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雙生封印
地面震動得越來越急,裂口像撕開的嘴,黑水噴得比人還高。寶力刀被巴圖一把拽到后頭,他手臂擋在前方,熱氣從裂縫里沖出來,燙得皮膚發(fā)紅。
阿古拉靠在石頭邊上,左臂的紋路已經(jīng)不再流血,可那塊皮肉鼓著,像是底下有東西要鉆出來。他咬著牙站起來,從腰間抽出一把舊刀,刀刃銹了大半。
“不是一個人?!彼f,“是兩個。”
寶力刀沒動。玉佩貼在胸口,還在發(fā)燙,但不像剛才那樣跳得厲害,反而沉下去,像塊燒透了的鐵。
他抬起手,刀鋒劃過手腕。血剛冒出來,就被風(fēng)吹成細線,灑向黑水。
一滴落進去。
水面猛地一縮,像是吸了一口,接著翻滾起來,黑浪卷著腐草往上頂。阿古拉整個人被震飛出去,背撞上巖壁,滑下來時臉色灰白。
玉佩突然裂了道縫,從中間咔地分開,掉在地上。
“不行?!卑蛨D蹲下?lián)炱鹚槠?,聲音壓得很低,“血脈不對?!?/p>
阿古拉撐著膝蓋想再站起來,手抖得握不住刀?!靶菆D……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怎么就不對?”
“你一個人不行?!睂毩Φ墩f,“幻象里是兩個人。一個帶玉佩,一個有星圖??赡阍嚵?,它不認?!?/p>
他喘著氣,抬頭看寶力刀:“那你呢?你是狼王的后人,血脈純??赡阋策M不去——屏障攔著你?!?/p>
風(fēng)刮得更猛,草根都露了出來,一片片掀飛。泉眼那邊的水全變了顏色,墨黑的水流順著地縫倒灌,發(fā)出咕嚕聲,像有人在底下吞咽。
遠處的狼群開始動了。
先是幾只老狼低頭湊在一起,鼻子貼著地面嗅。接著整個族群從四面圍過來,腳步很慢,但方向一致。它們繞著裂谷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邊緣,一只接一只趴下,頭朝內(nèi),尾對外,圍成個圓。
幼狼從后面擠進來,嘴里叼著東西。它走到寶力刀腳邊,把那截母狼留下的獠牙放下。骨頭泛黃,尖端崩了一角,但它放得很穩(wěn)。
“這是……”巴圖看著陣型,“它們在做什么?”
寶力刀沒答??伤?。
這不是普通的圈。是千年前就有的樣子。母狼死前護住它的崽,就是用這樣的姿勢。現(xiàn)在,它們要把這個陣重新立起來。
黑水忽然劇烈翻騰,一股力量從底下頂上來,地面塌陷半寸。一道影子浮出水面——半截狼身,肩比人高,毛如鐵刺,眼睛沒睜開,可光是輪廓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它醒了?!卑⒐爬恐^,聲音啞了,“它知道封印要來了?!?/p>
玉佩的兩片碎片在寶力刀手里,溫的。他試著合攏,可那道裂痕卡著,拼不回去。
“需要兩個人?!彼f,“一起下去?!?/p>
巴圖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zhuǎn)身走向裂谷邊緣。他伸手探了探空氣,像是碰到了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手掌被彈開。
“屏障只攔活氣。”他說,“但抱著人,或許能破開一瞬間。”
寶力刀點頭。
他彎腰把寶力刀抱起來,一手摟緊他的背,另一只手抓著一塊凸起的石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抖,右肩之前被黑水燎過,皮肉焦黑,到現(xiàn)在還沒好。
“準備好了?”他問。
寶力刀攥緊玉佩碎片。
他一步跨進裂口。
風(fēng)在耳邊炸開,熱浪撲臉,身體往下墜。就在穿過那層無形墻的瞬間,他聽見一聲悶響,像是鐘敲了一下。巴圖悶哼一聲,手臂收緊,硬扛著那股阻力,帶著寶力刀落進底部。
下面是空的。
一個圓形平臺,直徑不到五米,四周巖壁光滑,像是被什么磨過。正中央有個凸起,形狀像心臟,表面布滿裂紋,暗紅色的液體在里面緩緩流動。
“這就是……”寶力刀喘著氣。
“狼王的心。”巴圖把他放下,自己單膝跪地撐著地面,“它還活著。”
寶力刀走過去,伸手摸那塊巖石般的心臟。指尖剛碰上,里面那團紅液猛地一顫,整座平臺震動起來。
“要用血?!彼f,“我們的血?!?/p>
巴圖拔出腰間的短刀,劃開手掌。寶力刀也照做。血滴落在心臟表面,滲進去的一刻,紅光從裂縫里透出來,照亮整個空間。
頭頂傳來咆哮,那是狼魔的聲音,不再是幻聽,而是實實在在從黑水中傳來的怒吼。
玉佩碎片突然離手飛起,在空中旋轉(zhuǎn)著靠近他們。它們貼到心臟上方,開始融合。裂痕一點點消失,最終合成一塊完整的玉,上面浮現(xiàn)出狼頭圖案,雙眼亮起微光。
地面開始合攏。
裂縫從外向內(nèi)收,黑水被壓回深處,那道半截狼影在水中掙扎,嘴巴終于張開,發(fā)出一聲嘶吼:
“背叛者!守門人竟引外來之血重啟封?。∧銈儾坏冒蚕?!千年之后,必有償命之人!”
聲音戛然而止。
最后一道縫隙閉合,平臺下沉三寸,玉佩緩緩落下,嵌進寶力刀胸前衣襟,貼著皮膚停住。
巴圖靠在巖壁上,右臂的傷口裂開了,血順著手指滴到地上。他抬頭看寶力刀,眼神有點渙散。
“結(jié)束了?”
寶力刀沒回答。玉佩還熱著,心跳似的。
他們爬出裂谷時,天剛蒙亮。風(fēng)小了,草重新伏在地上,綠得發(fā)暗。狼群已經(jīng)散去,只剩幼狼蹲在原地,盯著那片合攏的地縫。
阿古拉還靠在石頭上,昏過去了。左臂的星圖顏色褪了不少,但紋路還在,像刻進皮里的舊傷。
巴圖坐到寶力刀旁邊,喘得厲害。寶力刀把玉佩拿出來看了一眼。完整了,狼形清晰,觸手溫潤。
他伸手摸了摸寶力刀的頭,動作很輕。
“你娘走的時候,”他忽然說,“也這樣安靜。”
寶力刀低頭看著掌心的傷口。血已經(jīng)凝了,結(jié)成深褐色的痂。
幼狼走過來,把腦袋擱在寶力刀膝蓋上。
遠處,第一縷陽光照在草尖上,露珠滾落,砸進泥土。