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叔得了精神病之后,一直沉默寡言。平常人說話,廢話占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話,大多無聊。有用但無聊,所以大家不太關(guān)注,也不愿多說。只有有用且不無聊的話,大家聽起來,才會走進心理。但是每個人不同,接觸一句話,因為時間不同,心境不同,獲得的感受也不同。劉大叔以前說話,快人快語,自從患病以后,說起話來慢條斯理,倒文雅了很多,也更有道理。然而一個正常的普通人說話,都不會讓太多人放在心上,何況是一個患了精神病的普通人呢。所以劉大叔很孤獨。正因為他孤獨,所以得了病,因為得了病,沒人聽他有道理的話,他本該更加孤獨,好在他這時候說話不為別人,也不為自己,因此反而不孤獨了。
對我來說,我愿意聽得了精神病的劉大叔說話。
一個人只要有點手藝,想混下去是沒問題的。過日子總得慢慢來。而且,這個人用這門手藝,可以附帶著做些事。因為大家離不開你這個手藝,或者說對這個手藝形成了依賴,因此對手藝附帶的其他不是手藝的手藝,也能容忍。每個人都是活在容忍里而已。
中國人愿意討口彩。單從名號上來看,無論是名字,還是飯館的名稱,都撐得很大,或者寓意著富貴平安。
一個人的時候,做事大多是清醒的,偶爾會犯錯,但自己會原諒自己。一群人就不同了,大家圍坐在一起,會讓人失去理智。變得和以往不同。有些人會把兩者混淆,不知道哪一個是真正的自己。有些人會做出錯誤的判斷,認(rèn)為哪一個都是自己。其實,真正的自己,別人是不會知道的,自己才了解,但說不清楚。一個人說簡單也簡單,說復(fù)雜也復(fù)雜,再加上時間的變化,和認(rèn)知的有限,認(rèn)識自己就很難,同樣的道理,認(rèn)識別人同樣不易。但實際上,我們不需要認(rèn)識別人,我們所謂的認(rèn)識都是一時一地的想法罷了。做不得數(shù)。
兩個老鄉(xiāng)在一起,兩個朋友在一起,兩個人在一起,表面上看一團和氣,背后都有利益計較。這個利益計較,讓人間煙火更旺,也讓大家誰都可以離開誰,也離不開?;蛘哒f,只要涉及到了利益計較,老鄉(xiāng)就不是老鄉(xiāng)了,朋友也仿佛不是朋友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計較,這個計較和別人的計較放在一處,就容易生出誤會,生出二心,也能生出契合,生出一心。
不過,中國人最大的問題,是利益計較過多。利益計較本身沒有問題,是人之常情。但是它最怕一件事物,只要有它的存在,利益計較就會變了味道。它就是時間。因為時間的存在,利益計較會讓陌路變成熟路,也會讓熟路變成陌路。到底因為什么本是一條路,卻變成了很多條路,到最后連自己都不辨方向,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劉大叔說,吃飯和睡覺,從來不成一個問題。所謂美食家,都是無聊生活的分泌物而已。這話我是不敢當(dāng)眾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