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意趣

甲：說普通話很重要。

乙：那當然。

甲：我說兩句話你聽聽。

乙：請講。

甲：揆還賓豆。

乙：聽不懂。

甲：你要去哪里？知木知

乙：聽不懂。

甲：知不知道。唔該曬。

乙：聽不懂。

甲：謝謝。

乙：都是哪國話？

甲：廣東話。還是四 川話容易聽懂。

乙：都屬于北方語系又稱官話。

甲：謝謝（四川話，做個聲調(diào)的手勢），四川人都發(fā)平聲，變成上聲和入聲，說成謝謝（普通話，做個聲調(diào)的手勢），就成普通話了。你去哪里(四川話)，也只要變聲調(diào)，你去哪里（普通話，做個聲調(diào)的手勢），就成了普通話。

乙：四川人說普通話特容易。

甲：麻煩可能就出在這里。

乙：舉個例子。

甲：在河南畢業(yè)實習，我就因為說四川普通話遇到了麻煩。

乙：具體講講。

甲：那時買東西只有供銷合作社，日常用品都只能在里面買。第一次，我去買調(diào)羹，就遇到了麻煩。

乙：什么麻煩。

甲：售貨員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同志，態(tài)度還挺好。我說買調(diào)羹，他沒聽明白，問，你買什么（他用河南普通話，會增加語言效果），調(diào)羹（四川話），你是哪里人，四川人，對不起，請講普通話，

乙：河南人聽不懂四川話。

甲：我想，好啊，四川話，調(diào)羹都發(fā)平聲，普通話發(fā)上聲，我就說調(diào)羹（四川普通話），他沒聽懂，說，請說普通話。我就是說的普通話。普通話里沒有調(diào)羹。我急了，不知道普通話里調(diào)羹怎么說，用手比劃。

乙：情急生智。

甲：做出吃飯的動作，要買碗（拿碗的動作），不是，還做吃飯的動作，買飯盒（拿飯盒的動作），不是，還做吃飯的動作，買筷子（拿筷子的動作），不是。買勺子（拿勺子）。對，就是它。

乙：還真費勁。

甲：謝謝你。不客氣，以后記住講普通話。

甲：第二次，又去合作社買東西，這次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同志，買東西的人也比較多，態(tài)度就要生硬一些。你買啥（她用河南普通話）？腰褲（四川話）。聽不懂，說普通話，腰褲（發(fā)上聲）。聽不懂，你不會普通話嗎？我說的就是普通話。普通話里沒有腰褲。別人還等著買東西，來，你要的火柴，（作遞火柴狀）。來，你要的蠟燭（作遞蠟燭狀）。

乙：別人挺忙。

甲：大姐，你還沒有賣給我腰褲。我們這里沒有腰褲，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同學前天才在你們這里買來的。那叫他拿來看看。

乙：那你就去拿給她看看嗎？

甲：說得容易，來回要走十幾里路。來，你要的肥皂（作給肥皂狀），來，你要的煤油（作給煤油狀），

乙：別人真很忙。

甲：嗨，一拍腦袋（做拍腦袋狀），有了。

乙：有主意了。

甲：上次買調(diào)羹靠比劃成的。

乙，只有輔助手勢了。

甲：大姐，買條腰褲。沒有。有。真有。真沒有。我稍稍撩起上衣，指作褲子里（作撩衣和指褲狀）。買腰褲（四川普通話）。她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停頓幾秒，瞪著大眼）。你是來買東西的還是來耍流氓的（河南話）。我怎么耍流氓了（四川話）。你指作褲襠里是什么意思（河南話，作指褲襠狀）。指要買的腰褲?。ㄋ拇ㄔ挘?！她聽我說的四川話更不明白了。你明明是耍流氓還要狡辯，我耍了啥子流氓了嗎？（四川話），我越說越急，臉也漲得通紅。四川普通話自然轉(zhuǎn)換成四川話了。我知道她誤解了我的意思，但怎么解釋呢？真是下不了臺。買東西的和過路的老鄉(xiāng)都圍過來了，紛紛指責我。

乙：指責你什么？

甲：七嘴八舌，我也聽不過來，反正都是批評。

乙：夠你受的。

甲：我第一次遭遇這種難堪的場面。怎么辦？有句話形容：有口難辨，插翅難飛（作捂口和飛翔狀）。

乙：看你怎么下臺。

甲：天無絕人之路。正在此時，我們的房東也買東西來了。

乙：有救了。

甲：他見這個場面，忙叫我，寧同學，出什么事了？我把事情發(fā)生的經(jīng)過簡要說了一遍。他明白了，安慰我說，不急。對售貨員說，大妹子，你誤解了，他是要買內(nèi)褲，就是買褲頭。哪他怎么不說褲頭說腰褲，哪是四川話。哪他指著褲襠干什么？他看你總也聽不明白，說沒有褲頭，才急了，做了個手勢，幫助你理解，引起你的誤會。請你原諒。

乙：總算洗清白了。

甲：我也連說幾聲：對不起，對不起。想想，褲頭就是穿在外褲里面的內(nèi)褲，指的地方也沒有錯，她才消了氣。從柜臺的里面拿出了內(nèi)褲，有花的，有素的，讓我挑，我選了素的，連說了謝謝，謝謝，謝謝（作點頭狀）。見此狀況，想到她的誤解，我的窘態(tài)，她也噗嗤一聲笑了（作女人的笑狀）。

乙：語言不通就是容易鬧笑話。

甲：難怪有人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四川人說普通話。

寧德宏

2016年7月寫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