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nóng)淚垂》
《四字經(jīng)》
文/江北客@伏羲夢蝶（伏易）@千江尋一客
道德不軌，盤古奮槌。女媧莫追，伏羲品味。
神農(nóng)淚垂，黃帝精髓。唐堯禪位，舜斬鯨尾。
大禹治水，夏天太累。桀虐有悔，商湯減肥。
伊尹相隨，晝夜買醉。達旦夢歸，比干有罪。
萁子免愧，文武兼?zhèn)?。子牙見鬼，伯叔不跪?/p>
春秋左窺，七雄問誰？嬴政獨美，李趙坑龜。
二世輪回（百字文秦終）
農(nóng)民賣魚，有錢不給。流氓打蛇，不醉無歸。
惡狗攔路，孩子下跪。婆婆買菜，心腸好美。
項羽不用，蕭何狂追。多多益善，亢龍有悔。
張良過橋，公公詢垂。語重心長，鞋子好貴。
鴻門宴上，項莊鬧鬼。十面埋伏，垓下之圍。
霸王落難，虞姬掉淚。烏江之吻，江東不回。
死生相隨（百字文漢興）
匈奴馬賊，白登來圍。文景之治，和外安內(nèi)。
漢武即位，興師問罪。李廣射虎，錯緣香醉。
降龍筑朔，衛(wèi)青榮歸。神農(nóng)去病，一夕淚垂。
仲舒罷官，東方發(fā)聵。司馬入獄，史記連累。
漢書下酒，班固之最。若無小妹，青史問誰？
王莽篡漢，綠林聚匪。光武中興，洛陽獨美。
東流逝水（三國演義始）
《神農(nóng)去病》
喜
漢景帝后三年乙酉，河東平陽霍家大宅，一聲嬰啼，鷹擊長空，有子呱呱墜地。
霍仲孺年屆不惑，中年得子，喜不自勝。仲孺愛妻名少兒，出自河東名門衛(wèi)氏。衛(wèi)家在河東一帶遠近聞名，皆因衛(wèi)氏有三女，長女君孺，次女少兒，幼女子夫，衛(wèi)氏三姐妹，均有沉魚落雁之容，時人皆傳頌“河東有鄭公，一門三淑媛。”
既是鄭公，為何三姐妹皆從母姓，這其中卻有一樁典故。話說少口之父鄭季，曾為河東縣令，少有賈誼晁錯之才，風流倜儻，文章冠絕天下，與同朝司馬相如齊名，于是世有“東季子，西相如”之稱。季子弱冠之時，為平陽侯曹壽門下客卿，深得曹公賞識。曹公之妻，正是景帝愛女膠東王劉徹之姐陽信長公主。
季子本乃風流人物，出入平陽府，久往于曹家，竟與公主最寵愛的婢女衛(wèi)媼暗香浮動，日久生情，后終得平陽侯作主，二人喜結(jié)連理。因妻子乃公主最寵愛的婢女，于是衛(wèi)媼所生三女三男，皆從母姓，以求公主萬金之體福澤庇佑。
鄭公三子，長子名長君，次子名仲卿，三子名步廣。長君步廣，皆頗有乃父之風，文采風流，遠近知名。唯獨次子仲卿，從小喜愛打獵，善好騎射，季子屢禁不止，于是只好任由他在平陽侯府充作騎奴。
仲孺喜得貴子，霍家香煙有后，少兒娘家衛(wèi)氏一門自然是齊來到賀，于是霍府上下張燈結(jié)彩，一大家子其樂融融，把個小家伙在酒席上傳來傳去，繞了一圈，最后遞到了末席的仲卿手上。仲卿當了小舅舅，自然是不亦樂乎，一時興起，于是將小家伙頂在項上，繞席跑起圈來，口中不住大叫：“可愛的小家伙，等他長大了，我定要教會他陪我騎馬兒……”
季子晚年又添新孫，樂得合不攏嘴，過了許久才想起來問愛婿一句，“仲孺啊，可有給我這孫兒起了名字？”仲孺回過神來，笑容滿溢，“少兒說了，不許我取，一定要等著您老人家來作主才行?！?/p>
季子微捋長須，思索片刻，沉吟道：“我朝自高祖斬白蛇起義以來，楚漢相爭，經(jīng)十面埋伏，歷垓下一戰(zhàn)，至霸王別姬，四面楚歌，項羽烏江自刎，方始立國。文景以來，一直力主休養(yǎng)生息，安內(nèi)和外，如今最大的隱患，只是北面的悍族匈奴而已。當年以高祖之德，韓信之謀，樊噲之勇，亦不免有白登之圍，著實令人憂心。幸而我大漢自此之后一直力主和親懷柔之策以安撫匈奴，方始能贏得如今海內(nèi)歸心的盛局。不若就將此子命為弘景，以寄意國泰民安，盛景遠弘如何？”
于是喜氣洋洋之下，弘景順天，應(yīng)運而生。
憂
天有不測風云，第二日，宮中傳來消息，景帝病危。
人有旦夕禍福，幾乎同一時間丫鬟如是來報，小主人的鼻息竟自停了。
仲孺飛奔入房，一探弘景鼻息，果已氣若游絲，脈搏卻仍還在微微跳動。
仲孺粗通醫(yī)理，知這決不是甚么尋常病癥，于是連忙派人去請河東府的大夫，同時托岳母知會平陽侯府的陽信長公主，看能否往宮中求請御醫(yī)前來救治。
平陽的王大夫先來一步，探過脈搏之后，一陣茫然，不知是何辯證，于是不住搖頭，示意束手無策。隨后平陽侯府有人來報，平陽侯與公主一早已入宮陪伺，宮中三大御醫(yī)，包括當時聞名于世的醫(yī)侯張伯祖，都已到御前候駕。
這之后公主托人請來的御醫(yī)名叫姚人草，在宮中九品御醫(yī)中排行第四，人稱草御醫(yī)。這草御醫(yī)醫(yī)術(shù)高明，在宮中人人皆知。但他卻從來只開草方，不施針灸，宮中那些妃嬪夫人偶有些風寒小病，均嫌草藥太苦，于是向來都只愿請醫(yī)侯及其門下之人施以針灸，針到病除，端的靈驗無比。因此，那姚人草醫(yī)術(shù)雖高，在宮中的人望卻始終入不了三甲，他本天性淡泊，倒也樂得清閑。
姚御醫(yī)來后，探了弘景脈搏，沉思良久道：“這病我治不了……”然后又自喃喃道：“或許師傅他老人家……”半晌后復又言道：“霍先生，若你信得過在下，可否將小公子交與在下一兩個時辰，我去求師傅他老人家治治看……”
霍仲孺面有疑色，正待問詢，只聽姚人草接著道：“實不相瞞，人草醫(yī)出炎門，師傅乃是神農(nóng)門的當代傳人‘平廬醫(yī)隱’寧履奇。此事自入宮以來，姚某從未向第三人提起。師傅他老人家脾氣古怪，向來云游四海，行蹤不定，不過刻下卻是正好在姚某府上做客?！?/p>
霍仲孺一聽“寧履奇”三字，立時恍然，那寧履奇與當朝醫(yī)侯張伯祖之師“醫(yī)林果老”陶弘景齊名，文帝景帝屢次傳詔入宮，皆不應(yīng)旨，故此江湖人稱“平廬醫(yī)隱”。于是忙道：“如此霍某便同先生一道前往府上拜訪?！?/p>
百草堂，姚宅。一人手持一嬰，沉思不語，此人一派道骨清風，正是一代“平廬醫(yī)隱”寧履奇。良久，緩緩道：“霍施主，實不相瞞，依寧某所見，令子所患，乃是上古所傳之天竇奇癥，亦即寧某師門《扁鵲神篇》中所言之先天龍涎，依上古醫(yī)書所載，龍涎乃先天邪陰，入駐人腦上黃庭天竇之內(nèi)，侵蝕元陽，日夜攝取五臟精魄，若任由它自然滋生，令公子絕活不過二八之數(shù)。除非……”
霍仲孺急道：“除非甚么？”
“除非寧某人能找到師門失傳已久的《神切篇》?！睂幝钠鎳@惜搖頭，隨后揮筆寫下一個方子，交與仲孺，“霍施主，這付藿膽湯目前可以暫時壓制住令郎體內(nèi)的先天龍涎，每日一劑，混在奶水之中喂食，不可間斷。吾觀令郎，眉宇清奇，日后定當叱咤寰宇，決非夭折之像。寧某今日就與施主定下十年之約，令郎十歲生辰那年，寧某人若能尋訪到師門《扁鵲神篇》的下落，定當再造府上，以求回天?！毖粤T竟不待仲孺答話，飄然而去。
霍仲孺攜著那醫(yī)隱留下的藿膽湯方子，抱著小弘景，失魂落魄般回到霍宅，這時宮內(nèi)傳來消息，漢景帝駕崩了……
弘景
次年丙戌，地大動，鈴鈴然，民大疫死，棺貴，至秋止。
漢景帝中子劉徹即位為漢武帝，建元元年冬十月，詔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侯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大赦天下。
于是衛(wèi)氏一門的命運便在隨后的第二年發(fā)生了覆地翻天的變化，緣于衛(wèi)子夫，鄭公的第三女，弘景的小姑，入宮幸上，胎孕龍種。說起來故事還要追溯到漢武帝四歲那年，那時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身為膠東王，到平陽侯府姐姐陽信長公主那兒玩耍的時候，認識了子夫，從此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直到當了太子，阿徹仍自對子夫念念不忘，而那時的子夫，女大十八變，已然出落成了河東三大名媛之一。武帝即位之后，立刻宣詔子夫入宮為夫人，也就是后來的衛(wèi)皇后。
再說弘景，少時便有季子之才，天資聰穎，過目成誦，四歲那年就跟著小舅舅仲卿學會了下棋，六歲的時候，已經(jīng)可以七步成詩，小神童之名，從此享譽宮中。父親仲孺教他學些四書五經(jīng)，誰知他學有余力，竟自己偷偷看完了伏羲氏的易經(jīng)六十四卦，便開始問仲孺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仲孺不知其解，只好求助于季子，季子有孫如此，自然是愛不釋手，慰享天倫。
弘景的童年，其實有一大半是跟隨母親和小姑在宮中度過的，因為母親少兒要經(jīng)常入宮陪伴妹妹，而且少兒的舞技聞名天下，乃是宮中鳳儀班的首席教授。那時宮中的一些小玩伴，經(jīng)常在一起玩一種蹴局的游戲，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弘景每參加一次這樣的游戲，總是會大病一場。每次病倒，弘景總是會問少兒：“媽媽，為什么弘景每天都要喝這同樣的一碗湯？”
母親少兒知道，兒子體內(nèi)的龍涎是越來越厲害了，它一步步侵蝕著兒子的生命，也一點點加劇母親的憂慮。
父親仲孺于是希望寧履奇快點到來，與其看著弘景的生命一天天遠離自己，倒不如將他托付給醫(yī)隱，同命運搏上最后一搏。
終于，到了弘景的十歲生日，這一天，寧履奇終于來了。
這次醫(yī)隱給霍家?guī)淼氖呛孟ⅲ?jīng)過十年的探訪，寧履奇終于在楚地神農(nóng)架區(qū)發(fā)現(xiàn)了上古淚人猿的行蹤，神農(nóng)門代代相傳，一旦淚人猿出現(xiàn)，那么就有可能找到失傳已久的《神切篇》。
對于父親仲孺來說，這是個好消息。
對于母親少兒來說，這卻又是一次難以割舍的分離。
因為寧履奇要領(lǐng)著弘景，親赴神農(nóng)架，找尋淚人猿，約好以兩年為期歸還。
臨別的時候，衛(wèi)氏一門的親人都來送別小弘景，仲卿摟著弘景，舍不得的說：“弘景，還記得小舅舅教你騎馬么？可別忘記啰，等你病好了，回來我?guī)愕酱蟛菰向T馬殺敵去，打跑那些匈奴的馬賊?！奔咀迂熈酥偾湟痪洌骸澳拐f，教壞了弘景，他還是個小孩子?！边@時仲卿已是十八歲的小伙子了，虎臂熊腰，英氣逼人，一天到晚在江湖上廝混，據(jù)說最近還暗地里拜了個侯府新來的騎奴作師傅，終日里的口頭禪就是要打殺那些匈奴馬賊。
母親少兒愛憐地撫著弘景，輕聲道：“病兒呀，以后跟著寧伯伯，可要聽寧伯伯的話兒，不許淘氣，知道嗎？”
弘景哭著點頭：“弘景知道?！边@時媽媽輕撫他臉上的淚花：“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輕易掉淚，以后會讓女孩兒瞧不起的?！?/p>
弘景愈發(fā)泣不成聲，這時寧履奇卻道：“眼淚可以自然的驅(qū)除龍涎的先天陰毒，對弘景來說倒是件好事?！?/p>
終于這一老一少，一路淚垂，飄然上路去了……
醫(yī)文
從漢都長安，一路南下到楚地神農(nóng)架，路程何止千里之遙。
于是寧履奇便抽空教弘景些簡單的醫(yī)理，苦口婆心道：“弘景，醫(yī)術(shù)之道，固重醫(yī)療，亦需調(diào)養(yǎng)，二者相輔相成，不可或缺，寧伯伯從今日起教你些入門的法則，你自己懂得了龍涎的病理，以后日常調(diào)養(yǎng)，盡可以自食其力。寧伯伯教你的第一個方兒，便是你已喝了十年的藿膽湯……”
這弘景本就討人喜愛，再加上悟性奇佳，一點就透，入門的《神農(nóng)本草經(jīng)》、《扁鵲內(nèi)經(jīng)》竟一下子就學會了，不僅背誦起來一字不差，而且后來竟可以就一些基本的醫(yī)理同寧履奇參詳討論起來。寧履奇一代名醫(yī)，迄今為止卻只收過一個弟子，那就是宮中第四大御醫(yī)姚人草，人草雖然勤奮，奈何資質(zhì)有限，始終只能學到自己的五六成功夫。如今見弘景如此冰雪聰明，引得自己滔滔不絕，竟又萌生了收徒之意。這醫(yī)隱寂寞已久，就好比空有陳年好酒卻苦于無人對飲，于是便忍不住傾囊相授，不由自主的對眼前的忘年之交小弘景教授起神農(nóng)門的不傳之秘《扁鵲神篇》來。
“醫(yī)經(jīng)者，原人血脈經(jīng)落骨髓陰陽表里，以起百病之本，死生之分，而用度箴石湯火所施，調(diào)百藥齊和之所宜。至齊之得，猶磁石取鐵，以物相使。拙者失理，以愈為劇，以生為死。
弘景你聽著，我神農(nóng)門醫(yī)術(shù)，源于上古炎帝神農(nóng)親身嘗百草，要入我門，先識百草，弘景，我現(xiàn)在給你出四味藥草，待會兒我們進了神農(nóng)架，你去一樣樣的給我采來，寧伯伯要看看你究竟學了幾成？“
弘景一看這四味藥草，竟自拍手道：“原來寧伯伯是要弘景煎一劑四君子湯呀，黨參、白術(shù)、茯苓、甘草這四味若是再加上當歸、川芎、熟地、白芍、黃芪、肉桂，可不就是一鍋十全大補湯啰?！毖粤T蹦蹦跳跳往前方尋藥草去了。寧履奇一捋胡須，心下贊嘆，弘景這孩子，在醫(yī)道上的進境，真可謂是一日千里，比自己當年尚有過之……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入了那莽莽蒼蒼的神農(nóng)架林區(qū)，神農(nóng)架的入口處，乃是一條長約一十八里的天然密林，大道通幽，蜿蜒而入架中。此時忽聽得弘景在前方叫道：“寧伯伯快來看，有位老伯伯在倒騎毛驢哩，是不是張果老下凡啦？”于是一陣小跑追上前去，童心忽起，竟然探手去抓那驢的尾巴……寧履奇見狀，忙叫道：“弘景，不得無禮?！?/p>
驢上那人正自閉目養(yǎng)神，一聽此言，摹的睜開雙眼，輕咦了一聲，“這位兄臺，敢問可是弘景舊識？”寧履奇走上前去，拱手笑道：“我這侄兒弘景甚是頑皮，驚擾了老丈休息，還請恕罪則個?！?/p>
那人一撫弘景頭，喜道：“原來這娃兒也叫弘景，天下間竟有這等巧事，小老兒姓陶，賤名也是喚作弘景?！睂幝钠媛勓砸徽?，道：“莫非是醫(yī)林果老陶弘景陶先生？寧履奇久仰先生大名，不想今日有緣得見？”
那陶弘景聞得寧履奇之名，立時下驢，喜道：“敢問可是平廬醫(yī)隱寧先生，陶某人亦是仰慕已久?！?/p>
這二人雙手相握，大是相見恨晚。原來醫(yī)門向有炎黃之分，炎門醫(yī)尊神農(nóng)，淵源于《神農(nóng)本草經(jīng)》，春秋時傳至神醫(yī)扁鵲，乃是神農(nóng)門最為鼎盛之時。此后《扁鵲神篇》“神切篇”失傳，神農(nóng)門自此中衰，歧黃門由此興盛。歧黃門醫(yī)尊黃帝，相傳黃帝問道于歧伯，得《靈樞》、《素問》兩篇，世稱《黃帝內(nèi)經(jīng)》。傳至漢代，陶弘景將之發(fā)揚光大，其大徒兒張伯祖，向為宮中御醫(yī)之首，被景帝冊封為醫(yī)侯，歧黃門的聲譽，由此攀升至巔峰。
這炎黃二門，本是一脈相承。只不過治療起來，側(cè)重點有所不同。炎門重本草，借外力，以天地山川之陰陽五行，君臣佐使下藥，講究以外養(yǎng)內(nèi)。黃門倚氣脈，靠內(nèi)力，以針灸之術(shù)通人體五臟之氣，注重以內(nèi)御外。這兩派一外一內(nèi)，在醫(yī)學史上各領(lǐng)風騷，更替輪換，實則皆不出那天地陰陽五行八卦之理，先天老子道德圣經(jīng)。
神農(nóng)門自《扁鵲神篇》最后一篇《神切篇》失傳之后，人望聲勢由此中衰，而寧履奇平生所學，也止限于《望雀篇》、《聞雀篇》、《問雀篇》這三篇而已。不過寧履奇乃神農(nóng)門百年難遇的杰出人才，近年來精研《扁鵲神篇》，頗有創(chuàng)新之得。而陶弘景晚年更是精研《黃帝內(nèi)景經(jīng)》，于《靈》、《素》二篇又有參詳歸納，正迫切需要有人切磋探討。這二人一見如故，惺惺相惜，自然地討論起神農(nóng)歧黃之道。于是老弘景將毛驢交由小弘景牽著，二老一小，興步走在這一十八里長的林道之上，展開漢代醫(yī)學界最為精彩的大討論。
只聽寧履奇道：“不知陶兄近年對于平人之說，有何精進？”
小弘景聞言奇道：“陶伯伯，什么叫做平人呀？”
陶弘景撫須一笑，道：“平人乃是歧黃門《黃帝內(nèi)經(jīng)》中的術(shù)語，弘景，我這里有一篇《新陰陽論》，你且先拿去看看，自然就會明白了?！毖粤T從驢背上的青囊中取出一卷醫(yī)文，遞于弘景。弘景打開卷軸，只見里內(nèi)第一句寫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時寧履奇又道：“那么陶兄以為，依五行用藥，該當遵何要旨？”
小弘景卻又插話道：“陶伯伯，五行不是金木水火土么？難道可以用來做藥么？”
陶弘景一撫小弘景的頭，笑道：“你小小年紀，卻已懂得不少，我這里有一篇《新五行論》，你不妨自行去看?！庇谑怯謴那嗄抑腥〕鲆痪磲t(yī)文，弘景依言打開卷軸，逐句閱讀……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寧履奇又道：“難道陶兄以為，在這人體之內(nèi)，也自存有先天八卦么？”陶弘景正欲答話，小弘景又插言道：“寧伯伯，這個我知道，八卦就是乾坤水火風雷震巽，易經(jīng)六十四卦的爻辭，都是從這八卦疊合衍生而成的?！?/p>
陶弘景聞言頻頻點頭，大是贊許，又取出一卷醫(yī)文，遞于弘景，道：“我這里還有一卷《先天五行八卦正解》，你既懂得易理，該當不難看懂?！?/p>
不知不覺間，這二老一少已到了林道的盡頭，這時弘景開口道：“陶伯伯，這三卷醫(yī)文我已大致看完了，果然是精彩絕倫，獨辟蹊徑，和以前寧伯伯講的道理，盡有些觸類旁通之處?！?/p>
陶弘景不禁訝然，這小家伙怎的領(lǐng)悟如此之快，于是喜不自禁地將小弘景抱入懷中，道：“陶伯伯和你這小家伙如此有緣，今日就將我這里的十篇《弘景醫(yī)文》都贈送給你，好不好？”言罷從青囊中又取出七卷醫(yī)文，遞于弘景，頓了一頓，復再取出一卷，道：“這一卷是我徒兒張伯祖編寫的《金寒論》，干脆也一道贈與小弘景吧，醫(yī)學之道，貴在承前啟后，突破創(chuàng)新，如此才可發(fā)揚光大，流芳百世?！?/p>
神農(nóng)架
這時寧履奇忽的問道：“聊了這么久，竟忘了請問陶兄何以會出現(xiàn)在如此偏遠的神農(nóng)架中？”陶弘景道：“此事說來話長，近來江湖上盛傳這楚地神農(nóng)架中有上古猿人出沒，宮中陳皇后抱恙，不知何人進言，須以猿人腦髓為引，進十全大補湯可解。此本是無稽之談，純屬一派胡言，誰知皇上竟信以為真，專門成立了一個捕猿團，由御前第一護衛(wèi)展熊飛統(tǒng)領(lǐng)，開赴神農(nóng)架。小徒張伯祖忝為宮中御醫(yī)之首，自然也在陣中，此番陶某正是應(yīng)小徒之邀，前來架中鑒別此上古神猿。只不知寧兄此番，又是為何出現(xiàn)在這神農(nóng)架中？”
寧履奇嘆了一口氣，道：“還不是為了弘景這孩子，他自小患上了上古天竇奇癥，一直是靠著藿膽湯才可以保命至今，唉，這孩子本出身富貴，誰想竟這般命苦？”陶弘景聞言一驚，道：“莫非是上古醫(yī)書上所言之先天龍涎？”寧履奇應(yīng)道：“正是此癥，我神農(nóng)門自神醫(yī)扁鵲之后，《神切篇》從此失傳，履奇平生所學，止有扁鵲神篇的前三篇《望》、《聞》、《問》，寧某師門代代相傳，若有上古淚人猿出現(xiàn)，便有可能找到失傳已久的《神切篇》。寧某此來，也是想碰碰運氣，看看能否有機會根除這孩子身上的先天龍涎?！?/p>
二人一路嗟嘆，弘景亦是不發(fā)一語，甫一進入神農(nóng)架茂密的主林區(qū)，一人當先迎出，抱拳道：“敢問來的可是醫(yī)林果老陶老先生，展熊飛奉醫(yī)侯之命，在此候架已久。展某有失遠迎，還請老先生恕罪?！碧蘸刖耙恍?，道：“山野草民，何勞展護衛(wèi)掛懷？”這時帳內(nèi)一聲朗朗傳來，“師傅，您老人家來啦?！币蝗私?guī)ざ?，氣宇軒昂，逸致翩翩，正是當朝醫(yī)侯張伯祖。
這時展熊飛朗聲道：“陶老先生，展某已在這神農(nóng)架主林區(qū)方圓千里之內(nèi)布下了九九八十一處斬龍夾，都是據(jù)土人所言猿人時常出沒的地方，一旦那千年淚人猿觸動機關(guān)，展某人有把握在四分之一炷香內(nèi)趕到現(xiàn)場，將之捕獲，到時還有勞陶老先生法眼鑒定則個?！?/p>
話音未落，忽聽西南角有人示警，“發(fā)現(xiàn)猿人啦。”展熊飛大喝一聲，“是第六十八處機關(guān)，隨我來。”一人當先飛掣，向西南面迅速掩去。
陶弘景，寧履奇，小弘景，跟著眾人隨后而至。只見那第六十八處機關(guān)，卻是在一處瀑布深淵之前。那怪物已為斬龍夾所傷，通體雪白，顯有千年，被眾兵衛(wèi)團團圍在垓心。
展熊飛口中大喝：“莫傷了猿人，要活的?！鄙硇雾暱涕g掩至近前，一手展開鷹爪擒龍手，去扣那猿人脈門。豈知那猿反應(yīng)神速，竟鬼魅般閃過此抓，一拳夯實擊中展熊飛胸口，展熊飛慘叫一聲，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如斷線風箏般飛退，同時手腕一沉，白玉連環(huán)扣翻掌而出，只見那猿堪堪躲過母扣，子扣卻自無法幸免，正中淚人猿右眼……
這時兵衛(wèi)們都嚴陣以待，只待展熊飛一聲令下，便隨時準備放箭。小弘景放眼過去，那猿右眼溢出一絲鮮血，左眼卻噙下一道淚花，這副情景令弘景感到似曾相識，觸景生情，頓時心生憐意，竟鬼使神差地挺身而出，護在猿人身前，哭道：“你們不要傷害它，它好可憐的?！?/p>
寧履奇大叫一聲：“弘景危險，莫要胡鬧?！闭Z遲眼快，那猿一伸長臂，將弘景攬入懷中，竟越入了那萬丈深崖……
寧履奇陶弘景同聲悲鳴：“弘景?！焙刖奥勓裕诎肟罩斜臉O驚呼：“寧伯伯，陶伯伯?！毙南掳迪?，“我命休矣……”
淚人猿
誰知那猿落入澗中，兩腿不斷打水，如游魚一般迅捷。弘景喝了幾口水，神智逐漸迷糊起來，恍惚中感覺到那猿攜著自己鉆進了一個地底洞穴，之后便不省人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弘景悠悠醒轉(zhuǎn)，見那猿人站立在自己身前，口中哇哇大叫，手里卻拿著一個大蟠桃。弘景接過那桃，咬了一口，汁水四濺，香甜無比。此時方自發(fā)覺那猿的右眼鮮血兀自流個不停，一時也分不清是淚是血？弘景跟隨醫(yī)隱已久，粗通醫(yī)理，于是起身在四周方圓尋了些頗具止血功效的藥草，然后示意那猿忍著痛……那猿似是心有靈犀，不住嗷首，弘景猛一咬牙，驟的拔出那顆子扣，迅即敷上藥草，然后撕下衣襟一角，替那猿人包扎起來。
這時弘景方有機會仔細端詳周圍環(huán)境，原來是置身于一座深谷之中，右手東面隔亙聽聞有瀑布激流的咚咚水聲，這一面卻只有半山腰間的一疊小瀑布，垂入底下的一潭深澗，想必那猿便是自那澗水中游出方能到得此處福地洞天的。
谷內(nèi)花草樹木，龜獸蟲魚，綠草茵茵，鳥語花香，野果更是應(yīng)有盡有。尤令弘景欣喜的是這谷內(nèi)竟有近百種以上的藥草，弘景雖已識得其中的好幾十味，但還是有許多藥草從未見聞。
那小谷內(nèi)遍是果樹，有桃有梨，甚還偶有些野蘋果。那猿終日里便采些野果彌桃交與弘景充饑，這些果兒要填飽弘景的小肚子倒是不成問題。眨眼過了半月，那猿的眼傷已自痊愈，弘景的龍涎卻開始慢慢發(fā)作了。原來自那日在深澗溪水中受涼之后，潭底陰寒之氣便開始引發(fā)龍涎，這十幾日來一直伴著風寒，到了第十五日，已是高燒不退。弘景只得尋些藥草，生生嚼過，他本記得那藿膽湯的方子，找到相應(yīng)的藥草自是不難，吞服之下，高燒且退，心中暗想：“要是此處有煎藥的工具便好了?！?/p>
那猿終日與弘景玩耍取樂，似是明白弘景心意，這日忽的玩性大發(fā)，拉著弘景，借著根樹藤凌空魚躍，一下子跳澗而過，入得那疊瀑布之內(nèi)。弘景抬頭一看，里內(nèi)竟是一處古軒，兩旁各題一聯(lián)，“神農(nóng)軒福地，扁鵲閣洞天。”
那閣內(nèi)有一處石榻，上面靜臥著一人，已然作古仙去。石室里盡有些鍋碗瓢盆，更有趣的是神農(nóng)軒的另一角凈是些熬煎藥草的器具，一應(yīng)俱全，另外還有生火用的火石和火折。弘景大喜之下，當即回谷中采齊了藥草，依醫(yī)隱留下的方子，煎出一碗濃濃的藿膽湯來。此刻再飲此湯，當真是如飲瓊漿玉液，天上人間，甘甜無比。
龍涎的隱患暫去之余，弘景方才注意到榻上那人，身邊放著一個鐵盒，盒內(nèi)一軸卷冊，翻開一看，上留幾語遺言：“春秋扁鵲，偶涉此處上古神農(nóng)軒中，幸窺炎帝垂淚圖，得勘垂淚心法，飛升而去。谷中所種，為神農(nóng)氏畢生所嘗百草，盡依《神農(nóng)綱目》栽種，閣中器具，皆為扁某平生制藥之器具，醫(yī)道有緣人即此，望自珍善。扁某醫(yī)出神農(nóng)門，盒中所放，乃神農(nóng)門不傳之秘《神切十三變》，須先通垂淚心法，方可施術(shù)。另有神農(nóng)氏武學《神農(nóng)心經(jīng)》、《伏淚劍法》、《農(nóng)神掌法》各一套，兵法《炎神戰(zhàn)策》一部，武道兵家有緣人可自修習。后世有緣人，可經(jīng)由上古淚人猿指引，先習垂淚心法，再通神切十三變，濟世行醫(yī)，揚善匡國，廣大我軒轅神農(nóng)一門。扁鵲生前留書?！?/p>
神農(nóng)去病
弘景素喜醫(yī)理，于是先去翻那本《神切篇》。原來那一部《神切篇》中所載，乃是神農(nóng)門傳自上古炎帝的切脈之法，一共有一十三類變化之多。
第一種切法為混沌點切，弘景看過陶弘景的《新陰陽論》，對“道生一”的道理已初有領(lǐng)會，此處只須觸類旁通，理解起來自是不難。
第二種切法為雙商陰陽切，“一生二”，亦可依此類推。
第三種切法為活三切，“二生三”，也是同出一轍。
至于隨后的“沖四切”“五行切”“六一切”“七星切”“八卦切”“九九切”“十全切”，弘景之前曾在神農(nóng)架天然林道上拜讀過醫(yī)林果老的那篇《先天五行八卦正解》，領(lǐng)會起來也不太困難。只唯獨最后的三種切法，混沌盤古切，女媧補天切，伏羲種易切，卻始終不能得其要領(lǐng)。
這其中點切又可分為五種，依次為少商切，商陽切，中沖切，關(guān)沖切和少澤切。
雙切又可細分為雙商切，雙沖切，澤商切和澤中切四種。
那神切十三變，可謂變化多端，包羅萬象，如此又可衍生出水火既濟切，火水未濟切，少三陰一刀切，少澤切一線天等等，不一而足。弘景卻是明白這些切法都是與人體穴位及先天易理相契合的，可謂萬變不離其宗。
隨后那《神切篇》中又摘錄了各種奇難雜癥的實踐切法及人體奇經(jīng)八脈的量化跳動規(guī)律。譬如風寒之癥，當以火水既濟法切之，其脈流寒虛，而風熱之癥，當以火水未濟法切之，其脈象熱燥。陰虛火熱之癥，可以手三陰一刀切療之，左一右二，如此等等，如通垂淚心法，妙理自明。
弘景愈發(fā)好奇心起，一直往后翻閱，果然在頁末尾遂處找到了折磨自己已十年之久的天竇奇癥，上有批注，“天竇之癥，上古第一奇癥，先天龍涎衍成殆生，神農(nóng)氏垂淚心法可解，以五行濟濟法自療之?！?/p>
弘景看到此處，心念斗轉(zhuǎn)，“這垂淚心法，究竟卻是藏在何處？是否在那《神農(nóng)心經(jīng)》之中？”于是便去翻那神農(nóng)心法，只見里面皆是記載些行氣之法，任督之理。
弘景素懂奇經(jīng)八脈之道，這些氣理自然是一看就明……《心經(jīng)》云：“太陰真氣自地門涌泉而入，經(jīng)尾閭、命門、夾脊三關(guān)透黃金殿而入于膻宮，經(jīng)手三陰出于右勞宮人門，少陰真氣始成。太陽真氣自天門玄關(guān)而入，經(jīng)膻宮、丹田、關(guān)元三大氣海而會于會陰，穿中脈黃庭而入于黃金殿，經(jīng)手三陽出于左勞宮人門，少陽真氣殆生。太極兩儀真氣經(jīng)天地二門而合于人門，此天地人三才上層之功也！天地既分，四象頓生。太陽、太陰、少陽、少陰，此四象也。四象頓生，五氣乃成。西金，東木，火上，水下，土居中，五臟俱全，五行濟濟。五氣朝陽，三花聚頂，聚于百會，會于天靈，左宮太極，右宮無極。如是三極復元，體合無生矣！《神農(nóng)心經(jīng)》見贈與道有緣之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p>
正是山中無甲子，寒盡卻知年。不知不覺間，弘景在那谷中已待了三年。自入谷那日起，弘景每過一日，便在樹上鐫刻記錄一日，他從前在宮中，曾跟著龍儀班首席教授同時亦是宮中掌管天文的詹事陳掌伯伯學過些天文歷法常識，知道以日升日中日落日冕紀天閏日，以月圓月朔月弦月缺紀月閏月，以南斗北斗太白紫薇紀年閏年，日月年之間互相補充以校正陰霾之日的誤差。
三年之中，弘景整日與那些鳥獸為伴，日子久了，竟也學會了些鳥語獸言。尤其是每日寅時二刻，只要弘景一學那雀兒叫，便會引來那些喜鵲斑鳩，黃鶯畫眉，滿肩膀都是花團錦簇，百鳥朝鳳。卻只唯獨有一種古月色澤的雀兒，始終不愿意飛將過來，這著實令弘景感到遺憾無比。
閑下來的功夫，弘景便一心去練那神農(nóng)心法，心想寧伯伯說過，反正自己活不過一十六歲，如此倒還不如在這山谷之中，自然歸去。日子一天天過去，弘景體內(nèi)的少陰少陽真氣不知不覺已有小成，他是成亦不喜，敗自不惜，如此倒正契合于那道法自然之妙境。
到了后來，龍涎發(fā)作的次數(shù)漸發(fā)減少，大概只用一個月喝一次藿膽湯便可以壓住陰毒。
到了第四年春，弘景感覺少陽少陰兩股真氣日趨大成，只是無法合聚于頭頂天竇之內(nèi)，盡驅(qū)龍涎。閑暇的時候，弘景便以農(nóng)神掌法同猿人相戲，一開始總被擊倒，到后來內(nèi)勁日強，竟然可以同它互有攻守，不由對著淚人猿嘆氣道：“你可告訴我，這垂淚心法，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呢？”
那猿竟似心有靈犀到時機成熟，于是攜著弘景之手，出軒入瀑，逆巖而上，不一會兒攀至一處靈臺。只見那疊瀑布之內(nèi)，石壁上卻又隱著三眼泉水。弘景乍看之下，那三眼泉水竟似是一個人的面容，兩眼一口，鮮活無比，心下暗忖：“莫非這就是那上古垂淚圖？”
走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原來每一眼泉瀑之下，都印著一幅小壁畫，為泉水所隱蓋。左眼第一幅畫印入眼簾，那是一個風姿綽約的少婦，懷里緊摟著一個孩子，母子眼中均噙滿淚花，眼角淚垂，栩栩如生……
弘景驟見此圖，心下感應(yīng)頓生，不由憶想起童年的一樁往事來……
那年弘景滿八歲，宮中有律令，凡男子年滿八歲，均可飲花季采笄酒，以示成年。因民間女子二八之歲為及笄，故此采笄酒之名，不言而喻。
那日弘景和宮中玩伴嬉完蹴局，同齡的伙伴均嚷著喝衛(wèi)夫人賞賜的采笄酒，逐個越墻而回，卻只余下弘景一人撿拾筑球，此時他已然受了風寒，龍涎發(fā)作，四肢無力，且伴著低燒。弘景回到宮中，只見飲宴中止剩下了最后一碗采笄酒，弘景雙手端起，就想一飲而盡，這時母親少兒過來，將碗中酒端到一旁，換過一碗藿膽湯，柔聲道：“弘景，今日你皇姨娘準你蹴鞠，娘可擔心你又受了涼，還是快喝了這碗藿膽湯，抵御寒毒，免得犯病?！焙刖耙姞睿粫r心酸無比，不可遏止，竟號啕大哭起來，哽咽道：“皇姨娘，景兒今日就要喝采笄酒，別的小伙伴都能喝，為什么我不能喝？”衛(wèi)夫人見狀，心疼憐惜道：“姐姐，就讓弘景喝了這碗酒吧，這也是我特地為他準備的?！?/p>
少兒眼垂淚花，抱起弘景，泣聲道：“病兒呀，你自小命苦，今日是娘不對，這碗酒是該讓你喝的?！毖粤T端過酒杯，遞與弘景，弘景就著淚水，一飲而盡，無言淚垂……
扁鵲回春
摹的時空交錯，一時間恍恍惚惚，望聞問切，弘景只覺玄關(guān)印堂處真氣直如滔滔江河般涌入，沿著任脈順流而下。弘景感到自己似乎是一葉輕舟，在江海中漂流，不一會兒，見江心處有一靈巖小島，十丈見方，島上云氣騰騰，上空有一青龍振然欲飛，張開麟爪將騰云而去。一慈眉善目的老翁正在島邊撒網(wǎng)捕魚，密密麻麻撒滿了漁網(wǎng)。弘景乍看之下，還以為是外公季子，于是徑下小舟，欲穿過漁網(wǎng)與那老者相會，只是越纏越深，舉步唯艱，反而越不過去。那老者一收漁網(wǎng)，笑道：“年輕人，且莫心急，先下才能后上，你還是先歷練一番，修行圓滿之后，再回來見老夫吧，那時士別三日，又將是另外一番風景了?！?/p>
弘景遙聲問道：“不知老丈高姓，如何稱呼？”那老丈朗朗一聲傳來，“老朽金公，專在此處檀島候架。”
弘景于是依言復上扁舟，繼續(xù)漂流而下。不久卻見江心又有一處空中瑤池，瑞氣蒸騰，瑤池之中有一金鳳，翩翩起舞，弘景一時嘆為觀止，于是御舟泊岸，意欲步入那瑤池，可惜舟至近前，卻發(fā)現(xiàn)那瑤池實是一處空中樓閣，無法登臺。弘景正自惋惜，那金鳳背上忽的顯出一位慈祥的老婆婆，一身黃裳元吉，安慰弘景道：“年輕人，牛郎織女相會，須待天時，自有鵲橋相連，你不必嘆息，好生云游去吧，日后定有喜氣盈盈之時?！?/p>
弘景于是抖擻精神，繼續(xù)前行。此時天光變岸，兩岸猿啼不斷，輕舟已過群山。這時陡見江心一座聳云而立的高峰，蓄昆侖之勢，弘景到得山底，忽的狂風大作，一片烏漆，一時間卻又找不到路徑上山。那靈山山麓一旁，卻還伏有一只千年靈龜，龜背上鐫有幾行文字：“世人愚頑，觀我朵頤，舍爾靈龜?！?/p>
弘景不由噤噤稱奇，四處勘察之下，卻發(fā)現(xiàn)那山竟是懸在空中的。弘景遍尋嘗試，卻始終找不到路徑上山，正欲放棄，摹的那靈龜消失不見，眼前突然懸下一根金藤，一時間光芒萬丈，立時指明了道途。于是弘景順著那根金藤，攀巖而上，一番跋涉，終于登上頂峰。此時會凌絕頂，一覽眾山，仰天一望，正是一線玄明，心靈感應(yīng)到那才是最開始的玄關(guān)源流之處。
這時弘景見四方皆是萬丈深淵，進退維谷，無路可走，正自思量是否應(yīng)按原路返回。忽的冬雷陣陣，晴天霹靂，天雷捶地，劈開一條金光大道，遙遙直通那一線玄明之無上勝境。
此時雷聲已過，弘景順著一線玄明，徑直上行，越往前行，越是感到空氣熾熱，溫度陡增。再走里許，只見一座火焰山，烈火熊熊，擋在身前。弘景正自納悶，這時只見半空中那黃婆駕著金鳳，翩然而至。那金鳳口銜著一座雀橋，將在水一方的清清甘霖引了過來，一時水火既濟，神清氣爽，天火片刻間蕩然無存。
那黃婆笑著對弘景道：“雀橋緣架，金鳳贈君，乘風而去，金公相候?！毖粤T消失不見……弘景忙叫：“婆婆，婆婆……”卻是無人應(yīng)聲……于是躍上金鳳，騰云駕霧而去……
只見瑞氣呈祥，撲面而來，這番青云直上，卻又望見了先前那只舞爪欲飛的青龍，那金公正騎駕在龍背之上，笑顏喜迎道：“年輕人，士別三日，定當刮目，金公在此久候多時。老朽這便領(lǐng)路，引君至黃金殿中一游。”
弘景隨著金公，引鳳御龍，步入殿中。只見那殿乃通體黃金所鑄，金光萬道，殿內(nèi)端坐著一只白玉老虎，通體純白，靈氣逼人。白虎額頭之上，尚還立有一朱紅雀兒，引亢欲歌。白虎之側(cè)，伏伴的正是先前那只千年靈龜。只聽那金公笑道：“君跡于此，前緣天定，贈君青龍，金鳳，白虎，朱雀，玄武，五行濟濟，上擊黃庭，攻克龍涎?！毖粤T亦自消失不見……
弘景于是依神農(nóng)五行位，默運神切篇，騎金鳳居中央，靈龜馱朱雀，青龍負白虎，一時金光瑞祥，紫氣東來，直沖破黃金殿頂，果然黃庭之上，有一先天龍涎，通體墨綠，正自耀武揚威……
弘景依捻五行訣，金木水火土，一齊攻向那先天龍涎。朱雀噴火，玄武引水，青龍生木，白虎鍍金，金鳳出土，將那龍涎困在垓心。那龍涎起初還不肯服氣，仍自雀躍不停，后來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龍涎竟嘶聲鳴叫，搖尾乞憐起來……
弘景心想，這龍涎雖然可恨，但總歸是伴我先天而生，天意如此，卻又何嘗不是種緣分？于是喝道：“你若答應(yīng)以后不再作惡，我今日便饒你一命，將你點化?！蹦驱埶菩挠徐`通，垂首顧盼，于是弘景一招手，青龍白虎上前，齊噴云氣，將那龍涎渾身墨綠之色皆化為黃裳元吉。那一刻，弘景左乘黃龍，右御金鳳，一時間龍鳳呈祥，直沖霄漢，暢快無比，差點就欲飛升而去……
這時弘景靈臺顫動，熱淚滾滾而下，經(jīng)久不絕，龍涎之毒，終于殆盡……
摹的神智回復，竟感到有人在替自己擦拭眼淚，睜開雙眼，見那猿也自目蘊淚光，眼角垂泣……
弘景破涕而笑，道：“我剛才做了個好夢，天上人間，一時落淚，你怎么卻也跟著掉起眼淚來了，你這可憐的淚人猿喲，竟然一直替弘景垂淚到天明了……你我可真同是天涯苦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朝花惜食意
話說弘景頓悟了第一幅垂淚圖，于是再去觀摩那第二幅圖，只見圖中畫著三個男子，皆精赤上身，光身裸體，并排站立在江心的一筏竹排之上，三人眼角均自垂淚，那江心背后正是一處絕壁峽谷，壁上三眼泉瀑，竟與眼前的三眼毫無二致。
弘景一臉茫然，似有所動，但并無絲毫契機牽引，知是機緣未到，遂撇下這一幅去看那第三幅垂淚圖。那第三幅上乃是繪著大海之中，一艘大船，一男子處于正中，身旁伴一佳人，神態(tài)舉止卻是大異于中原女子。四周船舷之上，卻各自立有一位絕色伊人，皆目蘊珠淚，神情惟妙惟肖，顯是中原佳麗。再看之下，那男子眼角也自垂淚，弘景此時于男女之情，尚未可知，更是一頭霧水……
他自窺破了第一幅垂淚圖，垂淚心法已有小成，神農(nóng)心法更是隨心所欲，龍涎盡化，神切十三變亦是運用的得心應(yīng)手，一年過去，師門的《神切篇》早已融會貫通。
弘景于是開始習練那伏淚劍法，終日里與那淚人猿試劍拆掌，如此又過了兩年，伏淚劍法和農(nóng)神掌法的招式已然爛熟于心，游刃有余。便開始偶爾翻閱那本《炎神戰(zhàn)策》，卻發(fā)覺扉頁之上，多有眉批，落款皆為子房，弘景忽的想起一人，心頭立時怦怦直跳，但旋即又覺太過匪夷所思，他本生性豁達，于是也不再去挖尖鉆角，窮思計較。
夏日里的一天，弘景明白自己已經(jīng)年滿了一十六歲，這兩年之中，弘景卻從未再服過一劑藿膽湯。寧伯伯說過，天竇奇癥，上古醫(yī)書所載，絕計活不過一十六歲，如今自己二八之數(shù)已滿，仍然安好無恙，可見龍涎之癥，早已為神農(nóng)氏垂淚心法所根除。
這日弘景攜著淚人猿之手，嘆氣道：“你當初是怎生帶我來到此處神農(nóng)軒的呢？莫非是這深譚底下真的有水道通入？”那猿似解弘景心意，扯著弘景，來到瀑前，指著譚底哇哇大叫，卻又十分依依不舍，這猿兒同弘景在一起生活久了，已自生出了人類的情感……
弘景撫拍淚人猿之頭，輕聲道：“猿兒呀，弘景世間尚有父母在堂，不可以一生一世在此終老，待我世間緣了，歸去之時，再來此處與你相會吧?！?/p>
第二日，弘景在淚人猿的指引之下，閉氣潛水，由水下離位逸出，重返生天。接著弘景辭別淚人猿，自那深澗絕壁攀援而上，再回到當日的營地，卻已是人去帳空，展熊飛一眾人等早已消失無蹤，這一番歸去來兮，足足過了六年之久……
弘景出了神農(nóng)架，徑往長安方向北行，一路上人煙稀少，走了半日，忽然見到前方有一處花圃，一妙齡少女正自插花。弘景一看之下，那花圃竟是依后天八卦的方位而設(shè)，于是大感有趣，不知不覺間，便踏足而入，待走到近前，輕聲問道：“這位姑娘，敢問此間乃是何處？可否行個方便，施舍些茶飯？”那女子轉(zhuǎn)過身來，摹的尖叫一聲：“奶奶，有怪物，有怪物?！焙刖吧锨耙徊剑钡溃骸肮媚?，我是人，不是甚么怪物?！蹦桥右姞睿谴蟛?，竟然搖搖欲墜，就要暈倒當場……
這時只見里面茅屋內(nèi)走出一個老婦人，叱道：“哪里來的怪物，竟然沖破了我文王八卦的禁制，在此撒野，小雅別怕，有奶奶在?！卑肟罩幸还諕邅恚刖盎诺靡灾烊覆蕉氵^，口中大叫：“老婆婆看清楚了，在下是人，可不是怪物?！?/p>
那老婦人抱過孫女，一瞪弘景，道：“當真？”弘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下頜，頓時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在山中呆得久了，須發(fā)從未剃理，如今外貌已實與猿人無異了。
那老婦在孫女右手合谷上輕注真氣，那少女悠悠醒轉(zhuǎn)道：“奶奶，那究竟是人還是怪物？”老婦人笑道：“傻孩子，這世上那有會說人話的怪物。”于是引弘景進屋，用了些甑飯，隨后那老婦人又取出剃刀，將弘景須發(fā)盡皆理了，一時竟看的呆了，原來竟是個如此俊俏的小郎君。那小姑娘天真爛漫道：“我叫靈雅，今年十二歲，大哥哥你叫甚么名字？”弘景一聽，頓有再世為人之感，想起自己好不容易苦盡甘來，收服龍涎，盡祛病源，于是拈花一口道：“我姓霍，小名去病，在神農(nóng)架中和叔叔住了六年，打獵為生，我籍貫本在長安京中，只不知此間距京城還有多遠？”
那老婦人聞言冷哼一聲，“京城么？有上等的馬匹也要半個月，若是像你這樣走路，起碼也得要上個一年半載才行?！比ゲ⊥铝送律囝^，心想自己身無分文，難道當真要徒步回京不成？
那老婦人飽經(jīng)事故，詢問道：“小伙子，可是囊中羞澀，身無分文吶？”去病點點頭。那老婦人接著道：“靈雅，你便帶這位霍小哥到你爺爺那兒去，吩咐他點差事干，也可以給你做個伴兒，我這里一向清靜慣了，不習慣有外人打擾?！?/p>
于是靈雅領(lǐng)著去病，一人一騎，入了城中。二人在一處大酒樓前停下，招牌上寫著四個朱漆大字，“南平食府”。靈雅一跨進食府，大聲嬌呼：“爺爺，雅兒回來了?！敝宦犂飪?nèi)洪鐘一聲傳來，“你個死丫頭，在你奶奶那兒呆了好幾個月還不肯回來，看來是把爺爺給忘啰?！膘`雅討好道：“哪里有，雅兒這回還給爺爺帶了個打雜的小廝回來哩……”
原來那食府的主人姓葉名惜食，世居南陽郡，那雅兒卻是從她奶奶的姓，名叫丁靈雅。那老頭渾身打量去病一番，道：“你這小廝卻還生的俊俏，在我這府中跑堂，倒也不致丟了我南平食府的臉面。小伙子，你記著，天下沒有白吃的宴席，你如今身無分文，我卻也不能白白送你盤纏。年輕人最忌諱是游手好閑，你就在我府中干足三個月雜役，工錢我一分不少開給你，還送你一匹上等馬駒上京如何？”去病聞言大喜過望道：“多謝葉老伯成全?！?/p>
自此去病便開始在那南平食府中打雜，涮碗，掃地，上菜，斟酒，一應(yīng)俱全。去病本風華正茂，手勤腳快，加之有神農(nóng)心法在身，體力恢復極快，尋常人干一個時辰的雜活兒，去病不到一炷香就已打掃得干干凈凈，這還是他有所保留。那葉老頭看在眼里，自是樂得合不攏嘴，于是便經(jīng)常吩咐去病來廚房打下手，給他配菜。因此這去病一有閑暇便往廚房里張羅，他小時在宮中本就一直是錦衣玉食，于飲食之道也算略有所知，于是經(jīng)常在一旁閑話扯淡，與那葉老頭相談十分投機。那葉老頭燒了一輩子的菜，還從未有人像這樣在一旁指謫他的廚藝，一下子竟將去病視為忘年知己，不知不覺間就將畢生所學的絕世廚藝毫不藏私的傾囊相授。
這一老一少還經(jīng)常在那里討論，如何才能把一道菜做到五行兼顧，色香味俱全，最后竟然破天荒地討論出了一個嶄新的廚藝理論，命之為五行御廚之道。于是不到一月功夫，去病將那葉氏露筍湯，葉氏回春卷，葉氏陸離飯皆學得神形兼?zhèn)?，惟妙惟肖…?/p>
比翼連理枝
廚藝之外，那葉老頭卻從不心疼去病，一天到晚讓他打雜不說，末了還要叫他到百花池中洗一趟碗，幾個月來從未間斷。去病本有垂淚心法護身，誰知這幾趟碗洗下來，雙手的外皮竟然開始脫落，到最后足足脫了有七層之多，去病望著那雙不斷推陳出新的鐵手，不住嘆息。靈雅卻湊到他耳邊，偷偷訴說：“傻瓜，這百花池里盛的是我奶奶特制的花香奈何液，七層皮褪去之后，你這雙手便百毒不侵了，奶奶測試過的，可以預防一百零八種毒性哩……”
轉(zhuǎn)眼間三月已過，去病便想去向那葉老頭結(jié)帳辭行，這一日他起了個大清早，摹的聞到清香滿樓，于是便順著那陣香氣往后庭踱步。只見庭中無花，止那葉惜食一人靜立場中，雙手不住劃圈，直如佛祖搖櫓渡海一般，那香氣竟是從他雙手人門之中散發(fā)出來的……
去病正自驚嘆，只聽那葉惜食哈哈一笑，道：“年輕人，能起的這么早真是難得，老夫的香禪功，一年才運煉一回，不期被你趕上，當真是福緣匪淺。”去病頓首道：“黃帝內(nèi)經(jīng)上說，精神內(nèi)守，病安從來？一年四季，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金秋時分，正該早睡早起才是。葉老伯，去病今日大清早起來，卻是來向您辭行的?！?/p>
那葉老頭一攬長須，頗為感嘆：“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我這便牽一匹上等黃票馬給你，至于上京的盤纏么，食府的銀錢向來是老太婆管事，你讓雅兒領(lǐng)著去她奶奶那一趟，看看在她那兒會有些什么造化了？”
于是一大早去病便隨著靈雅去見她奶奶丁朝花，這一回故地重游，去病卻是感覺到花圃內(nèi)的八卦方位又衍生出了幾何級數(shù)的變化，隱隱是伏羲六十四卦的陣勢。
不經(jīng)意間，去病依稀感覺到兩人走到了澤山相交的咸位上，雅兒停下步來，小聲道：“去病哥哥，你看雅兒三個月前種的這株珊笮花，今天終于開放哩?！比ゲ⌒挠兴?，想起易卦的彖辭，“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yīng)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不由一路無語……
這二人又往右轉(zhuǎn)向南面拾步，去病見了幾株異草，摹的停下步來，問道：“靈雅妹妹，這幾株草風姿卓然，我倒是從未見過，不知是何名綽？”雅兒忽的笑道：“去病哥哥你有所不知，這六株念狐草還是前兩天奶奶剛從抱月谷移栽回來的……”去病一時神惘，懵懂之下，竟發(fā)覺此時二人停步之位，正是風火家人，于是忽的想起上六的爻辭：先張之弧，后說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暗想莫非這丁老婆婆竟有贅婿之意？摹的念起那句“念狐，念狐”，一時心緒牽結(jié)，神若走失……
待得入屋結(jié)帳之時，那丁老婆婆笑著對去病言道：“好孩子，婆婆喜歡你，不如就在婆婆這兒的花圃住下，婆婆教你種花，日后你是我花神的弟子，又有食神的廚藝，若討得雅兒開心，老頭子說不定將他那寶貝香禪功也傳了給你，到時你身兼朝花惜食之長，必定名滿天下，豈不美哉？”去病微一沉吟，抱拳道：“婆婆好意，去病心領(lǐng)。只是去病尚有父母在堂，世間俗事未了，不便在此久留，婆婆大恩，去病永生不忘。日后若與雅兒有緣，冥冥之中自當再會相見?！毖粤T跪在地上，給那丁婆婆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響頭……
丁朝花見狀，不由嘆道：“既是如此，老身也不強留于你了。你善自珍重罷！”遂將一袋銀錢遞與去病，末了叮囑道：“雅兒，你便騎婆婆的那匹花神馬送霍家哥哥一程罷?！?/p>
一路上，去病一言不發(fā)，偶爾偷眼打量靈雅，她卻也是沉吟不語，及至南陽郡界碑外的伶仃亭，去病一抱韁繩，大聲道：“靈雅妹子，且就送到這里吧，日后若是有機會，去病哥哥再到南陽郡來看你。”抬眼望去，靈雅仍自一腔依戀，脈脈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