做盡的“雷又鋒"堅定不移地配合著時代的主旋律,他的"太好“讓人慚愧讓人心生不安,因為他時刻在提醒和反襯著蕓蕓眾生的"卑小",于是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等著他發(fā)揮失常的那一天。
那一天終于來了。20歲的林丁丁,不僅可愛而且會唱歌,而且有著圓圓的腦袋,細細的脖子,走路微張這兩只小手,摔倒隨時好撐扶似的。青春的荷爾蒙撩拔著劉峰,在一個適當(dāng)?shù)臅r空催生下終于失控,他將顫抖的手放在了女神林丁丁的背上,后者的一聲尖叫將他從此打入十八層地獄,跌下神壇的偶像土崩瓦解。
被審判被批斗被逐出紅樓被下放連隊,隨后參戰(zhàn)受傷失去一只胳膊,復(fù)員后寄人籬下艱難討生活。高開低走的劉峰再怎樣被生活火烹油煎,心底仍始終保存了他特有的一份純真美好一一雷又鋒,活雷鋒!

何小曼是女兵中的另類,她身世悲涼,給了她溫暖的父親自殺身亡,隨后當(dāng)了母親的拖油瓶艱難長大。被招進文工團后早年的種種悲苦在她身上烙下深深烙印,讓她身上有種令人厭惡的味兒,以致與之搭檔的男兵說她"臭",堅決要求換舞伴。就在這時,一雙手卡在她腰上準(zhǔn)備助她輕盈起舞一一這回又是雷又鋒,活雷鋒劉峰。這根救命稻草是何等及時何等溫暖!這份情讓何小曼記了一輩子。
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青春何其短暫,紅樓女兵小浪花迭起終歸還算無憂無慮的童話歲月在劉峰的"觸摸事件"后結(jié)束,前仆后繼地奔向各自的殘酷人生:事件的另一主角林丁丁如愿以償成功打入向往已久的高干家庭,卻被這個家庭集體鄙視為沒文化,最終不得不以離婚收場;傲嬌的郝淑雯搶了蕭穗子的男朋友,后來被一個二流子追求并結(jié)婚,日子過得也是有一搭沒一搭;蕭穗子回京結(jié)婚離婚又出了國結(jié)了婚當(dāng)了作家。當(dāng)三個人以中年婦女的身份聚在一起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曾經(jīng)是多么殘忍又愚蠢。
幸好還有何小曼,在劉峰生命的最后三年,替她們,以及那些個消費了劉峰善意又欠著劉峰情分的所有人還了情,尤其是林丁丁還了情。何小曼的人生起起落落,結(jié)婚死了丈夫,當(dāng)過全軍標(biāo)兵又精神失常過,好歹后來病好又重新做回了正常人。小曼與劉峰這些年來一直有交集,她對于他,充滿了早年對父親的那種溫暖依戀,這其中也夾雜著男女之間的愛情,在打掃戰(zhàn)場的死人堆里,她忐忑不安生怕翻過來一個面孔是劉峰的,這成為她后來瘋狂的起因;而劉峰呢,他的愛情,早已在林丁丁那一聲尖叫聲中滅跡了。

在那個整齊劃一的年代,人們思想純潔,行為端正,崇尚不食人間煙火。是個正人君子,就絕不容許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一旦有所懈怠,不僅再做不回好人,就連個正常人都不算了。這個有些可笑的年代已經(jīng)過去了,正如劉峰的故事幾乎要成為傳說了,因為到了劉峰女兒的這一代,只會記得父親就是那個傻乎乎老給人幫忙的人,是這個世間有了不多無了不少的老好人。唯有從那個時代走過來才會明白,劉峰這樣的普通人,平凡得幾乎要讓人忘記他長相的人,也可以把青春的芳華深深烙進時光的遂道里,不止剎那,綿綿無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