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房記】園丁集

之五

我心緒不寧。我渴望遙遠的事物。

我心不在焉,熱望著撫摸那昏暗的遠方的邊緣。

呵,偉大的遠方,呵,你那笛子的熱烈的呼喚呀!

我忘記了,我總是忘記了,我沒有飛翔的翅膀,我永遠束縛在這一個地方。

我焦灼,我失眠,我是一個異鄉(xiāng)的異客。

您吹送給我的氣息,悄聲微語著一個不可能實現(xiàn)的希望。

我的心領會您的言語,就像領會自己的言語一樣。

呵,我所求索的遠方,呵,您那笛子的熱烈的呼喚呀!

我忘記了,我總是忘記了,我不認識路,我沒有飛馬。

我心緒不寧,我是我自己心里的一個流浪者。

在慵倦的時刻,煙霧朦朧的陽光下,在天空的一片蔚藍里,出現(xiàn)了你的何等浩瀚的幻影呵!

呵,遙遠的天涯海角,呵,您那笛子的熱烈的呼喚呀!

我忘記了,我總是忘記了,在我那獨自居住的房子里,門戶處處是關著的呵!

園丁集的英文版是泰戈爾經(jīng)由孟加拉文翻譯而成,他把它獻給愛爾蘭詩人葉芝。

在消極的呼喚中,隱喻著積極的向往和對脆弱內心的反思。相比遠方的呼喚,此時此刻,更需要的是勿忘掙脫內心的束縛,敞開心門,探索自我的升華。

之三一

我的心是曠野的鳥,已經(jīng)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天空。

你的眼睛是早晨的搖籃,你的眼睛是繁星的王國。

我的歌曲,消失在你眼睛的深處。

就讓我翱翔在那一片天空里,翱翔在那一片孤寂無垠的空間里。

就讓我排開它那朵朵的云彩,在它的陽光里展翅飛翔。

或許是自由的意象。

之六八

沒有一個人長生不老,也沒有一件東西永久長存。

兄弟,記住這一點而歡欣鼓舞吧。

我們的一生不是一個古老的負擔,我們的道路不是一條漫長的旅程。

一個獨特的詩人不必唱一個古老的歌。

花褪色了凋零了,戴花的人卻不必永遠為它悲傷。

兄弟,記住這一點而歡欣鼓舞吧。

為了編織完美的音樂,必定要有完全的休止。

為了沉溺在金色的陰影里,人生向夕陽沉落。

必定要把愛情從嬉戲中喚回來,讓它飲煩惱的酒,把它帶到眼淚的天堂。

兄弟,記住這一點而歡欣鼓舞吧。

我們趕緊采集繁花,否則繁花要被路過的風蹂躪了。

攫取那遲一步就會消失的吻,使我們的血行迅速,眼鏡明亮。

我們的生活是熱烈的,我們的欲望是強烈的,因為時間在敲著別離的喪鐘。

兄弟,記住這一點而歡欣鼓舞吧。

我們來不及把一件東西抓住,擠碎,而又棄之于塵土。

一個個時辰,把自己的夢藏在裙子里,迅速的消逝了。

我們的一生是短促的;一生只給我們幾天戀愛的日子。

如果生命是為了辛勤勞役的話,那就無窮的長了。

兄弟,記住這一點而歡欣鼓舞吧。

我們覺得美是甜蜜的,因為她同我們的生命依循著同樣飛速的調子一起舞蹈。

我們覺得知識是寶貴的,因為我們永遠來不及使知識臻于完善。

一切都是在永恒的天堂里做成和完成的。

然而,大地的幻想之花,是由死亡來長葆永新的。

兄弟,記住這一點而歡欣鼓舞吧。

記住這哲思的感覺。

之七五

在半夜里,那個自封為苦行僧的人宣告道:

“這是我拋棄家庭出去尋找上帝的時候了。啊,是誰使我羈留在這里迷惑不悟如此之久呢?”

上帝輕輕說道,“是我,”然而這人的耳朵是閉塞的。

他的妻子懷里抱著睡熟的嬰兒躺在那里,恬適地睡在床的一邊。

那人說:“你們,愚弄我如此之久的,是誰呢?”

那聲音又道:“是上帝啊,”可是他聽不見。

嬰兒在睡夢中啼哭,緊偎著他的母親。

上帝命令:“站住,傻瓜,不要離開你的家,”但他還是沒有聽見。

上帝嘆息而埋怨,“為什么我的仆人背棄了我而又到處云游尋找我呢?”

生活不在別處,就在這里!

之八五

一百年后讀著我的詩篇的朋友啊,你是誰呢?

我不能從這春天的富麗里送你一朵花,我不能從那邊的云彩里送你一縷金霞。

打開你的門眺望吧。

從你那繁花盛開的花園里,收集百年前消逝的花朵的芬芳馥郁的記憶吧。

在你心頭的歡樂里,愿你能感覺到某一春天早晨歌唱過的、那生氣勃勃的歡樂,越過一百年傳來它愉快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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