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短的情感類小說只有四個字,叫作“子見南子”。
當作是開個玩笑吧,其實這句話出自《論語 - 庸也》,這段話完整的是:子見南子,子路不說??鬃邮钢唬骸坝杷裾?,天厭之!天厭之!” 古人的文字大多不屬于細節(jié)控,基本上就是幾個字說一件事情,所以留下許多空間,但這空間里面的信息量又超大。
子見南子,說的就是2500多年前孔子去拜見衛(wèi)靈公的夫人——南子,一個動詞兩端連接著兩個人,一個是孔子,一個是南子,這兩個人的反差極大,孔子是有著自我價值期許和政治抱負的社會名人,而南子是極度美麗卻淫亂宮闈的妃子,這兩個人為何要見面,見面說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就變得相當引人注意。
幸虧《史記》中有相對詳細的記錄:靈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謂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愿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夫人在絺帷中??鬃尤腴T,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環(huán)佩玉聲璆然。孔子曰:“吾鄉(xiāng)為弗見,見之禮答焉?!弊勇凡徽f。孔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 好了,說明孔子是被召見的。當時孔子帶領他的學生常常在野地里趕路,每到一個國家就宣講自己的治國方略,以求被聘為高級國家干部并施展政治才能。到了衛(wèi)國,衛(wèi)靈公是個不問事的,南子是后宮執(zhí)政,慕夫子之名想見見他,也屬正常。 可是老孔比較矜持,或者說比較害怕,因為南子名聲不好,要避嫌,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怕自己在美貌面前把持不住。后來南子叫人來傳話了:那些愿意給面子來跟我老公結交的人,都要過我這關,我想見見你。當然《史記》中南子這段話說得相當謙卑和文雅,以至于夫子不能再推托了。
于是,就見面。文章在這里! 孔子對自己是有要求的,所以禮字當頭,見一國之母,脫鞋、脫襪、登階即拜,未敢直視殿上;再看南子,一改蕩婦作風,隔簾相見,而且孔子在下拜未敢抬頭之時,居然聽到南子滿身環(huán)佩相互撞擊的聲音,那是南子在欠身還禮!而且居然是盛裝出席!我覺得那個節(jié)點上兩個人的腎上腺素絕對是高度分泌! 南子見孔子的意圖可得一二,第一是慕孔子魁梧,老孔身高有一米九五、體重三百多斤,絕對是個壯士!以南子的好色之心見一下猛男,十分可以理解;另外一個,也是為何南子要以禮相見的主要原因,就是慕夫子之才,希望他能留在衛(wèi)國輔政。 歷史上孔子并沒有留下來,雖然他奔波于各國之間為的就是能夠輔佐明君,但悸于趟這個渾水,最終還是選擇了繼續(xù)在野地里趕路。
孔子從南子那里回來,學生中有個人不干了,那是心直口快的子路,直接問道:你怎么去見了那個女人?!老孔也直接回答道:如果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就讓上天懲罰我!孔子并沒有裝腔作勢,而是很可愛地發(fā)誓;這里還有一種釋義,就是孔子說你們還是錯怪了她,言下之意,這個女人亦有好德重才的一面。 所有儒家的論著里面,記載孔子情感生活的,估計只有“子見南子”區(qū)區(qū)一段,卻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真實的他:孔子并不隱瞞他對美貌異性的向往,所以他一開始不想去;一個美而淫的后宮為孔子之才以禮相召,荒淫外表下冷靜的心想挽留夫子治國,足見老孔的人格魅力;子路可以直接質問,孔子還認真作答,說明在原則問題上他是崇尚平等的;夫子最終放棄了留在衛(wèi)國,繼續(xù)趕路,體現(xiàn)出這個潔身自好的理想主義者從來沒有停下過追求人生目標的腳步。
這就是發(fā)生在那個時空的一次靈與肉的震蕩,擦肩而過,會意即止,也許與你所了解的正襟危坐、之乎者也的孔子有所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